第37章 第 37 章 “你看起來很期待。”
衛清漪的手按在他鎖骨上, 涼涼的溫度和鮮明的觸感硌在她掌心。
她聲音很小地答應:“好。”
話出口的時候,她也牽住他手腕上的那條紅繩,鈴鐺晃個不停, 紅繩圈在他蒼白的手腕上, 就像唯一真正制約著他的枷鎖。
然後她再次低下頭, 靠近他的臉。
可偏偏在這個時候, 裴映雪又莫名執著起來,沒有繼續順應她, 反而追問:“這次親我是因為甚麼?”
哪裡有那麼多為甚麼。
衛清漪心裡想,只要想親就親了,何必在乎為甚麼。
但畢竟問她這個問題的是裴映雪。
明明比她強大得多, 卻又好像總是有很多不解的事情, 要向她這個同樣不夠明白的人尋求答案。“因為……”她喃喃回答,“你看起來很期待。”
他眼裡盛滿了柔潤的光, 注視著她的時候, 像覆著濛濛水霧的湖澤,好像可以窺見其中的波瀾,卻又總是被若有若無的煙嵐遮住。
這個人可真難懂啊。
既然他自己都看不清自己的想法,為甚麼要用這麼期待的眼神看她呢?
裴映雪微微啟唇, 彷彿想要再說甚麼,但最後也沒有說,所以這樣的神態, 反倒像是在等待更多的吻。
於是衛清漪沒有再猶豫, 唇瓣觸上他微涼的體溫,逐漸摩挲著加深。
水澤在唇齒間交纏,將他的唇都浸潤得發紅,她的鼻尖碰到了他的臉, 好像還能感覺到剛剛頭髮留下的溼氣。
而他的黑眸中,也不知不覺地染上了這樣的溼氣。
如雲似霧的薄紗帳內,落進來的燭光昏黃而靡麗,淡香滿溢,充盈著每一處角落。
夜色漸深,床榻間慢慢陷入寂靜。
室內的燈燭早就熄滅,只有雨水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窗子,嘀嗒的響一聲聲傳來。
衛清漪已經睡著了。
她安靜地閉著眼,面板像瓷器一樣白,烏黑的睫覆下來,更顯得五官精緻秀氣。
睡相看起來也很好,只是身上的寢衣被揉得發皺,又讓剛剛那些動作弄散了,有些亂七八糟的。
裴映雪看著她的睡顏,然後慢慢給她整理好衣服。
親吻帶來的躁動像某種無心激起的漣漪,在湖水中不斷傳開,久久不能平息。
而她說,回應吻的原因,是由於他的期待。
期待?
他在期待甚麼?在渴求甚麼?他想從衛清漪身上得到的是甚麼?
似乎是一個親吻就能滿足,似乎又不是。
在短暫的歡愉過後,是長久的空蕩。
他慢慢俯下身,像已經練習過的那樣抱住她,一開始,熟睡的少女絲毫沒有掙扎,配合地任由他抱著,直到他的力道無意識越收越緊。
“唔……別……”
她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嘟囔著掙扎了兩下,終於讓他清醒,放開了手。
掌心殘留著擁抱過的暖意,但很快被夜風帶走,唯餘一片空空。
就像握著流沙,越是拼命挽留著,用力緊攥的時刻,也就失去得更快了。
*
衛清漪一覺睡得很沉,直到隱隱感覺有光照在臉上。
等她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昨夜落個不停的雨已經止歇,窗子裡有熹微的晨光灑了進來,大概快到日出時分了。
她剛想翻個身,卻忽然覺得哪裡有些不對,抬起手在旁邊摸了摸。
床上有條……觸手。
那隻觸手正勾在她的臉頰邊,輕柔地廝磨著,頂端幾乎貼在她唇角,若即若離。
它並沒有完全碰到她的唇,只是隔得很近,細處微微蜷縮著,就像在感受她呼吸間的暖意。
原本就黏糊糊的觸手,被她帶著潮潤氣息的呼吸弄得更黏了。
“……!”衛清漪驀地驚醒過來,發現本應該好端端睡在另一側的人早就已經坐起,此時,他正在低著頭端詳她。
但模樣並沒有任何攻擊性,幾乎可以說是有點柔軟的。
如果不是一睜眼就對上了暗紅色的眸子,衛清漪都不會意識到這是黑人格又冒了出來。
但她一醒來,對方的神色立刻就變成了某種刻意擺出的輕慢。
“你終於醒了?”
在他又要說出某些不好聽的話之前,衛清漪反應過來,及時伸出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他竟然怔住了。
微涼的唇印在她手心裡,好半晌都一動不動,像片單薄的雪,難得情願留在人的掌中。
趁著這個機會,衛清漪很認真地試圖說服他:“反正我知道能約束你的咒言,你也殺不了我,只能嚇唬嚇唬我,這多沒意思。不如我們好好商量一下,別老是整得那麼激烈行不行?”
黑人格每次一冒出來,不管是要殺她還是怎麼樣,她和觸手往往要發生一些羞恥的接觸,對此她實在受不了了。
總之,他現在又不能真的殺了她,而她也解決不了黑人格出現的問題,所以最好就是有商有量,緩和一下。
藉著還不太明朗的光線,她試圖觀察黑人格的表情,想看他對這些話會不會有所觸動。
但他眼神幽深,甚麼也看不出來。
倒是貼在她臉頰邊的那隻觸手爬到了脖子上,森森寒意緊貼在她喉間,帶著一絲明顯的警告意味。
她只好先把捂住他的手鬆開。
“就算不動手,我們也可以正常溝通啊。”
“哦。”他冷淡睨著她,語氣涼涼,“你不和他親熱的時候,腦子倒是想得很明白嘛,姐姐。”
衛清漪:“……”
她陷入了一陣微妙的尷尬。
啊啊啊他到底為甚麼能把這聲姐姐叫得如此陰陽怪氣!
拳頭硬了,但更硬的是她的劍。
驚鴻在劍鞘中顫動不已,展現出了一種顯而易見的敵意。
這柄本命劍因為和她有著緊密的聯絡,往往會感受到她的心緒,對黑人格特別警惕。
黑人格見狀神色更冷,嘲諷幾乎不加掩飾:“這就是你的誠意?對他怎麼不是這種態度?”
衛清漪算是看出來了,他真的很計較自己和另一個人格的差別待遇。
眼前所面對的這個人格,明明是個充滿破壞慾的危險源,在這一點上卻出乎預料地過於在意,在意到顯得有些幼稚,甚至暴露出自己的軟肋。
她還想再嘗試一下,但黑人格已經喪失了耐心,往她身後淡淡一瞥。
衛清漪只覺得手腕忽然傳來涼意,然後就是黏糊不散的觸手繞了上來。
這回的觸手都不止是一兩隻了,是簇擁而上,把她的手捆了個結實,不僅如此,甚至還是捆在身後的,跟控制犯人一樣。
“……你到底為甚麼這麼喜歡綁人啊?”
他總共出現的這幾次裡面,每次都要給她綁個嚴嚴實實,好像覺得她會跑一樣。
但其實她一直就沒有表現出過要逃避的態度啊。
黑人格語調陰鬱地輕哼一聲:“你不是要坐下來好好商量嗎?我怎麼知道,你不會在暗地裡計劃著刺我一劍。”
他手指勾了一下,那些觸手蠕動著,冰冷而溼滑的觸感從她手腕和掌心滑過去,像蛇腹一樣爬行著,把她纏得更緊了。
衛清漪很費解,疑惑地歪著頭看他:“難道在你看起來,我像是會做這種浪費精力的事情嗎?”
別說一劍,就是在他身上捅個幾十上百劍,反正他都能恢復過來,所以這樣做除了激怒他以外,根本起不了任何其他作用,那她平白無故費這個勁幹嘛?
既然他都猜到了,就肯定不能這麼幹,不夠出乎意外的方法,怎麼能應對得了他這麼難搞的人。
不過她又發現,把她綁起來之後,黑人格的心情居然好像變好了點。
連他的防備和警覺也消散了一些,彷彿躁動著的惡意已經得到了暫時的饜足,不再那樣急切地想製造新的刺激。
到底甚麼毛病,非要綁著人才能正常聊天。
衛清漪心中腹誹,但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想了想,抓緊這個機會,擺出正經的態度道:“現在總可以了吧,你一早上看了我那麼久,不覺得無聊嗎,難道就沒有甚麼想對我說的。”
誰知道,這麼平平常常的一句描述竟然神奇地惹到了他。
“誰在看你?”黑人格反唇相譏,“只有那個傻子才會莫名其妙看你,我不過是在考慮,怎麼殺了你才能讓他最失望。”
“你想怎麼說都行。”
衛清漪忽略其中的小細節,只選擇聽關鍵資訊。
“所以說,你確實能感覺到一部分他做過的事,還有他的心情,我猜的沒錯吧?那麼,你和他的關係算是甚麼,你完全是他的反面?”
事實上,這個描述應該不算準確,但她是故意說一個不正確的觀點,想看看黑人格會不會因此反駁她。
跟他說話需要一點技巧,適當地冒犯,甚至適當地激怒他,不然要是他直接選擇不回答,她就甚麼都聽不到了。
果然,他目光微閃,長睫沉沉地壓下來,似有幾分帶著嘲弄的不滿:“你把他想得太好了。”
“我對你做的事情,只不過是他本來就想做的而已,別以為他真那麼坦蕩。”
他已經有點被激怒的徵兆了,通常情況下,這肯定會帶來危險,但有時候,或許也會有別的效果。
衛清漪繼續裝不懂:“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挑撥離間嗎?”
這話估計真把黑人格氣著了,他連語速都變快了起來。
“你不是好奇我跟他的關係是甚麼嗎?他能傳遞給我的,就是所有最陰暗的念頭,他想做又不願意做的事情——那些慾望,那些惡念,從頭到尾,全都是他丟給我的!”
總算是說到最重要的訊息了。
而且,這些倒是很接近於衛清漪自己的猜測。因為她始終覺得,這兩個人格之間相互的影響是極其強烈的,以至於她完全可以透過一方來改變另一方。
她拖長了音調,啊了一聲,然後接著說:“那其實,我一直想問你一個問題,因為我對你有個特別感興趣的地方。”
那雙暗紅的眼眸晦暗不定,似乎還將信將疑著,但終於流露出一絲興致:“甚麼問題?”
衛清漪條理清晰地開始分析:“你剛剛是說,是你的另一個人格看中了我,是他對我有感情。”
“但你又告訴我,你是他惡念的化身,是他心裡的所有陰暗念頭的展現,所以,你們其實彼此影響。”
“這麼說的話……”
她任由觸手束縛著,忽然猝不及防地湊近了他,眼裡盈著一點笑意。
“雖然你的話裡一直都在迴避承認,但你也其實很在乎我,對吧?”
黑人格一怔,竟然沒有迴避開視線,和她定定對視著。
也許過了幾秒,他才像是突然清醒,立刻別過臉,聲音冷硬下來。
“少妄自揣測我。”
看起來,他的戒備不僅沒有被打破,反而一下子更頑固了,不過好在,衛清漪對此本來也沒太指望。
她等的是另一件事。
從開始時就死死纏在她手腕上的那些觸手,在黑人格匆匆移開目光的時候,慢慢鬆了開來,留給了她更多活動餘地。
衛清漪趁他不注意,一下把雙手從觸手裡解放出來。
他視線一動,下意識瞥向她腰間顫動不已的劍,似乎以為她要抽出驚鴻。
然而她卻根本沒有碰到它。
她身體前傾,在黑人格又要讓觸手困住她之前,就張開手臂抱緊了他。
“你看,在你不綁著我的時候,我們是能好好說話的。”
可能是這個動作太突如其來,被雙臂環住的瞬間,他的身體似乎有一瞬僵硬。
連同從衣服下漫延出的觸手也停滯了一會,但是很快,它們就反常地變得更為亢奮不安。
像陷入飢餓的蛇,分明食物近在眼前,卻只能壓抑著蠢蠢欲動的焦躁。
他忽然開口,聲音幾乎是有些惡狠狠的了:“……鬆開!”
“我不要。”
衛清漪不但沒聽,反倒更主動地朝他蹭過去了點,下巴貼在了他頸窩處,唇間的熱意幾乎捂暖了那一小塊的肌膚。
開玩笑,觸手都爬到她腰上了,這時候放開,她絕對又要被五花大綁一次,那還不如繼續這麼僵持著。
所以她才不放開,甚至把手臂收攏得更緊,順帶著摸了摸衣服下面冒出來觸手的位置。
不得不說,有件事她好奇很久了,就是這些黑漆漆的觸手到底是如何從他身體裡冒出來的,或許是像他吸收劍上的汙穢那樣,直接透過面板的嗎?
摸起來貌似是這麼一回事的樣子。
“……”
她正一邊想著,驀然發現被抱住的人變得格外安靜,連掌心下的身體也放鬆下來,全然不是剛才緊繃的狀態。
衛清漪有點猶豫,稍微退開了一點,抬起頭看向他。
沒想到,他已經閉上了眼,臉上的惡意和戾氣都蕩然無存,看起來面容恬靜。
如同之前的轉換一樣,他又像睡美人似地睡了過去。
等等,黑人格難道就這麼消失了?鎖鏈都沒出現,而且他明明也沒說完話,怎麼直接就自行切換了?
她呆呆地鬆開手,懵了一會。
為甚麼啊。
不就抱了抱,順帶著摸了那麼兩三下而已,她還甚麼都沒做呢。
怎麼他好像已經惱羞成怒了。
*
晴陽漸漸升起,客棧裡的人聲也隨之喧譁起來。
持續大半夜的雨帶來了濃重的水汽,連木頭的裂隙都像是泡在了雨水裡,封閉的房間一時更顯得沉悶。
衛清漪推開了窗扉,讓外面的空氣湧進來,雖然裡外溼度都差不多,但有風流動,比直接悶著的感覺還是稍微好了一些。
她吹了一會風,聽到門被人咚咚敲響,於是轉身走過去開了門,面前是喬慕青。
“啊,幸好已經醒了,我怕你還在睡覺呢。”
喬慕青跟她打了招呼,然後就說出了敲門的原因:“我剛剛下樓碰見了王銘,他說昨天夜裡在考慮真言教和傀儡的事情,今天想把大家都叫過去討論一下,既然都起床了,要不現在就去吧。”
在單方面冷戰了幾天後,喬慕青對王銘生的氣已經基本消了,所以沒再回避提起他。
“好啊。”衛清漪倒沒有意見,只是轉過頭,想看一眼內間,“不過裴映雪他還沒有……”
“有甚麼事?”
溫柔的嗓音忽而在她耳邊響起。
裴映雪不知道甚麼時候醒了過來,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他大概才起床不久,神色依然從容平靜,但披著的外袍難得有些鬆散,不如平時那樣穿得整整齊齊,露出剛剛睡醒的散漫姿態。
人格轉換之後,他就陷入了沉睡,床帳裡遲遲沒聽到動靜,誰知道居然已經醒了。
衛清漪想著他應該是被說話聲弄醒的:“我吵到你了?”
“不會。”
裴映雪卻向她露出微笑,語氣柔和極了:“聽到你的聲音,會很安寧。”
從短暫失去意識的黑暗中甦醒時,他首先就聽見了她的話語聲。
又或者,正是由於她的聲音響起,他才會因此而選擇醒來。
因為這樣,他就不必繼續沉淪在無光的幽暗裡,繼續聽那些惡念在靈魂中嘈雜的竊竊私語,重複到令人厭煩的煽惑、引誘和挑唆。
在這所有的一切間,她的聲音總是非常動聽,永遠輕快而安定。
讓人再也不會去注意到其他那些微不足道的瑣碎雜音。
喬慕青對著他們兩個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八卦之色閃閃發亮。
但為了以後能繼續八卦,喬慕青勉強忍住了調侃的心,只遞給衛清漪一個我看好你的眼神:“那甚麼,王銘的話傳完了,我先過去了,你們自己收拾好再來哈,我就不打擾了。”
“不是,沒打擾——”
衛清漪還沒來得及挽留一下,門口的喬慕青就已經一溜煙地跑遠了,竄得比發現動靜的兔子還快。
“算了,”她只好轉過頭,看向裴映雪,“你換好衣服,我們就過去吧。”
安置著傀儡的屋子比他們住的地方還更大一些,幾人都圍坐在桌邊,傀儡依然寂靜無聲地站在另一側。
見人已經到齊,王銘率先問:“慕青,昨夜他的情況有好轉了嗎?”
喬慕青本來在興沖沖盯著衛清漪和裴映雪看,聞言頓時蔫了下來,一張臉垮成了苦瓜。
“沒有,我跟他說了一晚上的話,都快把我和雲家人從認識到分開的那點經歷倒個乾淨了,但他還是沒有反應。”
衛清漪回過頭,看了眼身後的傀儡,他和昨天毫無區別,臉色依舊慘白如紙,連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一下。
王銘對此似乎並不意外,也沒有流露出太多失望:“傀儡的問題可能一時半會沒辦法解決,先不著急,我今天叫大家來,是想梳理一下我們目前掌握在手裡的線索。”
喬慕青馬上不愁了:“好啊好啊,我正覺得最近碰到的這些事情都怪怪的,就是應該好好討論一下。”
“那麼我先說說我的疑問。”
王銘拿起桌上托盤裡的幾個空茶盞,在桌上擺開,以表示他腦海中的思路。
“昨日夜裡,我回憶了一遍從望月津到這裡的全部經歷,其中有幾個很令人想不通的疑點。”
他把最前面那隻茶盞挪到了自己面前,杯底在桌面磕出一聲輕響:“第一個疑點,我們剛到望月津不久,夜裡就遭遇了襲擊。但進千鑑城已經這麼長時間,住處也不算隱蔽,除了我們主動出擊尋找以外,再也沒有遭遇過類似的襲擊。”
喬慕青連連點頭:“對,這確實挺想不通的。”
王銘繼續道:“而且,我們此前一直擔心潛入的真言教徒會在城中作亂。可實際上,這段時間以來那些教徒雖然還在暗中擄人,但始終都沒有製造明面上的動亂,這是為甚麼?”
喬慕青正要說話,王銘卻抬起手止住了她,略微轉過頭,視線直直望向衛清漪身側始終靜默著的白衣少年。
“裴公子,你是如何想的?”
因為他突然的發問,衛清漪不免愣了一下。
本身他們這裡只有三個主要戰力,所以王銘平時討論的時候,也是隻問她和喬慕青的意見,辛白通常就跟風舉個手,而裴映雪除非她主動問,不然根本不關心其他人說的話。
所以王銘忽然問了這麼一句,多少有那麼點事出反常的意思。
裴映雪似乎也微感意外,睫羽輕顫,隨即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回答得平靜。
“或許他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以不想在別的地方橫生枝節,引起過多注意。”
“好,那就姑且這樣認為。”
王銘又推向手邊的第二隻茶盞,語調仍然嚴肅:“可接著就有新的疑點,那就是我們去往城主府時,聽說虞城主的妹妹同樣受到了真言教的威脅。如果說那些教徒潛伏起來是想不引人注目,那為甚麼要多此一舉去惹虞城主的家人?”
說這些話的同時,他看似面對眾人,然而視線始終落在裴映雪身上,彷彿在觀察著他的反應,言語中也帶了隱約的試探。
“要是他們另有密謀,便該儘量暗中行事,而我們所見的情形也的確是這樣。但城主妹妹的事件完全與此矛盾,這又應該如何解釋?”
裴映雪卻神色不變,慢條斯理地回答:“我以為這個原因已經很明顯了。”
王銘目光一凝:“甚麼?”
“做這些事的雖然都是真言教的人,但屬於兩方勢力,所求不同。”
到這時候,不僅衛清漪,連喬慕青也察覺到了王銘身上若隱若現的敵意。
她就算不理解其中的緣由,也還是連忙打了個圓場:“王銘你有話就好好說嘛,老盯著人家問個甚麼勁兒。”
王銘沉默了片刻,但緊鎖的目光分毫未移:“好,那麼,我還有最後一個疑點。”
話到這裡,他的聲音陡然一沉。
“對那些人的想法……裴公子為何能知道得這麼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