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休整
幾日後，凌雲新和虞楓彤就踏上了前往御林苑的路。
秋獵的劇情已經開始了，但凌雲新不急，燕平寒不急，虞楓彤也不急，直到完全準備好後，才動身出發。
虞楓彤騎著她那匹棗紅馬，還有餘裕東張西望。
“說是秋獵，但現在都入冬了啊。”
她“嘖”了幾聲：“這書若有意識，那還真是腦子不好使。”
凌雲新輕笑。
她順了順飛雪的毛，眸中閃過一絲黯淡：“入冬了啊。”
“如果因為劇情停滯，他們一直站在獵場上，那……”
眾人會不會凍感冒？會不會不舒服？
就算“書”掌握了所有人的意識，可是他們的身軀仍是肉體凡胎。
而且聽燕平寒說，傀儡其實也有自己的意識，他們能記得這次迴圈的一切。
凌雲新有些擔心他們。
虞楓彤大概能猜到她在想甚麼，也嘆了口氣。
新新雖然是被捲進此事的，但是她此前感受過凌家人的真心，便也以真心待之。
是個善良堅強的好孩子啊，虞楓彤想。
她不知如何安慰人，自己絞著頭髮思索半天，最終拍了拍凌雲新的肩膀。
虞楓彤一鬆馬轡：“我們加快些腳程？”
“如果可以的話。”凌雲新向她微微笑，“謝謝你啦。”
御林苑離燕京城不遠，二人緊趕慢趕，在天黑前成功趕到。
“今天看來是來不及了，”凌雲新抿唇，“不過楓彤趕路也累了吧，我們收拾一下行李，先休……”
“嬌嬌，你來啦！”
一道聲音打斷了凌雲新的話語。
凌柏鷺小跑著迎上來：“舟車勞頓是不是累了？阿孃帶了緩解暈車的香囊，我給你帶過來吧！”
他開心笑著，露出潔白的牙齒，眉眼彎彎，伸手向妹妹揮了揮。
凌雲新看著面前的四哥，一時恍惚。
就像所有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她成了凌家的大小姐，是所有人的掌上明珠，有愛她的家人，有無憂無慮的生活。
凌柏鷺看向她，笑得毫無保留，燦爛而明媚。
凌雲新心下一陣酸澀。
她猶豫著，還是先看向虞楓彤：“楓彤，我們現在可以開始走劇情麼？”
“當然可以！”
虞楓彤感受到她低落的情緒，絞盡腦汁讓她開心些：“正好我也閒了一天了，早想聽聽新鮮事兒！”
凌雲新笑道：“謝謝你。”
她復又看向凌柏鷺，鼓起勇氣答話：“天色還早，四哥幫我拿過來吧。”
剛才一直沉默的凌柏鷺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他開始下一段動作：“好，我這就去找娘！”
凌柏鷺轉身，蹦蹦跳跳跑走了。
此時的營帳內，就剩下凌雲新和虞楓彤。
虞楓彤好不容易想出了幾句安慰人的話，她斟酌著開口。
“新新，往好了想，他至少還……”
“楓彤，我有一個發現……”
二人同時開口，雙雙又住了嘴。
凌雲新莞爾：“我先說吧。”
“楓彤，我有一個發現，需要趕緊記下來。”
她在行李中翻出紙筆，一邊寫一邊給同伴解釋。
“剛才我和四哥說的話，應該不是書中原文，更不是上次迴圈中，凌明皎所說的語句。”
凌雲新：“也就是說，劇情推進的判定標準並不嚴格，只要大方向沒錯，細節上的自由度很高。”
虞楓彤擰著眉思考：“殊途同歸？”
“沒錯！”
凌雲新也覺得貼切：“這樣一來，我們回憶劇情的難度大大降低了，是個好訊息！”
畢竟，凌雲新只隨手翻看過原文，誰能一字一句記住其中所有對話？
至於沒看過全文的燕平寒虞楓彤他們，還原劇情更是無從談起。
她這幾日時時逼迫自己回憶起書中所有細節，熬得整個人的腦子都轉不動了。
凌雲新用炭筆寫下“高自由度”四字，又重重畫了個圈。
虞楓彤舒展眉頭：“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好訊息！”
推劇情是一回事，能不能推劇情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幾人商量著有意讓劇情停滯，不代表他們不想擁有推劇情的能力。
若是調查一圈後，發現其實根本無法主動推劇情，豈不是前功盡棄！
虞楓彤眉目間喜意明顯：“新新，今天可以睡個好覺了。”
她翻出寢衣，又解開被褥繫帶：“我來收拾吧，待會你還要去應付凌小鷺呢。”
虞楓彤蹲在地上，絲毫不顧及自己的形象。
她用手背抹開碎髮，仰頭呲牙一笑：“放心吧，我保準把床鋪收拾得軟軟和和的！”
凌雲新正掀開營帳的捲簾，聞言回眸輕笑。
“那我就等著坐享其成啦。”
她放下簾子，轉身離開。
凌柏鷺很快就過來了：“嬌嬌，我帶來了哦。”
他把香囊遞給妹妹：“給，你之前經常暈車，聞一聞會好受些。”
凌雲新並不是暈車的體質，但她依然接了過來。
凌柏鷺見她聞了才放心：“還好，秋獵明天才開始呢。”
他壓低了聲音：“聽說，今年秋獵有很多彩頭哦！”
“最先打到獵物的、打到獵物最多的、打到獵物種類最廣的，都有彩頭！而且就是給小輩們的！”
凌柏鷺附在她耳邊，語氣激動起來：“二哥和嬌嬌都很厲害，我們家應該能出一個魁首！”
凌雲新知道結果，最終是凌嬌嬌、太子和凌成軒分攬彩頭。
所以她點了點頭：“嗯，肯定可以。”
凌柏鷺也笑了笑，而後一直保持沉默不語，像是一段動作已經到了尾聲。
突然，他眼睛費力轉了轉，眼皮不停地張開合上。
凌雲新心底升起疑惑，她背在身後的手已經抓住了捲簾。
若是情況不對，她便立刻躲回去。
凌柏鷺換上了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嬌嬌，還有一件事……”
他咬牙許久，才擰著眉頭道：“那個虞大小姐，這次也來了。”
虞楓彤？
凌雲新眨眨眼，心中疑惑更甚，趕緊回憶著書中的劇情。
秋獵奪魁之人中有凌嬌嬌，而她在奪魁的路上自然遇到了惡毒反派的阻礙。
如果她沒記錯，那個負責製造困難，最後又被主角狠狠打臉的人，好像就是虞楓彤。
雖然如此，但為何四哥這時就提到了她？
凌柏鷺為她解開了疑惑：“虞大小姐一向以馬球水平為傲，可嬌嬌先前和她打成平手，還揚言日後一決勝負。”
他嘆氣：“這次秋獵，她和你肯定會有競爭。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嬌嬌要多小心啊。”
凌雲新抱臂：“楓彤不是這種人。”
凌柏鷺沒有接話。
他嘆氣：“嬌嬌要多小心啊。”
凌雲新知道劇情想聽甚麼，但她說不出口。
手邊的捲簾動了動，凌雲新回眸，首先看到的是虞楓彤的發頂。
她從營帳裡鑽了出來，像小動物一樣抖了抖毛。
迎著凌雲新詢問的目光，虞楓彤吐苦水道：“在裡面收拾床鋪本來就累，結果聽著外面一直在罵我。”
她抱臂看向凌柏鷺：“哼，要不是這小子現在是傀儡狀態，我高低要請他吃一頓鞭子。”
凌雲新攤手：“也沒辦法，這些話不是四哥的本意。”
虞楓彤斜倚在兵器架上：“新新，說吧。”
“……說甚麼？”
“誒呀，你不就是覺得說我壞話不好嘛。”
虞楓彤隨意笑著：“說吧，本小姐親自授予你說我壞話的權利！”
凌雲新無奈：“好。”
她轉身朝凌柏鷺看去，四哥依然站在那裡，保持著憂愁的神色。
等凌雲新靠近，他便嘆氣：“嬌嬌要多小心啊。”
“嗯，我會小心的。”
凌雲新見他沒反應，才補充道：“虞大小姐來意不善，她若不惹事就算了，若是惹事，定讓她吃不了兜著走。”
凌柏鷺深有同感：“嬌嬌就是太相信虞大小姐了。你把她視作對手與知己，但她性格爭強好勝，怎可能如此看待你！”
這話聽起來真像甚麼伏筆，昭示著女配後期背叛的命運。
如果不是虞楓彤饒有興趣在旁邊聽的話，就更像真的了。
凌雲新看向虞楓彤。
虞楓彤依舊站沒站相，她倚在兵器架上，手中把玩衣服的流蘇，一條腿曲著，腳尖點地。
覺察到凌雲新的視線，她挑眉：“怎麼看我？”
“他說的挺對啊，”虞楓彤一臉無所謂，“我爭強好勝，唯一不對的是，我可不會整那些下三濫的手段。”
凌雲新欲言又止：“四哥說的話都不是出自本心，我也絕不會這樣看待你。”
虞楓彤拍拍她的肩：“放輕鬆。新新啊，你就是太繃著了。”
“被說幾句又如何？他說的多半也是事實。”
虞楓彤聳肩：“況且，就算是詆譭之言，那也不是你的錯，也不是凌家四弟的錯，我不會放在心上。”
她捏著凌雲新過於緊繃的肩頭：“所以，新新，你也不用放在心上。這本就是我們要一起面對的災厄。”
“那本‘書’想把我塑造成反派，我偏不！”
凌雲新應聲：“我會盡力。”
我會盡力拯救這個世界。
既是為了給自己尋找回現實的道路，也是為了書中世界的親人和朋友。
她整理好心緒，回眸看向凌柏鷺。
凌柏鷺站在旁邊，他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哪怕二人在他面前談論要事，也只是偶爾眨眼，宛如NPC進入了待機。
“四哥還有甚麼事嗎？”
凌柏鷺的臉突然生動起來：“沒有啦！”
“嬌嬌好好休息哦。”
他轉身離開，還不忘揮揮手：“明天秋獵開場，我會提前來叫嬌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