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尾聲四 守護
陸星恆倒下去的時候, 甚至來不及做出驚訝的表情。
陸星柔穩穩接住他，眼淚不停往下掉，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半點猶豫。
將人拖進房間, 陸星柔將哥哥拖到角落放下。
她蹲下來，伸手拂開陸星恆額前碎髮，指尖輕輕觸碰他的眉眼。
“哥，七年前你把我藏在櫃子裡, 自己去面對那些東西，現在我已經長大了, 我可以保護你。”
“這一次, 無論如何, 我都不會再讓你受傷。”
落下一句話, 陸星柔抬手擦乾眼淚，握緊手中的槍, 轉身朝著地下走去。
底下, 火光與黑暗交織。
袁潼等人衝下來時，看到的就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脈絡, 巨型生物的血管不停波動，輸送著能量。
“他媽的——”袁潼罵到一半，話卡在喉嚨裡。
陸昀比他們進來得晚, 速度卻更快, 居然站在了黑色脈絡中間, 無數觸手攀爬在他身上。
一瞬間, 袁潼下意識警惕：“他被寄生了！”
“不，不對。”釋空提醒。
陸昀回頭看向他們，眼神清明。
他們見過太多被寄生的人類，無論到哪種程度, 半異化狀態下都不可能保持清醒到這種程度。
陸昀狀態明顯不對勁。
面板下有甚麼東西在湧動，黑色在他的血管中蔓延遊走，他一隻眼睛還是人類的正常褐色，另一隻眼睛卻深不見底，宛如一個黑洞。
他轉過頭，看向袁潼身後。
“他呢？”
陸星柔冰冷的聲音傳來：“很安全。”
“那就好。”
陸昀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正在被偽人侵蝕的人。
袁潼低咒一聲：“你們陸家到底在搞甚麼，別告訴我——”
陸昀用唯一正常的眼睛看著他：“從我祖父開始，陸家三代人的血液都融入了抑制偽人的血清，雖然這種抑制不夠徹底，但足以讓我保持清醒。”
“我會進入巢xue，找到它的核心，徹底殺死它。”
“其他的，就交給你們了。”
賀晟皺眉：“這麼做，你也會死。”
陸昀輕笑一聲，沒有回答，義無反顧的消失在黑暗中。
死亡並不可怕，早在七年前他就應該死了，而不是靠著弟弟的犧牲活下來。
袁潼咒罵一聲，回頭看向陸星柔，總算明白陸家兄妹到底要做甚麼。
“真是一群瘋子。”
作戰人員顯然沒有陸昀的本事，他們靠近不得，一旦進入核心區域就會被吞噬，被寄生，成為偽人的一部分。
賀晟按下通訊器，對面只有嘈雜的聲音。
“現在怎麼辦？”
袁潼冷笑：“還能怎麼辦，幹他爹的。”
地下早已不再是普通建築結構，更像某種生物的內腔，四處覆蓋著黑色的脈動組織。
地面變得黏膩溼滑，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這是一場硬仗。
無數扭曲的肢體和麵孔糅合在一起，不斷蠕動變化，隱約能分辨出人類的模樣。
“王成！”賀晟發出一聲驚呼。
袁潼臉色漆黑。
他看到一張熟悉的面孔，屬於他記憶中不可掩蓋的傷痛，陸成白的臉孔。
“阿彌陀佛。”釋空暗道不妙，想要阻攔，卻已經太遲。
陸成白那張扭曲的臉孔，徹底激怒了袁潼，拂塵迅速飛出去。
釋空二話不說加入戰鬥。
賀晟再次試圖聯絡外面：“朱局，地下的高階偽人吞噬了很多——戰友。”
曾經他們以為戰死的夥伴，臉孔出現在這高階偽人身上。
賀晟目眥欲裂，不敢相信，那些重傷後他親手送到研究所的戰友，是被送進了虎口。
一想到自己害死了親密的夥伴，賀晟理智崩塌。
銀絲拂塵每一次揮出都能削掉大片黑色觸手，釋空的佛珠一次次射進偽人體內，爆裂開來，炸開一個個缺口。
賀晟手中的高爆彈更是頻頻發射。
一瞬間，他們竟是壓制住高階偽人。
偽人內部，陸昀一雙眼睛都化作漆黑，半異化的身體賦予了他超越人類的極限力量，但同時，寄生蔓延，正抽走他屬於人類的那部分。
時間緊迫，他必須在耗盡生命之前，找到高階偽人的本體和核心。
“這裡！”
陸昀揮手，一塊黑色的石壁被腐蝕。
下一刻，偽人怒吼一聲，整個巢xue開始劇烈震動。
“你們以為這樣就能殺死我，太天真了。”
下一刻，巢xue四面八方湧來無數能量，黑色的脈絡瘋狂波動，像是某種全球性的網路被徹底啟用。
遠在千里之外，世界各地同時出現詭異現象。
“是我太仁慈，試圖用柔和的方式侵蝕人類。”
“既然你們自己找死，那就讓你們見識，甚麼叫做高階偽人。”
“偽人，是高於人類的存在。”
“是永恆不滅的存在。”
“我將吞噬世界，成為最好的主宰。”
它撕裂溫和的面具，終於暴露出無比的貪慾和可怕，將地球上所有人類視作魚肉的傲慢。
“啊啊啊啊——”
天羅地網之外，穿著黑色戰鬥服的作戰人員忽然倒下。
眾目睽睽之下，他慘叫著，扭曲著，化作一團能量被隔空吸收，甚至來不及發出求救訊號。
周圍作戰人員紛紛後退，不敢置信。
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這樣的情況再三發生。
“這是——”
朱局閉上眼，發出一聲嘆息：“侵蝕，它佔據研究所太久了。”
情況遠比他們預料的更加棘手。
第七局被侵蝕的作戰人員，後勤人員，就在眾人眼前化作t能量，成為偽人的一部分。
遠處的訊息傳來，不只是第七局內部，世界各地都發生同樣的現象。
偽人停止活動，身體迅速溶解，能量被這隻高階偽人隔空攝取。
正在被追捕的偽人紛紛倒下，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抽走，跨越千里匯聚成高階偽人的一部分。
“它在吸收其他偽人的能量。”
在場所有人臉色難看，高階偽人的強大遠超過他們想象，在源源不斷能量的補充下，他們真的能贏嗎？
“高階偽人的等級壓制，所有低等級的偽人都無法反抗，成為它養料的一部分。”
朱局拄著柺杖，依舊站得筆直：“繼續，圍攻不能停下。”
“可是——”
朱局看向那人：“這也是計劃的一部分，它汲取所有力量，將在一瞬間肅清世界。”
眾人渾身一震。
如果成功，世界和平，偽人將真正成為歷史。
可如果失敗，他們今天都會死在這裡，人類對抗偽人的中堅力量全部死亡，高階偽人能輕而易舉的佔據世界。
人類已經沒有了退路。
高階偽人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那些被炸開的缺口迅速痊癒，新的身體不斷生成。
“後退，快後退！”
已經太遲。
天羅地網崩裂，人類的武器在偽人面前，如同豆腐一樣被碾壓成渣渣。
所有作戰人員不得不退出去二里地。
朱局臉色沉凝，意識到情況不妙。
在偽人身體的最深處，陸昀咬緊牙關，黑色的眼睛開始流血，半異化的身體承受著巨大的負擔。
高階偽人汲取能量的時刻，他也受到了影響。
陸昀沒有後退，繼續前行。
他看到了。
最深處的地方，一顆拳頭大小的黑色核心，正瘋狂吸收著四面八方湧來的能量。
那就是致命點。
陸昀不顧一切的衝進去，任由觸手穿刺他的身體。
只需要再靠近一點。
終於，陸昀抓住了那顆黑色的心臟，一拳捏爆。
湧來的能量停頓了瞬間。
陸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痛苦的笑容，他終於成功了。
下一秒，心臟碎裂成星星點點，每一點都化作一顆新心臟，再次活躍跳動，吞噬著能量不斷生長。
【呵，天真。】
【就憑你，也想殺死我？】
【陸家的血液真是美味，放心，這一次，我會好好品嚐你。】
陸昀笑容僵住，整個人被轟飛出去，重重砸在黑壁上，觸手蔓延，將他五花大綁，鑽進他的身體，侵蝕著他僅剩的血液。
被遮住雙眼，吞噬肌膚，捂住口鼻。
死亡即將降臨，陸昀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一天。
他從弟弟口中得知所謂的劇情後，找到了寧天逸，可在查詢的過程中卻察覺異常。
當時的陸昀還太年輕，太沖動，才會導致最後那不可挽回的後果。
等他再次甦醒，得到的便是弟弟自願成為天穹計劃一部分的訊息。
“這是星恆自己的選擇。”母親的聲音永遠是那麼理智。
可那是他一手帶大，親自養育的弟弟啊，陸昀怎麼可能接受。
“呵——”
一聲怪異的輕笑響起。
高階偽人察覺不對，卻已經太遲，腐蝕的力量從內部升起，不停消耗著它吸收的能量。
【你瘋了——】
【吞噬了我，你將成為新的主宰】
【失去理智，失去人類的情感，成為高階偽人】
陸昀黑色的雙眼化作血紅，黑色的紋路蔓延全身，整個人散發著非人的氣息。
如果此時袁潼在這裡，絕不會認為他還是人類。
“那又怎麼樣。”
“吞噬你，毀滅你，便是我的使命。”
“我將與你一起消失。”
他抬起手，血色順著觸手逆流，開始反噬。
高階偽人終於意識到不妙，七年前被重創的記憶復甦，陸家人都是瘋子，不惜以自身為餌，成為殺死它的武器。
【人類，你真的不怕死嗎？】
【變成偽人，你會剋制不住慾望，吞噬你的父母親人】
【包括你最愛的弟弟。】
陸昀不語，只是一味地反噬。
他心底知道，這是他們唯一的生機，是爸爸媽媽留下的路。
血色的反噬像是倒灌的洪水，湧向高階偽人的核心，每一寸逆流，觸手就開始枯萎。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