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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金枝記:由奢入儉難。

2026-05-16 作者:岑清宴

第84章 金枝記:由奢入儉難。

三月初旬,長安縣春和景明。

庭院中煦色韶光明媚得浩蕩,入眼青山澹冶,桃柳爭妍。

天矇矇亮,公主府披掛起了綵綢。一路行來,絲竹樂聲漸漸入耳。

新帝登基,改元延祚,命御史大夫齊勃、吏部侍郎魯巖以及太子詹事陸黎為輔政大臣,懷德長公主監國理事。

新朝執行月餘以來,朝中不是沒有懷疑聲音,但懷德長公主行事平允,一如春風化雨,撫慰了久處動盪不安的朝臣,議論便漸漸平息。

至今日,則是懷德長公主出降的日子。

自府邸落成以來,眾人還沒見過主家,新來僕婦聽當初從宣陽坊就跟了公主的老人嚼舌根,才知道自家殿下雖為二嫁,郎君卻實際是同一人。

比起這位橫空出世的遺孤,久處皇城的大家似乎對駙馬裴四郎更瞭解些。

少年進士,金殿狀元,已是春風得意馬蹄疾,眼下,又成了開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三品官員,紫袍玉帶,風頭無兩。

值得這般人物俯首稱臣,甘願尚主的,必然也不是凡俗。

何況……

一般而言,公主住在公主府裡,不必像旁人一樣和公婆妯娌叔伯一大家子同屋簷下,而大多駙馬仍住自己家,等公主召見時才過來。

只有感情緊密的,似之前的宣城公主,就是生活在國公府,閒置了公主府。

她們駙馬卻舍下家人,直接隨懷德公主搬了進來。

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僕婦們腰桿更硬了幾分。

奉明派官員清掃完成後,裴序晉為大理寺卿,於刑案上依舊親力親為,直到婚儀前半個月,仍在處理一樁失竊案。

原本盜竊這種級別的案件無須他親自出馬,但此案特殊,失竊的是國子監司業的書房,內含古籍孤本眾多,價值連城,又意義重大。

裴序得到探子的訊息,追蹤盜賊來到西市上一間書肆,在對方銷贓時逮了個正著。

雖則書肆主人一再宣告自己與此賊素昧平生,但大理寺仍需例行檢查書肆中是否有其他問題書籍。

翻查的過程中,便無意瞥見書架上一冊風月話本《金枝記》。

便剛剛途徑市集,過路人的交談聲漫入耳際,裴序大概知道這是近來長安最時興的話本。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

書肆主人卻冷汗下來。

莫名的,他瞥一眼對方:“你抖甚麼?”

“沒、沒。”書肆主人賠笑。

越發可疑了。

莫不是禁書套了個話本皮子?

他沒放過,拿了一冊帶回去,待審理完人犯的口供,方才翻閱起那本話本。

這一翻,才知道書肆主人為何那樣的神情。

這《金枝記》,分明是化用他二人的經歷編造……

從商賈女兒到皇室遺孤,再到監國長公主,還有一段兄弟爭妻這樣曖昧的經歷,難免有人嗅到商機,偷偷寫成話本販賣。

裴序看完了全本,內容除了香豔露骨些,倒沒甚麼違禁之處。

食色,性也,粗通文墨的百姓不可能在難得的閒暇去看佶屈聱牙的文字,是故直白通俗的話本最受人青睞。

也便沒甚麼理由和必要去查封。

因看熱鬧的人多了去了,一味地堵嘴,只會讓人逆反。

至於拿回來的那一冊話本……

裴序對屬官道:“既翻看過,便不好二次出售,去給那書肆主人送錢買下吧。”

只次日,屬官卻不曾在他的書案上再看見那冊話本。

該是扔了吧?

黃昏時分,桑嫵從宮城朱雀門出降。

與她第一次經歷的婚儀相比,這次的堪稱繁縟了。她一向不是個精力充沛的人,在禮部初步擬定儀式的時候就試圖跟裴序商量刪去一些,左右都不過是走個流程,也非是第一天認識了。

一向對她有求必應的裴序卻很堅持。

他臉色淡淡地問:“是因為熟稔,殿下便覺得可以敷衍,還是說因自己經歷過一次,所以認為不重要?”

桑嫵被說得悻悻。

儀式到底還是按著禮部的章程走了。

十里紅妝,七寶步輦,因為過於盛大,入坊門時,還拆了一半的夯土牆。

等到終於坐到青廬裡,賓客離開,僕婦退去,疏星將二人的眸子點得粲亮。

禮服沉重,桑嫵想先卸下,卻被裴序拉住站在燈下,一寸寸凝視。

他在席上飲了不少,眼下,目光也似一泓灩灩的琥珀酒,凝得桑嫵開始有了醉意。

“先讓我去擦個臉。”她道。

新嫁娘的脂粉太厚重了,好看雖好看,卻不透氣。

裴序道:“不急。”

他正色道:“還有幾道禮數未成。”

桑嫵啊了一聲。

原本以為終於可以休息了,怎地還有。

分明是精緻嬌豔的妝容,配上這樣震驚的表情,卻實在可愛,裴序沒忍住,在她臉上捏了一把。

桑嫵只見他揭開食案上的食盒,將其中的一碟豕肉,以及酒壺取了出來。又夾起一片,遞至她唇邊。

桑嫵不明所以地咬了一口。

肉只白水煮過,味道特別寡淡,卻見他就著剩下的,送入了口中。

“……這是做甚麼?”

裴序道:“循禮。”

又以兩瓣葫蘆分酒,飲盡後擲入床下,拿起了床頭的一把剪子。

這個……桑嫵抿唇一笑,接過了那把剪子,對他道:“這個我知道。”

她將他按在床邊坐下,各取兩人一縷髮絲,剪下來,用紅綢束在了一起。

她輕聲道:“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裴明倫,你我終究成了名正言順的夫妻。”

“你的願遂了。”

縛著紅綢的結髮被她捏在手心,又被裴序整個包住。

他抬起眸子時,眼底似有水光漫過。

桑嫵另一隻手撫過他的眼底,對他笑了笑,問:“怎了?”

裴序扣住她的腰,將人帶進了懷裡。

桑嫵便看不見他的神情。

燭火嗶啵,將尾音掩了下去,含混在胸腔中,微有滯澀。

桑嫵輕輕微笑。

同牢合巹,結髮夫妻。

這非是禮部擬定的章程,而是他自己因循最古老的昏禮,於今時這段緣分的祝禱和祈願。

月洞窗前,竹簾高低錯落,春月和風裹入,撲動窗後的燭火人影。

桑嫵後背抵著窗框,雖然知道庭院中沒有旁人,卻還是忍不住羞恥:“為何要在這裡……”

月色太亮了,照得分明。

以至於難以面對,今日他眸中格外洶湧的侵略。

燙得好似能將她熔在一起。

休養了數月的身體有些禁不住這樣的灼渴,光只這般沉沉抵著片刻,便禁不住要吐露澆熄。

結果卻適得其反。

感覺到滋潤,愈發地石.更了。

桑嫵忍不住後縮了些,離窗更近,也教人看得更清,貼近又分開的地方,黏連出一灣絲。

她羞恥得泛起暈紅。

裴序凝目欣賞了一息,輕輕地笑了。

就方才的滋潤,向前挺了到底。

桑嫵起初還顧慮身後,只久不經,才堪堪容他,便徹底痠軟下來。

裴序更每天都在想她。

由奢入儉難。

他一貫清淨無夢,近半個月,卻數次夢見她,便在窗前、月下,琴桌、書房甚至……公廨。

他記憶力極佳,雖只看過那《金枝記》一遍,卻將內容都帶到了夢裡,每次醒來,茶水也解不了的渴。

眼下……在她身上實現。

桑嫵的兩足分踩在桌案上,茶盞中的水潑到了腿上,一時滑得撐不住。這般坦誠的姿態,竟還遠遠不夠,他俯下去,握住了她的足踝,細細吮過那些瀲灩的水光。

由輕及重,由外及內。

落吻和身前節律此伏彼起。

這些卻都不是書裡的內容。

桑嫵徹底忘了身處窗畔,聲息破碎不堪。

她指尖穿過他的墨髮,禁不住顫聲問:“這些,你都,從哪學的?”

他抬起頭,對她笑了笑:“看見你,便這樣想了。”

桑嫵面頰暈得更紅。

溢位的哼吟,惹來他更肆意的衝進。

靈魂好似都快交融。

精力殆盡後,桑嫵腿跟一時都還餘顫,被抱去了榻間。

意識沉倦中,只覺得他動作格外細緻,拿打溼的帕巾擦淨她眼尾唇角含混的溼漬後,撥開汗黏的長髮,自己也躺下了身邊。

手臂攬住她的腰窩,交頸相眠。

次日清晨,被面頰溼漉漉的觸感擾醒。

桑嫵睜眼,晨光裡,迎上他溫潤視線,雋致眉目。

大早上的,美色當前。

真叫人心情好。

桑嫵眨了眨眼,久違地喚了句:“郎君。”

裴序輕輕啄住她的唇,一觸即分。

隨後,聽得他在耳邊低低喚了聲:“夫人。”

怔了怔,將這兩個字含在齒間無聲品味了一遍,想起昨夜他洩在裡面時一聲聲夫人,摧得人心尖發癢。

桑嫵忍不住咬了一下唇瓣,面色微紅。

她抬眼道:“對了,你以後別再叫我‘殿下了’,就算人前,也無需那樣。”

裴序問:“為何?”

桑嫵抿唇:“太生疏了。”

“我以前……會羨慕夫子家的那個妹妹。因夫子雖年長,卻並不威嚴,很不避諱在人前體貼妻子,我卻從來沒在自家見過。”

裴序被她殷殷眼神看得,心軟似水:“那我叫你甚麼?”

她想了想,道:“似你平日那般,叫我的名字,就很好。”

裴序看著她的眼睛:“阿嫵。”

桑嫵眼睛也彎了起來。

“沒人的時候,可以叫我的小名。”

她輕聲道,“除了你,沒有別人能這樣喚我了。”

裴序被這句話取悅,笑道:“除了我,也沒有人再能喚你夫人。”

他貼著她耳畔輕輕喚了句:“四少夫人。”

晨光裡,那薄軟的耳尖瞬間紅了一片。

明明是正經的一句,卻因聯想,再也不忍直視。

桑嫵正色:“也不可以總是這樣叫我。”

他偏故意問:“那我甚麼時候才能叫你……夫人?”

桑嫵被他灑在頸窩的氣息打亂,輕聲道:“你只能、只能在很想……我的時候,才能這樣叫我。”

她的聲音囫圇不清,試圖矇混過去。

裴序卻聽懂了。

“四少夫人。”

他勾起唇角,被衾裡,扣了住她。

“我現在……就很想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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