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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騙子 “才剛剛開始。”

2026-05-02 作者:岑清宴

第20章 小騙子 “才剛剛開始。”

此時下旬, 眉月掛青桐。

窗榻正對的月洞窗外,翠竹扶疏,枝杆筆直, 縱經冬日嚴風寒雪催折, 也無偏倚。

但眼下, 不知何時起了一息柔風, 穿堂拂葉。有細小竹枝被擾得沙沙搖動,越過窗牗, 一時投在紗屏上的竹影也斑駁。

室內明明無風,可還是有溫熱的風息吹拂在身上。

便隔著寢衣,那一處也癢癢的。

始料未及, 裴序看著傾身覆上來的桑嫵, 整個背幾乎僵直。

他的目光長久地落在她臉上,那雙瀲灩眸子裡還含著些微的淚花, 顯得特別明亮。

燈光下, 眼尾那顆小痣經剛剛一場淚水澆灌,竟彷彿愈發濃豔。

裴序喉結輕動。

不由自主想起的夢。

在夢裡,他懲/戒了她的輕佻,指腹輾轉揉撚那淚痣, 看她眸子氤上一層水霧。

因是個荒唐無稽的夢,所以不曾當真。眼下,她卻主動投懷。

裴序無意識地搓了下指尖, 眸光微暗。

半晌, 待重新抬起視線,道:“今日不好。”

一開口,聲音都有些啞。

如果是尋常男子,女孩子主動到這個程度, 恐怕便會不再有甚麼心理負擔地接受了。但他頓了頓,強調:“我同你說的話,非是為了這個。”

桑嫵看著他。

如果是尋常閨秀,做到這種程度,已耗盡所有勇氣,再被拒絕,恐怕便要退縮了。

她眸光流轉,在他注視中,雙頰漸漸氤起一層淡淡的緋意。

但她沒有逃避,而是長久迎視他的目光,表決心似的。

“我知道,是我……想。”

她道,“我想和郎君……”

“成禮。”

裴序原本神色凝重,一副“士不可辱”的表情,聽見她這麼說後,明顯地怔忪了。

但他還是道:“你今日心緒不佳,此時做的任何決定,恐都是衝動。”

桑嫵柔柔笑了:“我不是小孩子啦,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郎君這樣的人,肯遷就我,願意遮蔽我,我還有甚麼顧慮的呢?”

“總是拖著……實不像話。”

她一笑,唇瓣抿出一線赧然的弧度。那微微上揚的眼尾似一把小鉤子,輕輕掃過人的心尖。

臉紅愈發深濃了。

就像山間剛剛化形的精怪,勾人卻還帶些青澀。

大概今天三相公可能也催促了甚麼。

姑娘家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裴序還有甚麼好客套的呢。

最重要的是,他本也不排斥和她。

他於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桑嫵咬唇,垂下睫,輕輕牽住了他的手。

指尖微涼。

屋內掛著新換的紗簾隔斷,是與床帳一般澄澈的天水碧色,隨著人走過,微微飄蕩。

桑嫵登上床頭的腳踏,看向裴序。

燭火都落在身後,濾過重重帳簾。

這一隅光線昏淡,只給他清肅的面容鍍上一層暖色。

桑嫵想起當日初見,正是狼狽之時。隔著萬千松蘿,他站在湖對面,眉眼精緻,神情冷淡。

眼下,這眼底終究因她泛起些微小的瀾漪。

她轉身將床頭燭火熄了。

帳子垂下來。

光線愈發幽暗。

帳幔中,他足尖抵著榻,垂眸看她:“真的想好了 。”

這一路短短數十步,幾是她牽著對方走過來的。桑嫵現在才發覺自己出了微微的汗,將兩人的手心都濡溼了。

但她一向是決定後便不再躊躇的性子。

距離很近,他身上雪中春信的香氣襲來,身後床榻上也都是這個氣息,沉密地裹挾住她。

這些天伴著入睡,已經很熟悉了。

桑嫵踮腳,湊了上去。

唇瓣擦過下頜,印在唇角,一觸即分。

卻拉著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後。

裴序身體再度僵硬。

心搖神蕩。

原本虛攏的手也微微收緊。

在這怔忪片刻,聽見桑嫵低低喚他:“郎君……”

裴序垂眸,束在腰間的絲絛不知甚麼時候被她抽走了。

袍子寬寬蕩蕩。

他看著她,眸光幽幽。

桑嫵抿唇一笑,伸指,將他推在了榻上。

桑嫵撐在上面,第一次以這般居高的角度打量裴序。

失去了繫帶的寢衣鬆鬆垮垮,露出鎖骨橫溝,精壯胸膛。

每日晨練的效果顯而易見。

桑嫵天然對一切圖畫更容易記憶深刻,那些後來壓箱底的秘戲圖,她雖沒看得仔細,時間也久遠了,卻大概知道是甚麼樣子的。

只她是在無法想象,謫仙一般的裴四郎……也會長成畫中那樣嗎?

她終究忍不住好奇,不確定地掃了一眼。

只一眼,又飛快地垂下眼睫。

藉著月色清輝,她看清了。

頂端深絳,往下暈得淺些,形態卻愈發……

好誇張。

桑嫵咬唇,雙眸朦朦泛起霧氣。

這一瞬間的遲疑,被裴序看了出來。

他手掌扶在她腰間,嗓音愈啞:“怕了嗎?”

桑嫵搖搖頭。

但神情猶豫著,沒了剛才主動的勇氣。

裴序就發現,這女郎果真嘴硬。

不過沒所謂。

忽然間視線旋轉,桑嫵還沒反應過來,兩人位置便掉了個顛倒。

她略略睜眼。

裴序拿回了主動權。撐在上方,他的目光也蘊了層霧靄,難以分辨。但可以確定的是,那巡梭在她臉上的視線,正蓄著某種深厚的欲/望。

桑嫵難以承受這樣的目光,微微別開了頭,將臉埋進軟和的枕面中。

這樣有種裝傻充愣的可愛。

裴序很輕笑了一下。

“問過你了。”他說。

怕也來不及了。

肩上一涼,寢衣連帶小衣被他扯下。

桑嫵眼睫顫了顫,越發閉眼,只管自己看不見,就能無事發生。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裴序呼吸一滯,心頭生出細密的悸動。

以前在長安,太樂署有人擅寫豔詩,傳唱極廣。那時,他只覺是都是些靡靡之音,登不得大雅之堂,眼下……

裴序一直覺得,她的膚非是欺霜賽雪的冷白,而是如脂玉般,溫潤、瑩白。

眼下那凝脂玉色上,一團嫣色。

像是抹了胭脂。

這不是甚麼必要的流程,也無人教授。

但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似剛剛她試探親吻一般,用唇輕碰了一下。

依然一觸即分。

但她反應很大。

猛地瑟縮,指尖絞緊。

“郎君,別……”聲音都帶顫,“別碰。”

裴序頓了頓,若有所思地凝視那抹胭脂片刻。

“!”

桑嫵遽然攥住他的肩,羞恥睜眼,淚光漣漣,“不行,別,別這樣……”

裴序過了好一會,才鬆開齒關。

一抹淺淺的齒痕。

胭脂經微微濡溼後,在昏幽清輝中瑩然。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探究巡梭,聲音越發啞得厲害:“不喜歡嗎?”

桑嫵用力搖搖頭,眸中又有淚光漫溢。

裴序只當自己咬疼了她,又再看一眼。

他想起那個胭脂罐子,眼下,很像上面繪著的海棠,微微雨後的嬌豔模樣。

竟有些遺憾。

但他記得自己的目的。

從她投懷開始,那種灼燙的想望,一直等著。

渴慕一切溫軟的東西。

剛剛雖是欺負她,自己卻也沒多好受。

緩緩出了一口氣,他的手從掌著她腰肢的地方,來到內側。

桑嫵復又閉上了眼,睫毛顫動。

裴序略帶些安撫的口吻:“放鬆。”

桑嫵磨蹭著,彆彆扭扭地鬆開了。

視線凝在某處,裴序頓了頓。

榻上,一抹比被褥緞面更為顯眼的反光。

他靜靜盯了幾息,啞然失笑。

“小騙子。”

桑嫵早對自己的反應有所察覺,她便是怕,他再……她會出醜得更厲害。

這會聽見這聲,又羞得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甚麼秘戲圖,縱他沒看過,眼下她的模樣也實在不需要那樣的指引,只憑著天賦,很順利就尋到了。

那濃豔的嫣色異曲同工。卻未經剛剛那般吮舐,便已潤澤極了。

大抵這女郎是由水做的,否則怎麼淚意也是說來就來。

裴序又是一笑,神色中難得帶了些自滿的驕矜。

他沒再戲弄她,沉沉壓制,帶著些不可擋的氣勢。

相抵的瞬間,桑嫵感受到他的溫度。

很燙。

到了這時,他反而捺住那些想望,輕聲問:“不悔嗎?”

桑嫵不安抬眸,望進他清雋俊朗眉眼,與其中的自己對視上。

片刻,她咬唇,抬手圈住了他的脖頸。

“我信郎君。”她說。

裴序眸光微黯。

因這話,竟讓他內心升起了許久未曾有過的歡欣。

就像少時為一件事籌謀規劃了許久後,結果不負所願,心想事成的自得。

“我……”他緩緩沉了沉,心裡大概還存著些今晚未消的惱意,一定要讓她明白自己的決心,所以選擇在這一瞬間宣告,讓她記住,“必不讓你悔。”

兩人齊齊抽氣。

桑嫵驀地睜大眼。那些積蓄已久的淚水因酸脹瞬間奪眶而出。

肩頸到背部,激起一片細細密密的顫慄。

裴序僵住在那裡。

春夜的溫度不算太高,兼脫了寢衣,但他的額前起了濡溼的汗意,素來沉穩的神情也不能再維持。

過了會兒,仍沒有動靜。

桑嫵都有些不確定地看著他:“……這樣就算禮成了嗎?”

裴序閉了閉眼,面頰亦染上了飛薄的緋。像也被她傳染似的。

半晌,終於捱過那陣,緊繃的身體才鬆懈了些,感受著。

裴序垂了眸,對上桑嫵盈盈茫茫的視線。

那澄澈秋水裡,眼下映著他的模樣。

她一直很柔軟、包容,眼下,終於願意完全託付給自己,光想想都是很欣慰的。

裴序心頭倏地一軟,低頭親親她眸子:“還不算,這才剛剛……”

髮絲拂過的癢意,激得桑嫵顫慄了下。

忍不住就一縮。

裴序面色微僵。

剛剛片刻發生了甚麼,似乎是禮崩樂壞的一瞬間。桑嫵感同身受,但實在陌生。

她遲疑地眨眨眼:“那……現在呢?”

這樣,就是禮成了吧?

雖和秘戲圖上不盡相同,但……應該就是了。

一瞬靜默。

動也不動。

桑嫵實則有些不好受:“用不用先……”

“不用。”斷然的語氣。

裴序唇線抿出一抹冷意。

適才桑嫵問他,若因逸聞被人議論調侃“恥不恥”,他沒甚麼反應,眼下,明明無人知曉,反倒些不能接受。

絕不能。

他看了她片刻。

桑嫵再眨了眨眼。

他忽又俯下身,吮咬。較剛剛更重了一分力道。

桑嫵猝不及防,下意識逸出一聲低吟。

對方頓了頓,隨之是唇舌更深切的描摹。

桑嫵有些不可置信地捂住唇,緊緊封住了剩餘的聲音。

胸口有潮熱蔓延,她眸中霧氣滿得幾要溢位來。

又快要哭了。

但這些不是洗刷悲傷的淚。

她抑住嗚咽。

裴四郎……裴四郎,他怎這般孟浪?

心旌搖盪間,有一道聲音低低支使她:“鬆手。”

一鬆開,那些過分黏軟的聲音便止不住地從齒間零落湧出。

裴四郎……似很喜歡。

因不多會兒,那種酸脹的感覺重新回來了,甚至更滿。

對方終於放過那點。

只經過這番,摧殘得越發海棠似地嫣紅。

裴序欣賞片刻,滿意一沉。

真的哭了。

桑嫵受不住地求他:“郎君……夠了,夠了。”

不知道是想彌補剛剛的失誤,還是打算將前些天拖欠的都補回來。

總之她淚眼朦朧地看向他,試圖用眼淚激起對方的憐憫。

但她顯然想錯了,裴序不是餘杭城那些似水溫柔的少年,他的心早已在長安的爭鬥中淬鍊得冷硬。

她實也不知道,自己眼尾緋紅,水光泛溢的樣子,不僅沒甚麼說服力,反而更容易激起人內心隱秘的惡趣味。

其實她眼中覺得的孟浪,已經是裴序顧念她纖弱,壓抑著更多欲/唸的結果了。

再怎麼克己復禮,終究是血氣方剛。

裴序低頭,吻去那些淚珠,語意堅決:“不夠。”

“才剛剛開始。”

可是……桑嫵咬唇,熱得好似要化了。

她忍不住沉溺,但這種身體隱隱失控的感覺讓她很不安。

但好在,他沒有任憑放她逐流,從始至終一直託舉著她,讓人多少有些安慰。

恍恍惚惚地,她又想起這人那麼鄭重,就只是告訴她。

相信他。

桑嫵閉了閉眼,重新攀住。

所有人都覺得她無關緊要,卻又想發揮她的效用,但他從來沒有逼迫她,輕視她,不是嗎?

她問他胭脂的時候,沒有從他口中確認情意,反倒是鬆了口氣。

這便更說明他本身就是個很好的人,而非依靠感情。

那個她叫了十數年“爹”的人,讓她不相信感情本身,而裴六郎……她雖託庇了對方的情意,但他不成熟的少年心性實給她帶來了無盡的麻煩。

人總會下意識比較。

她原可以更早擁有現在這種閒淡、安逸、不太用看眉眼高低的生活。

眼下這些,都是裴四郎還給她的。

她便真的覺得,這樣挺好。

次日,裴序被一陣竊竊私語吵醒。

聲音是從屋外傳來。

書童:“這都卯時三刻了,怎都還沒起。”

婢女:“嘿,管那麼多做甚,管好你自己!”

書童:“可公子從沒起這麼晚過,平常都晨練回來啦。”

婢女:“咳……你先去,叫他們把車馬備好,下午可就接夫人回來了。”

書童:“哦。”

裴序伸手揉捏眉心。

抬手撩帳子,果然天光大亮。

透過晨光,先看見腳踏上紛亂的寢衣。

腦海中又浮現出昨夜的春|情繾綣,還有一聲聲甜軟“郎君”。

而後嗓音有些啞了,生氣脫口而出的“裴四”。

最後他握住她不安分的足踝,她似受了甚麼大辱,一口恨恨咬住,現在想起來肩上還有些隱痛。

件件都和從前不一樣了。且,這種私密的美好,世上非他不能窺見。

裴序滿意。

放下帷帳,側身便是安恬的睡顏。

莫名就想起初初見她那天。自己前一晚剛結束歸途的奔波,於破曉天光間,隔著遙遙水面,看見她沐水而立,渾身溼漉漉。

他一直覺得自己對那天沒留下甚麼印象,因為失禮,只快速地掃了一眼。

現在卻發現自己記得挺清楚。

第一眼看見的,不是她纖弱的身姿、狼狽的模樣,或者面對人低柔的姿態。

只有那一杆筆挺纖直的脊背。

穿一身淺碧的裙衫,站在水裡,像亭亭清荷,出淤泥而不染。

抬眸看來,眉眼卻穠豔得不像話。

他心念一動,目光落在她如畫眉眼,仔細對比記憶中可有甚麼變化。

彷彿也沒甚麼不同。

風月話本,果然胡編亂造。裴序無聲一嗤。

雖醒了,卻不是很想起,心緒十分放鬆。

明明還有事情等著,目光卻又落回床帳中。

那些凌亂的痕跡看得人耳熱,微微一偏頭,同蓋的被綢下,露出一段盈潤的肩頭。

也就是說……他稍微動了動。

肌膚相貼的觸感。

裴序有些怔。

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昨夜並未過分放縱,又經過一整夜的休息,身體恢復得很好,竟比從前沒經歷時更熱切了。

但他素來克己復禮。

誰都可以被欲/望驅使的,他不行。

他十分知道怎麼控制自己的身體,不會任其就這麼放縱沉溺在這種溫軟的欲/望中。

他閉眼默唸清心的經文,待稍稍平復了一些,身畔的人也醒了。

她懵懵睜眼,未語先蹙眉。

“……”

桑嫵感受著異樣,記憶漸漸也回了籠,臉色緋紅。

情動時不覺,現四目相對時,俱都有些侷促尷尬。

半晌,裴序問:“可有不適?”

桑嫵臉紅紅地點頭:“有一點。”

他體貼道:“那再休息會。”

桑嫵動了動唇,看帳外一眼。

那眼神頗是糾結,裴序好笑。但轉而想到,她連多睡一會的嬌氣也不敢有,就是怕有人說三道四,又不太能笑得出來了。

他抿下唇,道:“我就在這裡。”

他陪著,總不會還有人多嘴。

桑嫵眨眨眼,將被衾拉過肩膀,只露出個腦袋。

就很乖。

裴序眉心柔和了一分。

但桑嫵卻沒打算睡了,她睜眼看著帳頂,忽然問:“說起來,郎君在長安……沒有人侍奉嗎?”

裴序不解:“我院子裡的人,你不是……”

片刻,反應過來她指的甚麼以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桑嫵偷偷睃他。

默了片刻,他冷冷反問:“你以為呢?”

問完其實就有些悔,語氣太硬了,聽起來顯是生氣了。

因昨夜的旖旎,她身上不舒服,裴序覺得,自己至少在今日應該溫存一點,這也不算甚麼。

但桑嫵反而抿唇笑起來。

裴序頓了頓:“笑甚麼?”

桑嫵眨眼:“若實話實說,會讓郎君不高興嗎?”

裴序臉色愈發微妙。

但他終究還是道:“你不說實話,才會。”

桑嫵往前湊了些,被子裡攥住他的手:“因為……高興呀。”

因這親暱小動作,還有語氣裡的歡欣,並非是嘲笑。裴序臉色舒緩下來。

她從前沒有問過這個問題,大抵還是因為昨夜的親密,心態發生了變化,開始在意了吧。

現在知道沒有別人,所以覺得高興。

未料卻聽見她笑著說:“這樣郎君以後回到長安,不論娶誰為妻,有多少姬妾,心裡待我……總歸不至於忘了的吧?”

因人對“第一次”總會有些不一樣的掛念。

她說的沒錯,可裴序頓住了。

明明昨夜還親密無間,眼下,卻能心平氣和甚至是毫無芥蒂地跟他討論娶妻納妾。

那笑容伴著晨光,太晃眼了。

他沒甚麼表情,語氣也平平:“想這些,太早。”

桑嫵一笑:“不早的。”

她說:“之前祖母就說過,等這次事情過去,一定要大伯父立馬考慮你的事。那時郎君還沒回來——”

剩下的話沒能出口。

腰上驀地一緊,桑嫵被一雙有力的手掌拽到了身前。

肌膚相抵,幾乎是靠近的一瞬間,桑嫵感受到了他的怒氣。

她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自是不知道,早在她醒時,那才稍稍平復的便又昂然起來。

但裴序這會沒甚麼不自然的心情,對這份怒氣的由來更為莫名其妙。

大概是不喜歡她插嘴他的事吧?

總之他盯著她,眸光沉沉:“我的事,別人操心不上,知道嗎?”

桑嫵眨眨眼,半晌,笑了一下,沒說甚麼。

裴序知道她笑容背後的含義。

因旁人再怎麼操心不上,他遲早也是要相看的。況且,他已經不小了,正值非常合適議親的年歲。

否則魏國公府怎麼盯上的他。

他雖優秀,但對上皇權跟孝道呢?

桑嫵笑他,太自負。

女郎家。

裴序沒了柔情愜意,心下十分不通暢,卻又不知怎麼罰她。

深深吸了口氣,收緊手臂,抵上那嫣紅唇瓣,免得它再繼續說些添堵的話。

與昨夜的淺嘗輒止不同,逼得人喘不過氣。

帳中的溫度愈漸升高,直到桑嫵雙頰憋得通紅,他才放開。

裴序垂眸看她調整氣息,眼角眉梢掛著淚光的可憐模樣,輕輕一哂。

“你的秘戲圖,學得也不怎樣?”

哪來本事教他?

桑嫵:“……”

從前沒發現,裴四郎是個有仇必報的。

過猶不及,她垂眸,輕輕地道:“也沒有人教過我啊。”

為甚麼沒有人教?

一是因為她所嫁之人身死,不需要學,二是因為她身邊並沒有一個承擔起母職的女性長輩。

剛剛猶覺解氣的心裡,又有些不通暢起來。

裴序輕聲:“我非是有意提你傷心事。”

桑嫵卻仰臉,眼眸彎了起來:“郎君是在可憐我?我不覺得自己可憐。”

“世人說此間得失都是定數,我從前不明白,現在卻想通了。”

她微微一笑,“大抵我平生所有的氣運都用來遇見了郎君,所以總要途徑一些坎坷,才不至讓旁人太妒。”

裴序愣住了。

他只道她素來擅長委婉迂迴,竟不知,這些令人耳熱的甜言也是張口就來。

對上那盈盈的眉眼,半晌,沉聲道:“胡言亂語。”

轉身撿起腳踏上寢衣,一邊繫著,邊往外走。

若不仔細瞧,是看不出那腳步較往日更快一些的。

桑嫵忍不住一笑。越過帳外的陽光,她看見這向來沉穩自持的青年,耳根通紅一片。

作者有話說:複習一下,裴四郎:我不是六郎那種浮躁少年。

嫵:哦,那你是起床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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