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思有邪 柔軟的身體緊貼他。
這些年身處京畿,縱裴序不屑於旁人那樣汲汲營營去結黨鑽營,也並非孤傲至目中無人,難免有和同僚宴飲的時刻。
只官場上那些裙帶利益、紅袖添香的豔逸一併與他無關。
若非潔身自好,魏氏又怎捨得拿自家最疼愛的嬌女打上賜婚的主意。
他從未見過女子這般私密美好的模樣。
況且,人天生就對美人更容易產生好感。
此時此刻看桑嫵,燈下映著,脖頸皙白如玉,臉龐嬌嫩明豔。
不知是否錯覺,室內的溫度彷彿升高了許多。
熟讀聖賢書的,終究不是聖人。裴序眸中壓著一抹黯色,覆在她肩上的手不覺收緊了些。
身體很軟,髮絲馨甜。
直到柔柔的聲音在耳邊炸開。
“四堂兄,我、我怕……”
裴序驀地僵住。
她說,四堂兄。
身體還近在咫尺,一時之間難以為繼。
淚水漣漣,將她眸中慌亂憂懼都映得清晰。
屋內如一潭死水般,寂靜了許久。
裴序在長安頗是見過一些夫婦,年長者或許沉穩,年輕人終究沒那麼堅定的心性,眼中不自覺會流露出信任跟依賴。
不該是這樣。
僵默中,裴序垂眸看向她濡溼眼神,試圖從中尋出一絲那樣的依賴來。
可惜,沒有。
她還很年輕,只有本能會抗拒他的靠近,流淚則是這抗拒的下意識選擇。
她是不願與他親近的。
眾星捧月、被許多閨秀戀著的裴四郎,已經習慣了旁人的仰慕。當他意識到這一點,心裡生出了一絲異樣和困惑。
誠然,她並沒有直白地說明這一點,他可以裝作看不見她的抗拒,完成周公之禮。
這是他為夫的天然“權力”。
他伸出手去。
桑嫵眼睫顫了顫,果然也沒有再躲閃。
但他並沒有那樣做。
裴序將她的衣領攏好,玉簪放回她手中,移開視線望著窗外的冷月,淡淡地道:“以後吧。”
她似嚇壞了,又似如釋重負,透過朦朧的燭光怔怔看著他。
裴序抿抿唇。縱沒打算趕她走,卻也不想再呆在這間內室。
桑嫵眼看著他起身,沉默著大步朝室外走去,任誰都看得出不悅。
“郎君!”她急道。
裴序側身回眸。
桑嫵手指摳住裙膝,默然幾息,終究問了出來:“前幾日,郎君就……郎君可有想過,今日再踏出這間屋子,別人會如何作想?”
這是裴府,又是在裴序自己的寢院,自然不會有人敢拿他說三道四。可桑嫵呢?
她忍著淚光看了他一眼。
語氣中帶了怨,裴序豈能聽不出。
他一雙幽黑眸子,落回了桑嫵身上。
並非遲鈍,只是從前沒有清晰的概念,以至於現在才意識到,這幾日他夙夜在公,連自己的寢院也沒回,恐怕府中早已議論紛紛,猜測三房或者是桑嫵使了甚麼樣的手段,才讓他答應這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卻又在之後疏遠冷落。
置人與爭端中,這實不該。
他雖沒有做一個體貼的丈夫的覺悟,卻的確做了這麼多年的正人君子,默了默,揉揉眉心:“你想怎麼辦?”
桑嫵躊躇了一瞬,似乎難以啟齒。
他儘可能溫和地道:“說罷,無妨。”
桑嫵赧然:“聽說,郎君公務繁忙的時候,也常在公廨將就……”
裴序循著她的目光看去,看到了床一側的竹榻。
“……”
荒謬。
那竹榻,原本是供守夜的婢女小憩的,以便及時滿足主人起夜或是喝水的需求。只裴序不習慣婢女進到內室,平日裡便一直是空置的狀態。
眼下的意思,是要他在自己的臥房屈就去睡一方矮榻。
高高在上、不惹凡塵的裴四郎,豈能容忍。
窗外月灰色的光輝照進來,映著他愈發的清寒面色。
桑嫵眼神裡果然有怯意。
她咬著唇抬眼:“郎君,可否?”
怎麼可?裴序心想,從未有人能這麼要求他。
若還有自尊,連拒絕都十分懶得搭理。
但迎著她怯怯的試探的眸子,一瞬間,又想起它含著驚懼抗拒的淚光,顫聲說怕的時刻。
“……”
他前些時日跟她說的那些話太過冷硬,不近人情了。
從前裴序是堅決的,認為心軟就是沉湎內宅,可直至剛剛,他意識到,丈夫的體貼和關照並非只是內宅婦人的“希求”,也是為夫的“義務”。
終是他那天間接導致了失約,讓她白日裡期待落空後,又空等了一晚,所以失望了吧。
若淪落以身份強迫這女子,那才是自尊全無。
不想強迫而失了君子風度,便合該承擔起這層身份背後的責任,顧及妻子的情緒。
裴序走回來,在那矮榻臥下。
“這樣,安心了?”
竹榻矮小,他的身形頎長,躺在上面略有些侷促,腿須得曲著。
桑嫵怔怔,半晌似才反應過來,小聲地“嗯”了一句。
裴序淡聲道:“那就安寢吧。”
便當做賠禮,這也沒甚麼羞面見人的。
過了片刻,屋內響起她似不好意思的聲音:“……我與郎君換換吧?”
“不必。”
裴序闔眸。
他應做的做完了。
臥房裡便安靜下來。
桑嫵在帳幔裡閉上眼,過了片刻,嘴角牽起一抹功成願滿的微笑。
。
耳畔的呼吸趨於綿長,裴序知道桑嫵此刻已平穩睡著了。
莫名就有些浮躁。
自己的身體,他並非一無所知,以剛剛那種程度的接觸,帶來的悸動應是早已消退了。
此時的欲.念……又是因何而起?
裴序將支摘窗開啟一縫,由著涼風灌進室內,重新躺回竹榻上。
終究數日不曾睡足,默唸數遍清心心經後,他也混混沌沌入了夢。
大抵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便在夢裡,他親去了那荒廟中。
廟外大雨如注,蒙網神像後,散落了一片素白的裙角,瑟瑟發抖。莫不是人證?
裴序舉火走近,蹲身想查探。適逢天外一片紫閃,那女郎驀地受了驚嚇,縮排他懷裡。
電光將廟宇照得徹亮。
她抬起頭,淚光漣漣,清麗嬌豔。
裴序僵滯。
在夢中,她仍是說:“四堂兄,我……我怕……”
柔軟的身體卻緊貼他,呼吸交纏,不肯分開一絲。
裴序喉結滾動。
火折落地,虛攏在她身側的手收緊,圈住了她腰肢。
他聽見自己聲音微微喑啞:“這樣……安心了?”
作者有話說:
嫵:女人三分淚,演到你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