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026 帶走
也是第二日晨起喝藥時, 祝妤才聽小禾無聊說起。原來洛城那邊昨日就來過訊息,告知老爺子的病情,並請蕭儼即刻歸家。
不知是否清楚玉璽已被他收入囊中。
順道還袒露蕭儼的大哥蕭穆也要回洛城, 趁著父親病重沖喜, 給他辦大壽。
這下兩兄弟的賬估計得好生算一算。
鑑於情勢, 本來蕭儼並不打算帶祝妤同行。可惜他若離開此城, 沒準會出旁的么蛾子,反倒不如把她帶在身邊。
雖然他前不久剛回去了一趟, 但是老爹親筆相邀,他總不能做縮頭烏龜。
其實蕭儼對親爹並非毫無感情,即是病重又逢壽辰, 他怎麼也得過去。
家僕正在收拾行李, 徐琛在館內替姑娘號脈。得他悉心照顧,祝妤的氣色已比剛開始好了不少, 餘毒也排得差不了。
這次同行的人有陸雲李奇, 當然還有張齊與吳珂。自打信陽那波結束,二人成了蕭儼跟前的紅人。
由於又得整裝上路,祝妤考慮是否換身男裝,但卻被某人駁回。跟他在一起, 她不用刻意喬裝,除非是紀律嚴明的大營。畢竟蕭儼旁邊的姑娘,放眼整個嶺北, 只怕是無人敢動。
誰不知道她如今是將軍的救命恩人……
響晴的天, 他們大清早便啟程去往洛城,中途路過戎河邊的小攤,一行人在此用飯。祝妤獨自面對河流發呆,回想還在信陽城中的阿碧與嬤嬤, 愈發不安起來。
當夜她貿然返回廣常宮救下蕭儼,還被對方帶回嶺北,這種事難以解釋。來來去去,她更不好再麻煩那男人,就怕事情變得更糟糕。正當她為此事發愁,卻突然想到一個人。
飯後張齊正坐在邊上喝茶,祝妤知道他是信陽人,必定對信陽之事瞭如指掌,便想了個法子請他幫忙。
有了先前沿途護送的友誼,他們的關係彷彿很融洽。
尋了間隙走近,姑娘眼含笑意。
“張先生。”
張齊立刻頓住。
“嘖,祝姑娘?有事嗎?”
趁大家各忙各的,她悄然入座。
“不知您在信陽,可還有朋友?”
猶豫出口,一身雲碧色羅裙,模樣純粹,膚白嬌柔。眸子一動不動盯著他,倒讓張齊略微不自在。
四下張望,男子回過神,壓低聲音。
“姑娘想做甚麼儘管吩咐,是想尋你那婢女?還是有事告知你的……未婚夫?”
他很聰明,祝妤心裡清楚,便也不藏著掖著。
“實不相瞞,都有。”
說得誠摯,態度也很正經。
張齊見勢頓了頓,緩緩放下茶盞。
“祝姑娘,別怪在下多嘴。您那日捨身救將軍,眾所周知,如今地位已是不一般,怎好再庸人自擾……”
話裡有話提醒她,擔心她去惦記不該惦記的人。
當然了這是站在他的立場,可姑娘卻有旁的顧慮。
“並非如此,我無端端消失在了信陽城。於情於理,都該知會他們一聲。”
男子聳聳肩,好奇。
“哦?那你怎麼不找將軍?”
她並未回答,眼眸閃爍。
“先生是信陽人,八面玲瓏,才智過人,做起事來定然比將軍容易。”
神色透著誠懇,張齊一怔,洩氣。
“嘁,你這丫頭,給我戴甚麼高帽。”
回到先前的交談語調,氣氛也變得融洽。祝妤眨眨眼,莞爾。
“您若肯差人知會一聲,想法子告知嶽公子與阿碧,我定然感激不盡。”
她倒實誠,不過張齊態度更壞。
“是是,那你說,怎麼講?告知他們你跟男人跑了,如此一來你那嶽公子不氣得七竅生煙才怪。”
這話說得姑娘明顯一頓,不好意思道。
“您別這樣……先生聰穎,一定會有兩全其美的法子……”
眼巴巴看著他,男子無奈。
“得了得了,我想想,你還真會給我出難題。倒是回頭別讓主人他老人家知道,否則我可脫不了干係。”
話是這麼說,他仍然鬆口答應。
祝妤欣喜,連忙應。
“多謝先生,您放心,我定然守口如瓶,絕不透露半個字。”
張齊暗自翻了個白眼,起身走開了。
祝妤繼續坐在位子上,望著對方的背影,長舒口氣。
實際上她並非不信任蕭儼的能力,只是這個時候,她不敢再把他牽扯進來。更何況對於嶽文知,她到底不知該如何面對。到時鬧到家裡,父母不知怎樣斥責她。
對於祝家而言,她那夜做的事早已踏破底線,回去必然遭受重罰。只是她半夢半醒,不懂當時為何那般奮不顧身。
想到這,姑娘輕嘆。一時像是明白,又像是不明白。
種種顧慮加在一起,內心為難,也就不好再告知旁人。
正思考著,眼神飄向遠方山巒。身後忽然傳來熟悉的聲音,險些嚇了她一跳。
“怎不多吃點,不合胃口?”
蕭儼找了地方落座,沉聲關切。
看她沒吃多少東西,一有空就走了過來。不遠處的陸雲正在幫小禾搬東西,吵吵鬧鬧的語聲此起彼伏。
姑娘回過頭,笑著安撫道。
“我實則不太餓,你還想吃嗎,我陪你坐一會兒。”
男人沒說話,兀自喝茶,掃了眼大道上川流不息的馬隊。
“戎河邊魚龍混雜,你小心點,別亂走。”
試著提醒她,祝妤會意。
“嗯,我看此地馬賊也多。不過看到蕭家的旗幟,倒像是收斂了不少。”
她觀察仔細,尋思出口。
蕭儼聞罷哼笑。
“不想被揍便得收斂。”
囂張的口吻,引得姑娘側目。動了動唇,想說甚麼,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回想晨時陸雲提及,這邊雖然龍蛇混雜,但是大多數不敢招惹蕭家人。尤其是跟前這位蕭二爺,年少時便狂妄,打架沒輸過。無論是小混混還是出名的匪寇,全被他教訓過。因此那些人看到蕭家旗幟就躲得遠遠的,哪裡敢造次。
暗忖他年少時的模樣,姑娘默了默,忽然忍不住笑了。
蕭儼蹙眉。
“笑甚麼?”
許是關係暗裡發生變化,她也不再拘謹,便如實解釋。
“沒甚麼,我只是在想……將軍兒時定然不讓父母省心。”
小心翼翼說著,下意識打量對方反應。
蕭儼盯著她,面色無常。
“我阿母死得早,爹沒空管我。”
的確,以他幼時的生活環境,家中無人能管。且他天生頑皮,自小行事張狂。否則也不會一路跋扈到現在,年紀輕輕就是一方之主。
聽到這,姑娘稍愣。回過神便在心底滋生出別的……是她自己也品不出的心疼。
害怕觸及到他不願提及的過往,祝妤點點頭,懊惱。
“抱歉,我不該說起這些。”
他根本不介意,觀察她的舉止,體貼發問。
“無妨,你很無聊?”
祝妤怔住,搖了搖頭。
“嗯……也不會。過陣小禾要去採藥,我打算跟她一同前往。”
老老實實告知,聽說大隊接下來會路過一處山谷。那邊植被豐富,很適合採集藥材。
蕭儼沒反應,卻是隔著袖口一把帶過她。
“別去了,跟我走。”
她不明所以。
“去哪?”
屈哨召喚遠處的黑鋒,拉她起身。
“帶你去前面探探路。”
祝妤不由得被帶跑,抬眸撞見周遭之人探尋的目光。縮了縮手,猶豫。
“可是……”
顧念她才將恢復,蕭儼順勢扛她上馬,聽到這,冷眼掃過底下一幫看熱鬧的。眾人見狀盡都收斂神色,再不敢多瞧。
“放心,有我在,不會有事。”
翻身而上,從後牽住韁繩,試著在姑娘耳畔留下一句。
她靜靜坐在馬鞍上,感受身後緊貼的男子軀體,不知不覺面紅耳赤。
試圖抗拒一聲,哪知蕭儼立時揮鞭,馬兒得到指令,肆意朝前奔騰。
遙想頭一回來戎河邊的場景,那時小心翼翼,面對陌生的環境,壓根不敢亂瞧。
然而如今有他在,好像任何事都不用怕。感受漠北獨有的廣闊,身心放鬆,是從未有過的愜意。
跟他在一起跟嶽文知的感覺完全不同,這人彷彿能牽動她的思緒,還能讓她奮不顧身。
收攏手掌,一點點感知天寬地闊的山林。祝妤好似突地明白些甚麼,是她一直以來不敢面對的一種困惑。
男人壓下身,感受懷中姑娘的分心。劍眉微挑,試圖勒了把韁繩。黑鋒瞬間受不住往後仰,帶著那丫頭直直墜入頸窩。垂首,近在咫尺的對視,她的眼神從慌亂到詫異,隨後雙頰逐漸紅透。
許是離得太近,連呼吸都交織在一塊兒。
祝妤緊咬下唇,心跳加速哪裡敢抬眸。只知這傢伙故意使壞,便悄然嘟嚷著,趕緊別過腦袋。
蕭儼眼底浮現笑意,隨著馬蹄踏步,悠然望向前方,示意跟前手足無措的小姑娘。
“心不在焉,在想甚麼?”
她哪裡敢答,小聲。
“沒,沒有……”
為了讓她不那麼緊繃,男人收斂了些。退離開來,不再逗她。
二人很快馳騁到了戎河最南端,雲層參差不齊,讓人心馳神往。他的馬速旁人望塵莫及。待到此處,便只剩他倆。
由於速度太快,祝妤緊緊閡上眼眸,到停穩時方才緩緩睜開。
一時怔,入眼的美景讓她震撼。晃神間被人告知一聲,回頭,蕭儼的話就在耳邊。
“下馬,已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