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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逃離皇兄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50章 第 50 章 逃離皇兄

祈願明燈盞緩緩升空, 裴嫣仰頭看燈,不經意回頭,撞進了皇兄看來的眼眸。

這一刻, 漫天光華都落入了裴君淮的眼中, 溫柔得不可思議,讓裴嫣呆呆看了許久。

就算是個木頭, 情感再遲鈍,也該開竅了。

心臟驀地一顫。

裴嫣明白,這一刻,她的的確確動了心。

沒有少女懷春的羞怯, 隨之而來是無盡恐慌。

她怎麼能、怎麼敢對皇兄動這種心思呢。

皇兄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深宮裡唯一給過她真心的人。

裴君淮教她識字明理,護她周全長大。

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 光風霽月, 是朝野稱頌的賢德儲君。

而她呢?

一個身世存疑,如今只能藏匿在東宮羽翼之下茍活的待罪之身。

裴嫣尊他,重他,仰望他,視皇兄如明月清風,不敢褻瀆。

可如今,她心底滋生的, 卻是這般不堪的、僭越的、足以毀掉太子清譽甚至前程的妄念。

甚麼時候開始的?是裴君淮步步緊逼的質問下, 她無法控制的心跳?還是更早,在太子維護她, 教導她時,怦然心動?

裴嫣不敢深想,只覺得羞恥。

這種念頭是對太子皇兄的玷汙, 是對他們之間那點可憐溫情的背叛。

一介身世虛假,前途未卜之人,她的存在就是東宮的拖累,更何談生出如此僭越的情愫,簡直不知廉恥。

裴嫣害怕了。

她絕不能玷汙了皇兄的清白。

絕不能讓自己成為儲君人生中,一個抹不去的汙點。

“臉色怎麼這般差?”裴君淮忽然開口,關心她,“可是方才在窗前站得久了,著了風寒?”

“怪孤思慮不周,你身子骨弱,禁不得冷風一直吹。”

裴君淮解下自己的大氅,說著便要披到裴嫣身上。

甫一靠近,裴嫣像被慌得向後一縮,避開了他伸出的手。

“我……我沒事!”裴嫣緊張,急聲道:“不勞皇兄掛心!”

皇妹的反應太過激烈,透出明顯的抗拒。

裴君淮動作一僵,握著大氅的手緩緩收緊。

他看著裴嫣慌亂躲閃的眼神,心底那點兒平息下去的躁動,又隱隱浮起來。

裴君淮甚麼也沒說,只是緩緩收回了手,將大氅隨意搭在皇妹身旁,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平靜。

————————

新年的第一個夜晚,裴嫣徹夜無眠。

她睡不著,躺在冰冷的被褥裡,睜大眼睛。黑暗中,滿腦子都是從前和皇兄一點一滴的回憶。

是從前皇兄帶她春狩踏青,陽光透過花枝,在太子面上投下溫柔的光影。

是她寫錯了太傅講解的文章,急得掉淚,皇兄沒有責罵,一字一句耐心講解。

還有病時,皇兄守在榻前衣不解帶照顧她。

還有……還有墜落崖底的那個夜晚,他們生死相依,皇兄抱緊她,帶著她一步步走出深山絕境。

一點一滴,皆是溫情。從前只覺是兄妹間的自然親厚,是相依為命的珍貴情誼。

如今再回想,太子溫柔注視下的深意,自己失控的心跳,見到皇兄時心底湧起的隱秘歡喜……一切都有了不同的註解。

不能再繼續了。

不能再沉溺,更不能犯下不可饒恕的錯誤。

裴嫣坐起身。

她點燃了一盞小小的油燈,將它藏在床榻最裡側,用被子遮掩。

裴嫣伏在微弱的燈光下,憑藉記憶,開始一點點繪製東宮的地形圖。

她記性很好,裴君淮時常贊她聰穎。

裴嫣自己也不曾想到,有朝一日,她竟會將長處用在逃離皇兄這件事上。

她在這裡住了這些時日,宮人帶她走過的路徑,裴君淮書房、寢殿、暖閣、花園、膳房乃至偏僻角門的大致位置,都記在她腦中,十分清晰。

裴嫣畫得很慢,很仔細,每一條甬道,每一處拐角,甚至哪裡可能有值守的侍衛,都儘量標註下來。

一直畫到窗紙透出第一縷日光。

天要亮了。

裴嫣警覺地吹熄油燈,將未完成的圖紙小心折好,塞進枕頭底下藏好。

然後躺下,假裝熟睡。

接下來的日子裡,裴嫣變得更加沉默寡言。

她將所有時間都用在鑽研醫書上,待在側殿不肯輕易出來。

用膳時也總是最早吃完,匆匆告退。若是偶然在廊下遇見裴君淮,她會立刻垂下頭,低聲喚一句“皇兄”便快速走開,絕不多停留一刻。

皇妹的變化如此明顯,裴君淮不可能察覺不到。

“怎麼,最近同兄長這般生疏了?”

裴嫣心頭一緊:“沒……沒有。”

“沒有?”裴君淮輕笑了一聲,“裴嫣,你是皇兄一手養大的。你心裡是高興,是害怕,是藏著事,想躲著誰,皇兄怎會看不出?”

太子的話挑破了平靜的假象。

裴嫣臉頰漲紅,不敢抬頭。

“我……我只是最近醫書看得有些入神,想著那些疑難雜症,所以……所以反應遲鈍了些。”

少女絞盡腦汁,尋著一個拙劣的藉口。

她聲音越來越低:“皇兄政務繁忙,我不敢打擾。”

殿中寂靜。

太子看向她的目光,讓她坐立難安。

裴嫣低著頭,小口喝著粥,食不知味。

這頓早膳吃得她心亂如麻,方才那下意識的躲避,更讓她看清了自己的心虛和恐懼。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她必須離開。

離開東宮,離開皇兄身邊。離得遠遠的,或許只有遠離京城,這份不該有的心思,才能慢慢消散,才不會釀成大錯,害人害己。

這頓早膳吃得人心忐忑不安。

裴君淮開口,打破了沉寂:“前些日子你做的那盅藥膳孤用了,覺得甚好。這幾日政務繁雜,夜裡睡得不大安穩,今日便再勞煩你一回,替孤煨上。”

裴嫣聞言一愣,抬起頭,怔怔看向裴君淮。

皇兄這時候為何主動提起那盅藥膳,還覺得甚好?他那時不是對她很冷淡麼?

裴嫣沒有顧慮太多。

能為皇兄做點事,哪怕只是一道藥膳,也能讓她覺得,自己不只是個累贅,並非毫無用處。

這份被人需要的感覺,這份小小的肯定,便足以讓她心生歡喜。

裴嫣心思單純,忽略了裴君淮眼底意味不明的暗色。

“皇兄稍等,我這便去準備。”

她腳步輕快,離開了膳廳。

就這麼被裴君淮藉機支走了。

確認裴嫣的身影去往了小廚房,裴君淮站起身,也緊跟著走出了膳廳。

卻不是去往書房,而是走向裴嫣的寢殿。

殿門虛掩著,值守的宮人被太子提前遣開。

裴君淮推門而入。

側殿內陳設處處留著皇妹的痕跡。

窗邊的書案上,攤開著裴嫣未合上的醫書,旁邊擱著幾支她用慣的毛筆,還有一小疊她練習針灸xue位時畫的草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淡的、屬於她的氣息,

裴君淮的目光緩緩掃過室內每一寸角落。

他沒有喚宮人,而是親手,一件一件仔細地排查起來。

裴君淮拿起一支裴嫣用過的毛筆,輕輕摩挲著筆桿,想象著皇妹那隻白晳纖細的手握住它的樣子。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是隱秘的親近,也有想要掌控一切的慾望。

裴君淮留戀片刻,放下筆,走到衣櫃前。

裡面疊放著裴嫣日常換洗的幾件衣裙,料子柔軟,顏色清淡,一如她給人的感覺。

裴君淮伸手,觸碰裴嫣的衣裳,觸感細膩柔軟,能想象出衣裳貼在裴嫣肌膚的感覺。

太軟了,軟得似乎輕輕一扯,便能被他撕裂開。

裴君淮呼吸一滯,收回了手,不敢再碰那份危險的觸感。

他的目光移向靠牆的床榻。

被褥疊得整齊,枕頭安放在床頭。

這是皇妹夜夜安眠的地方。

裴君淮走過去,伸手撫過疊好的被褥。

布料細滑,似乎還留有她身體暖過的溫度和氣息。

他忍不住輕輕貼上去。

這股熟悉的、讓他眷戀又煩躁的氣息,勾起無數深夜獨自難眠時的遐思與煎熬。

裴君淮不忍鬆手,彷彿這樣便能將皇妹牢牢鎖在懷裡,鎖在他的掌控之中。

只是沉浸片刻,太子很快恢復了理智。

他不是來尋找慰藉的。

他是來驗證心裡的猜疑。

裴君淮的目光落在那個普通的枕頭上。

他伸手,將其拿起。

枕頭不重,內裡填充的棉花柔軟。

他掂了掂,手指順著枕套邊緣細細摸索。

忽然,指尖觸到一處微微發硬,與周圍觸感不同的地方。

裴君淮的目光驟然一凜。

他迅速拆開枕套邊緣的縫線,探手進去,摸索片刻,碰到了一疊摺疊整齊的紙張。

取出來,展開。

是一張繪製得異常詳盡的地形圖。

東宮的殿宇、迴廊、花園、角門、甚至一些不起眼的小徑,都被一一標註出來。

有些路徑上還用極小的字跡寫了“辰時兩刻換崗”、“戌初有燈”之類的備註。

雖然筆觸生澀,但意圖十分清楚!

這是一張精心策劃的、試圖逃離東宮的路線圖!

裴君淮握著圖紙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一直知道裴嫣在躲避他。

他以為那只是皇妹情感青澀,對禁忌情感生出的恐懼。

他以為只要他再耐心些,更悉心照顧、呵護裴嫣,裴嫣便能像以前一樣,依賴他,離不開他。

可他萬萬沒想到,他這個看似柔弱膽怯的妹妹,竟敢……竟敢揹著他,悄悄謀劃著離開!

一筆一劃,如此認真,如此執著地想要從他身邊逃開!

甚麼君子風範,甚麼兄妹之情,甚麼道德禮法,在這一張薄薄的圖紙面前,統統變得可笑而不堪一擊。

被皇妹背叛的暴怒、失控的恐慌、以及更為強烈的、想要將她禁錮的慾望,瞬間沖毀理智。

裴君淮看著圖紙上那些仔細的標註,想象著裴嫣每晚是如何在燈下偷偷繪製,如何絞盡腦汁規劃路線,如何滿心期盼著離開他的那一天……

一幕幕扎進裴君淮心臟,爆開痛楚和更瘋狂的執念。

裴嫣是他的。

從她懵懂無知地被他帶離逃婚之路開始,從他將她納入羽翼之下保護開始,就註定了只能是他的。

除了他身邊,她哪裡也去不了!

心臟被這陰暗情緒填滿,裴君淮手掌顫抖得厲害,幾欲捏碎手中圖紙……

“皇兄,我回來了!”

側殿的門被輕輕推開,裴嫣歡歡喜喜的聲音傳來。

她手裡捧著一個食盒,臉上帶著笑意,腳步輕快地跨入門檻。

她看見了裴君淮手中的圖紙。

臉色笑意瞬間凝固。

“哐當”一聲,食盒脫手,砸落在地。

裡面剛煨好的、熱氣騰騰的藥膳潑灑出來,瓷盅碎裂,湯汁四濺,濃郁的藥香瞬間瀰漫整個房間。

裴嫣站在原地,怔怔望著皇兄,臉色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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