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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孤說,除了你,東宮不會……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47章 第 47 章 孤說,除了你,東宮不會……

裴嫣心裡緊張, 輕手輕腳挪到暖閣門後。

門扇厚重,隔音尚可,但若仔細傾聽, 仍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對話。

是些尋常的問候, 皇帝問了幾句太子的起居和近日處理的政務,裴君淮一一恭敬作答。

很快, 話題便轉向了裴嫣擔憂的方向。

“那日搜宮,是你親自領的禁軍。”

“是,父皇。”裴君淮答道。

“結果呢?逆女至今杳無音信。朕的禁軍,連同你這太子親自出馬, 竟連一個從未出過宮門的女兒家都找不到?”

皇帝不滿。

“太子, 朕知道,你與裴嫣那丫頭自幼一同長大, 感情甚是深厚。”

皇帝說得很慢, 意味深長。

裴嫣躲在門後偷聽,心裡裝滿恐懼。

父皇果然起了疑心,懷疑皇兄故意放走了她。

裴嫣緊緊捂住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皇兄會如何回答,會交出她嗎?

不,不會的,皇兄說過會護著她。可是, 問責之人是國朝的皇帝, 皇兄他一向最重禮法規矩。

殿中沉默下來。

裴嫣捂著唇,緩緩掉淚。

靜了片刻, 裴君淮開口了:

“兒臣無能,有負父皇所託。那夜宮禁混亂,皇妹或許有高人暗中相助, 或是對宮城路徑熟悉,故而未能尋獲。”

“兒臣已加派可靠人手,於京城內外暗查,一有訊息,定會即刻稟報父皇。”

裴君淮沒有直接否認與裴嫣感情深厚,也沒有激烈辯白,他態度恭順,把問題拋回給了皇帝。

皇帝沉默了。

裴嫣能想象到,父皇在審視皇兄。

“高人相助,熟悉地形?”皇帝沉聲,“一個養在深宮,不諳世事的公主,怎能對宮城瞭如指掌?太子,你當真不知?”

這話已是極重的懷疑了。

裴嫣緊貼著門扉,衣裳被冷汗浸透。

“兒臣惶恐,父皇明鑑,裴嫣性情單純,兒臣亦不解其如何能做到如此地步。或許是有人早存異心,暗中籌謀,利用公主逃婚之事,意圖擾亂宮闈,損及天家顏面。此事,兒臣定會繼續徹查,絕不姑息。”

他將矛頭引向了可能存在的政治//陰謀,撇清了自身協助的嫌疑。

皇帝不再繼續逼問了,沉吟片刻,道:“你思慮得也有道理。此事確需細查。京城內外,尤其是各府邸、館驛,都要暗中留意。狄戎使團那邊,也需穩住,莫讓他們借題發揮。”

“兒臣明白。”裴君淮應道。

裴嫣聞言,緩緩鬆了一口氣。

殿中情勢緩和下來。

皇帝分神問候了些閒雜事,開始著眼於裴君淮。

“朕記得你以前,十分克制,便是年節宮宴,也淺嘗輒止,從不會像今日這般,飲了這許多。”

皇帝問:“太子有心事?”

裴君淮聲音聽不出醉意,態度恭謹:“回父皇,兒臣無事。只是今日與幾位大人商議北境撫卹糧草調配,略有些疲乏,多飲了兩杯解乏,讓父皇掛心了。”

“哦?只是疲乏?”

皇帝又道:“前些時日,你母后倒是跟朕提過一樁事。她說曾見你書房裡收著一幅卷軸,畫的是個女子。”

“皇后好奇問起,你卻支吾不言,只說是隨手塗抹,過後便收了起來,再不肯示人。你母后心裡惦記,覺著那畫上女子形貌氣質頗不尋常……”

裴嫣一顆心慌得怦怦作亂。

她記得此事,但皇兄亦是執意瞞著她,不肯說出畫中女子是誰。

殿外傳出裴君淮的聲音:

“母后多慮了,不過是兒臣一時閒趣,筆墨拙劣,不堪入目,更非特定之人,故而未曾呈閱。”

“是嗎?”皇帝笑了笑,若有所思:“太子,你年歲也不小了,有心上人也是人之常情,何須遮掩?朕像你這般年紀時,你皇長兄都已經出生了。可你呢,至今身邊連個侍妾都沒有。”

“你母后為你相看了多少回,滿京城的貴女,這個你不願,那個你不喜,總推說政務繁忙,無心於此。如今既然心裡有了人,為何不說出來?無論是誰,只要身家清白,品貌端莊,朕與你母后,難道還會阻你不成?”

一字一句穿透門扉,鑽進裴嫣的耳朵裡。

心上人……皇兄定然心上人了,所以他才拒絕了那麼多貴女,才會畫了那幅不肯示人的畫。

裴嫣心底湧起一股酸澀,堵在胸口,悶得發慌。

她說不清那是甚麼感覺,像是小時候最喜歡的糖糕被人拿走,又像是害怕原本屬於自己的那份偏愛,即將離去。

“父皇,”裴君淮態度堅定,“兒臣並無心上人。政務未靖,北疆未平,兒臣不敢分心。娶親之事,還請父皇后容後再議。”

“容後再議?”皇帝的聲音微微抬高,“你年過雙十,尋常人家子弟,這個年紀早已成家立業,開枝散葉。你是太子,是國本,東宮一直空虛,像甚麼樣子?”

“朝中早有議論,朕替你壓了多少回!太子,朕知你心思重,可娶妻生子,亦是為人子、為儲君的責任!此事不必再拖,今年之內,你必須定下太子妃人選!”

這是帝王不容違抗的命令。

門後,裴嫣靠著木板,一點點滑坐下去,渾身發冷。

今年之內,皇兄就要娶親了。東宮很快就會迎來它的女主人,一位真正的、名正言順的太子妃。

到那時,她這個身份尷尬、寄人籬下的假妹妹,還有甚麼理由繼續留在這裡?

不合禮數,徒惹非議,皇兄還會像現在這樣護著她麼?就算他想,那位未來的太子妃呢?後宮呢?朝臣呢

她將何去何從?被重新推出去,面對未知的命運,或是繼續和親狄戎?

裴嫣恐慌。

這座東宮,這方庇護所,也快要容不下她了。

門外,對話還在繼續,裴嫣無心再聽。耳朵裡嗡嗡作響,只有皇帝那句“必須定下太子妃人選”在反覆迴盪。不知過了多久,外間的動靜停了。

腳步聲遠去,皇帝終於肯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兒,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

裴君淮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眼神卻分外清明冷靜。

他一眼就看到了掩面哭泣的裴嫣。

“怎麼坐在地上?”裴君淮匆匆走過來,伸手想扶皇妹。

裴嫣卻像受驚般往後躲,避開了裴君淮的手,自己扶著門框站了起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皇兄:“沒、沒甚麼……只是方才看書有些累了,起來走走。”

裴君淮伸出的手僵了一瞬,緩緩收回。

他看著皇妹躲閃的目光,泛紅的眼眶,問:“聽到甚麼了?”

裴嫣心頭那陣酸澀又翻湧上來,裹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想問皇兄的心上人是誰,那幅畫上的人,又是誰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有甚麼立場問?她是太子名義上的妹妹,僅此而已。

一個連身份都是虛假的,需要東宮庇護才能茍存的“妹妹”。

裴嫣聲息哽住了,只低低喚了一聲:“皇兄……”

甫一出聲,眼淚便忍不住滾落下來。

如今形勢更危,皇兄為了護她,已經惹了父皇猜疑,若再因為她而遲遲不娶親,甚至違逆父皇明確的旨意……

“皇兄,”裴嫣胡亂抹去眼淚,“父皇要皇兄今年務必娶親,東宮很快就會有太子妃了。”

她垂下眼,不敢看裴君淮:“我知道皇兄護著我,為我擔了太多風險。我不能再成為皇兄的拖累。等風聲稍緩,我……我會想辦法離開,絕不會再連累皇兄的。”

話雖如此,可一想到要離開東宮,離開皇兄身邊,裴嫣心裡便難過。

“父皇說得對,東宮不能一直沒有女主人。我一直待在這裡,終究是不合禮數的。到時候,新嫂嫂進門,我這樣會讓她難堪,也會讓皇兄為難。”

“你要離開?”

裴君淮終於轉過身,那雙眼睛緊緊盯著她,“你覺得你是麻煩?”

裴嫣被太子看得心慌:“我只是不想讓皇兄為難。皇兄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我……我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你知道?”裴君淮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壓迫感沉沉襲來。

“裴嫣,你告訴為兄,你知道甚麼?你打算怎麼做,離開東宮?然後去到何處?等著下一道旨意?還是你覺得,憑你自己,能在這宮裡,在這天下,找到一條活路?”

裴君淮的語氣並不激烈,甚至可以說是平靜的,但每一個問題都敲在裴嫣最脆弱的地方。

裴嫣被他問得啞口無言,眼中積聚起淚水,又倔強地不肯落下。

是啊,她能去哪裡?她有甚麼本事活下去?離開了皇兄的羽翼,她甚麼都不是。

看著她這副強忍淚水的模樣,裴君淮胸腔裡那股壓抑著的火,燒得更旺了。

“裴嫣,在皇兄這裡,你從來不是麻煩。東宮之事我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其他的事不必多想,更不必自作主張。”

他看著皇妹低垂的頭,態度強硬:

“沒有皇兄的允許,你哪裡也不許去,明白麼?”

裴嫣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太子。

皇兄這話是甚麼意思,不許她走?可是父皇已經下了命令,儲君很快就要娶親了呀。

“屆時東宮大婚,嫂嫂過門,我的存在便是……”

“除了你,東宮不會再進別的女人。”

裴君淮驀然冷聲打斷她的話。

裴嫣愣住了。

“皇兄……你在說甚麼胡話。”

她的心慌了,隱隱約約有了一個答案。

只是不敢面對。

裴嫣慌亂,想要躲避男人熾熱的目光。

裴君淮攔住她,步步逼近,不許裴嫣逃離。

“孤說,除了你,東宮不會再進別的女人,這回聽清楚了麼?”

作者有話說:一聽妹要走他急了,他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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