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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 45 章 “裴嫣,孤是個男人。”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45章 第 45 章 “裴嫣,孤是個男人。”

住在東宮的第一晚, 裴嫣便覺得不對勁了。

她被安置在一處獨立的小寢殿裡,與裴君淮日常起居的前殿隔著一段迴廊,離得很近。

殿內陳設清雅, 是太子一貫的品味, 但細看卻發覺其中添了許多細膩的心思。

床帳是裴嫣喜歡的顏色,被褥也是她喜歡的款式花樣, 而且提早曬透了,有陽光的氣息,摸起來很是蓬鬆暖和。

妝臺上擺著的銅鏡、玉梳、胭脂水粉,俱是嶄新的, 連裴嫣慣用的桃木小梳也備好了, 面面俱到,事無鉅細。

裴嫣隱約猜到, 這些都是太子皇兄的心思。

皇兄給她備好的衣裙更是誇張。

素緞的, 軟綢的,外穿的,內搭的,赤橙黃綠青藍紫做了幾十套。

裴嫣拿起一件,發覺尺寸貼合得驚人。

肩線,腰身,袖長, 甚至……甚至一些她自己都不曾留意過的細微之處, 都像是依照她的身形裁剪,分毫不差。

這絕不是臨時趕製或是依照舊例能做出的。

尤其是那幾件貼身的裡衣, 料子柔軟,穿在身上感覺不到束縛,卻又妥帖地包裹著裴嫣每一寸曲線。

這種感覺很奇怪。

不像嬤嬤們拿她舊衣量出來的, 倒像是有人用手仔仔細細地撫過她身體的每一寸,才能掌握所有的起伏和輪廓。

全都是她那位清心寡慾的兄長,用目光一寸寸丈量出來的。

裴嫣臉上一熱。

她環顧這間處處合意的寢殿,一個可怕的猜想浮上心頭:這些心思,不是她逃婚之後才準備的。甚至……早在她被賜婚之前,就已經備好了。

不,或許還要更早。

這一切的一切,裴君淮都早早備下了,只等她今日住進來。

裴嫣腿軟,不小心跌坐在床沿,心亂如麻。

皇兄他到底想做甚麼……

第二日,這種不安愈發強烈。

清晨有宮人送來溫水洗漱,午膳也是準時送到殿內的小桌上,菜餚精緻,都是裴嫣愛吃的。

可整整一天,除了幾名沉默的宮人,她沒有見到東宮任何熟悉的面孔。

殿門從早到晚都是緊閉的,裴嫣試著推了推,發覺從外面落了鎖。

皇兄竟然將她鎖在這方宮闕之中。

裴嫣一瞬怔愣,這才後知後覺開始仔細打量這處安身之所。

寢殿不小,佈置講究,外面連著一座花園,風景十分雅緻,甚至引了一脈活水過來種著耐寒的花木給她解悶,還有一架小小的鞦韆,是裴君淮親手搭建的。

供裴嫣自如活動的範圍很大。

陽光很好,花園裡有鳥雀啼鳴,一派生機活潑。

可是四周都被高牆圍了起來,看不到外面,唯一通往外界的殿門緊閉落鎖。

沉重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裴嫣恍然意識到,皇兄在庇護她,也在囚//禁她。

而她,無處逃脫。

裴嫣慌了。

她開始在這座殿宇與花園裡來回踱步,尋找除了那幾扇鎖住的門窗外,是否還有別的出口。

她檢視每一扇窗的插銷,摸索牆壁是否有暗格或鬆動。

裴嫣心神不寧,繞著宮殿焦急摸索。

一道溫和的聲音猝然自她背後幽幽響起:

“妹妹,你在找甚麼?”

裴嫣嚇得悚然一顫,慌忙回頭。

裴君淮不知何時來了,鬼魂一般悄無聲息,站在她身後,面上掛著一貫柔和的微笑,靜靜看著皇妹慌亂無措的模樣。

溫柔又危險。

裴嫣只覺一股冷意直竄心頭。

皇兄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他在這裡看了多久

“沒、沒找甚麼……”裴嫣心虛,聲音很小,“就是心裡悶得慌,隨便走走看看。”

“哦?”裴君淮挑眉,笑得更溫柔了,“當真不曾瞞著兄長甚麼?”

他踱步近前,在離裴嫣僅一步之遙處停住,高大身影緩緩籠罩住可憐的皇妹:

“為兄往日是如何教你的,誠實是立身之本,尤其,不該對兄長說謊。”

裴君淮唇角含笑,循循誘導:“好孩子……不可以欺騙哥哥。”

“再說一回,有無心事瞞著我?”

“沒、沒有撒謊……”

裴嫣心頭狂跳,慌得臉上失了血色。

她垂下眼眸,不敢再看皇兄。

看著皇妹這副驚慌心虛的模樣,裴君淮眼底浮出晦暗的情緒。

他不再繼續逼問,轉而談起日常瑣事:“昨夜住得可還習慣?缺甚麼少甚麼,只管告訴宮人,或者直接告訴皇兄。”

裴嫣慌得可憐,急忙點點頭。

她著急岔開話題,穩了穩心神,強迫自己鼓起勇氣,問出憋了一天的疑慮:

“皇兄擅自保下了我,可是狄戎那邊,父皇那邊,該如何交代?”

和親是聖旨,逃婚是重罪,這件事不可能輕易揭過。

裴君淮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擔憂這些,神色平靜:

“狄戎今夏兵敗,損了元氣,漠北又逢天災,牛羊凍斃無數,百姓生存艱難。我朝願意給予糧草救助,已是天恩浩蕩。他們若識趣,便該知道甚麼能求,甚麼不能求。”

“至於父皇那邊……”

他看著裴嫣的眼睛,“你只需記得,一切有皇兄為你擔著,你安心住下便是。”

裴君淮說得輕描淡寫,彷彿真的只是一件小事。可裴嫣知道,這其中需要斡旋的壓力和風險,絕非皇兄說的這般容易。

皇兄又一次護住了她,以裴嫣無法想象的方式和代價。

裴嫣心底生出強烈的愧疚。

皇兄待她這樣好,冒著如此大的風險,是因為這份血緣親情。

可她是個冒牌貨,她欺騙了太子皇兄,竊取了本不屬於她的庇護和疼惜。

“皇兄待我好,只是因為我是皇兄的妹妹吧。”

裴君淮俯身,湊近她:“待你好,是因為你是裴嫣。”

裴嫣驀地僵住。

她怔怔抬起眼眸,對上皇兄近在咫尺的眸子。

那裡面不再是溫潤笑意,而是一種更深邃、更復雜的情緒,緊緊鎖住裴嫣,讓她無處躲藏。

不是因為妹妹這個身份,只是因為她?

這……這怎麼可能!如果不做兄妹,他們之間,還能做甚麼?

她已經不是裴君淮的妹妹了,怎能待在太子身邊一輩子呢。除去這層虛假的兄妹之名,她還有甚麼名義,能夠留在太子身邊,繼續承受這份愛護?

裴嫣滿腦子都是如何繼續隱瞞身份,如何不被裴君淮發現真相,如何不失去她的皇兄。

她愧疚,她恐懼,她忽略了兩人之間過於貼近的距離,忽略了裴君淮眸中幾欲將她吞噬的目光。

她太單純了,只想著怎麼能瞞住皇兄,根本不曾料到裴君淮早已知情。

知曉裴嫣的身世,知曉她所有的惶恐和愧疚。而他,只是冷靜地,甚至是愉悅地利用著妹妹這份愧疚,將她留在身邊,留在這座精心準備的宮殿裡。

名為庇護,實為掌控。

裴君淮清楚自己在做甚麼,他清楚自己卑劣。

可那又怎樣?

他有裴嫣,這就夠了。

至於名份麼……

他總會得到的。

————————

東宮政務繁忙,裴嫣多數時候自己一個人待著玩兒。

玩了一會兒覺得無趣,便去翻書。

不知不覺天黑了。

裴嫣躺在陌生的床榻上,睜著眼,望著帳頂發呆。

身上換了乾淨柔軟的寢衣,頭髮也細細梳洗過,一切妥當,她的心卻懸著,落不到實處。

殿外隱約傳來些動靜。

門軸響動,有人走了進來。

裴嫣放緩呼吸,仔細傾聽。

腳步聲朝著她這邊的暖閣而來。

淡淡的酒氣,隨著夜風飄散過來。

裴嫣心頭一跳。

皇兄他飲酒了?

在她印象裡,皇兄裴君淮永遠是剋制而清醒的。他飲食有度,舉止有節,把自己活成了沒有慾望的神仙。

裴嫣從沒見過兄長醉酒,今夜這是發生了甚麼事……

是因為她嗎?因為她逃婚惹出的風波,因為要應付狄戎使團的詰難,因為要在父皇震怒之下保全她……所以才不得不飲酒周旋,以至於醉了?

一股沉重的愧疚感湧了上來,壓得裴嫣心疼。

她起身下榻,往外尋去。

外間只留了一盞小小的燈。

裴君淮倚在靠窗的軟榻上,一手支額,閉著眼。

太子穿著一身月白常服,烈酒蒸得體熱,他便扯開衣襟,恣意慵懶,少了一貫的威嚴。

裴嫣心想,皇兄醉了也是這麼好看,跟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似的,臉上沒有色慾,也沒有紅暈,膚色更顯白皙,自成一股不染塵俗的氣度。

太子睡臥軟榻,安然閉目養神,安靜得不像醉了,倒像是累極了小憩,除了靠近時自他唇間嗅到的清冽酒氣提醒著裴嫣,皇兄確實飲了酒。

裴嫣偷看了許久,心裡那點畏懼和隔閡漸漸淡了。

燭光下,裴君淮的眉眼好看得有些不真實。

裴嫣看著看著,竟有些出神,慢慢伸出了手,顫著指尖想要碰一碰皇兄的臉頰。

指尖即將觸及,裴君淮那雙閉著的眼眸卻倏然睜開了。

深邃,鋒利,瞬間捕捉到裴嫣慌亂縮回的手。

裴嫣嚇得一哆嗦,跌坐在地上。

裴君淮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又移到皇妹還沒來得及收回的手上。

男人醉酒,眼神愈顯深邃,盯得人心慌。他看了裴嫣半晌,啞聲開口:

“裴嫣,皇兄醉了。”

他似在蠱惑,緩緩道:

“現在……你可以做任何事。”

裴嫣的心臟怦怦狂跳起來。

做任何事,這是甚麼意思?

皇兄醉了,他卸下了所有防備,任由她為所欲為。

是醉話嗎?還是……

她被裴君淮的話語蠱惑,臉頰泛起熱意,心裡那點懵懂的念頭悄悄冒出。

她想起嬤嬤含糊提過的男女之事,想起話本里那些才子佳人的情事,想起眼前這個人,是她依賴了十六年、如今卻知曉並非血親的皇兄。

“真的做甚麼都可以嗎?”裴嫣羞怯,嗓音顫抖。

裴君淮沒有回答,他似是醉得太狠了。

裴嫣的臉更紅了,她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顫抖著伸出手,緩慢探向皇兄的衣襟。

手指觸碰到男人酒後滾熱的身軀,她像被燙到般縮了一下,又咬牙,繼續動作。

盤扣有些緊,裴嫣笨拙地解著,一層,又一層。

裴君淮始終沒有動,甚至重新閉上了眼眸,彷彿真的將自己完全交付給她,任由皇妹“犯錯”。

衣襟終於解開了,露出裡面白色中衣的繫帶。

裴嫣的手停在那裡,顫抖得厲害。

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腦子裡亂哄哄的,一片茫然。

中衣平整,緊貼著男人的胸膛。

裴嫣羞得臉頰紅透,將心一橫,手底用力扯開裴君淮最後一件衣裳。

酒醉昏迷的男人唇角微微勾起。

等了半晌,預想中的“下一步”並沒有到來。

閉目假寐的裴君淮,只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翻動書頁的聲音。

皇妹在做甚麼?

他耐心告罄,忍不住睜開眼。

眼前的景象讓裴君淮怔住了。

裴嫣吃力地抱著一本醫書註疏,就著昏暗的燈光,一邊對照著書頁上的經絡xue點陣圖,一邊認真地打量著他敞開的衣襟下,裸露出的胸膛和手臂。

少女的眼神專注而好奇,手指虛虛地在他胸口上方比劃研究,嘴裡小聲嘀咕:

“這道經脈是從這裡過嗎?還是太陰肺經……”

裴嫣看得太入神,甚至沒注意到裴君淮睜開了眼。

太子被挫敗感擊垮,再也裝不下去了。

裴君淮氣得心口悶痛,一時之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預期的羞澀、慌亂、更大膽的試探,統統沒有。

皇妹一本正經對著他研究醫術。

“裴嫣,孤是個男人。”裴君淮咬著齒關,喚她。

裴嫣這才從醫書中回過神,抬頭看向皇兄,眼神清澈,點點頭:“對呀,皇兄是男人。”

她晃了晃手裡的醫書,解釋道:“就是要觀察男人的身體,才好對照經絡xue位嘛。書上的圖,總不如真人清楚。皇兄你身材勻稱,骨相清晰,正好適合觀摩學習!”

裴嫣越說越認真,甚至又想低頭去對照。

裴君淮被她這番學術探討的言論堵得心塞。

“胡鬧。”他低斥了一聲,拿皇妹沒辦法。

裴嫣情感遲鈍,慢慢意識到氣氛似乎不太對。

她眨了眨眼,小聲問:“皇兄,你生氣了嗎?是我悟錯了皇兄的意思,不可以看皇兄的身體嗎?”

裴君淮看著少女懵懂的眼神,心煩意亂。

他能說甚麼?說他方才那一刻,惡劣地期待過發生甚麼事?

裴嫣懵懵看著皇兄,摸了摸自己燒紅的臉頰。

她好像又搞砸了。

皇兄是不是嫌棄她太笨,連醫書都看不懂?可她是真的想好好學習。

“裴嫣啊裴嫣。”

裴君淮心頭燥得難受。

他咬著皇妹的名字,卻不知該拿她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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