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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裴君淮頭痛,親手養大的……

2026-05-02 作者:丹青允

第23章 第 23 章 裴君淮頭痛,親手養大的……

深夜,武靖侯府。

“奴聽說,溫儀公主遭人設計墜馬,傷得不輕。太子殿下震怒,嚴懲了涉事貴女,連同她們背後的家族都遭到了牽連,便是陛下有意調和,也沒能平息東宮怒火。”

老管家整理著桌案上的文牘,低聲稟報。

“太子一向溫和,倒是罕見動用這般雷霆手段。”

裴穆應了一聲。

不同於歷朝歷代的太子由皇帝賦予權力,本朝建立的形勢頗有些特殊。

皇帝重武,卻不擅治國。

自地方打入京都,是太子裴君淮一直坐鎮中央,在皇帝出征時監國攝政。

儲君早慧,才識非比常人,年紀輕輕便握住了半壁江山的權力。

管家繼續稟報:“嘉平公主涉事,其母祺妃意欲尋溫儀公主的麻煩,趁著太子不在,氣勢洶洶過去東宮算帳,結果撞上了太子殿下,又灰頭土臉地滾了回去。”

“殿下護著溫儀公主護得極緊,直接將人安置在東宮營帳養傷。有東宮庇護,想來那些恃強凌弱的人物也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裴穆皺眉:“裴嫣一直由太子撫養照顧?魏貴妃不曾接回自己的女兒,置於身邊照料麼?”

老管家嘆了口氣:“侯爺離京多年有所不知,溫儀公主雖是貴妃所出,卻自幼養在皇后宮中,與生母魏氏並不親近。長久分別,貴妃待公主……終究隔了一層情分。”

裴穆聞言冷笑:“本侯早知那女人心腸冷硬,卻不曾想,她連親生骨肉都能狠心捨棄。”

談及裴嫣,裴穆不由想起那日在圍場的情景。小公主負傷的模樣莫名刺痛了他的心。

裴穆痛苦,思來想去怎麼也想不通。

他一生戎馬,刀下亡魂不計其數,本該冷心冷情,偏偏每回見到裴嫣那雙清澈的眼眸,總會無端軟了心腸。

更讓裴穆在意的是,他親耳聽到太醫所言,溫儀公主對止血藥膏過敏。

裴穆生出疑心。

他們雲中郡裴氏一向如此,即便戰場上受傷也用不得尋常傷藥,否則傷口便會致敏難愈。不知裴嫣那孩子,是否也是這般症狀?

他忽然憶起宮宴上,皇帝聲稱裴嫣生於臘月。如今想來,更是覺得其中有蹊蹺。

“按日子推算,公主當是臘月早產?”

裴穆念著生辰,臉色漸漸凝重。

管家點頭稱是:“聽聞當年兵荒馬亂,貴妃娘娘受驚早產,公主這才提前降世。”

“若當真只是早產,倒也罷了……可若實情並非如此呢?

此言一出,連裴穆自己都驚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能動了這一念頭。

管家聞言也是一怔,遲疑道:“這……其中真相,恐怕只有當年為貴妃接生的穩婆與太醫才能知曉了。”

“你去傳本侯的命令,動用侯府所有暗線,查清當年為貴妃接生之人,如今在何處謀生。”

裴穆臉色陰沉:“無論他們仍在宮中當差,還是已經告老還鄉,務必找到。即便人已不在世上,也要查出他們的後人下落。”

——————

東宮,營帳。

裴君淮將皇妹養在自己帳中庇護。

太子政務繁忙,早出晚歸,每日一早必會過來探望一番,他知裴嫣睡眠淺,睡不安穩,便示意宮人不要打擾皇妹,由著她休養,自行輕步離去。

待到晚間政事議畢,常常是下半夜了。

裴君淮不顧一身疲乏,必定先來帳中探望裴嫣,給皇妹換完藥,才會歸去歇息。

那會兒夜深了,他回來時,裴嫣早已入睡。

裴君淮心裡恪守禮法,時刻警惕犯錯,不許自己逾矩半分。

目光不敢直視裴嫣,便落在地面,他只用雙手施藥。

有時對不準位置,有時力道過重了,弄得裴嫣不舒服,或是弄疼了,裴嫣便會攥緊被子,在睡夢中哼唧哭泣。

一不小心,把她弄醒了。

裴嫣迷迷糊糊醒過來,眼瞳失焦,怔怔望著他。

裴君淮斂去一身疲憊,俯首低聲溫柔地哄。

“皇兄回來了……”裴嫣揉了揉惺忪睡眼,“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呀。”

“你且安心睡,”裴君淮揉撚藥膏,“先幫你換完藥。”

裴嫣不睡了,爬起身和他坐在一起。

“太麻煩皇兄了,我不好意思一個人睡。”

裴嫣搓了搓臉頰醒神:“皇兄,我陪你說會兒話吧。”

修長的手指蘸著藥膏,輕輕塗抹在裴嫣傷處,動作輕而緩,生怕又弄疼了她。

“有人來過了?”

裴君淮忽然開口,聲音溫和如常,卻讓裴嫣無端心頭一緊。

太子有著異於常人的苛刻秩序感,即使是裴嫣身旁一物一位的細微變化,也逃不過他的眼睛。

裴君淮方才踏入帳內,便察覺了床榻前擺放的物品與晨間次序不同。

裴嫣低低應了一聲,只覺得在皇兄面前,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裴君淮換了個姿勢,半跪在榻前繼續為她膝間塗抹藥膏。

手掌不輕不重地揉按著,目光似能穿透裙襬的隔閡,直接燒在裴嫣的肌膚上。

裴嫣禁不住顫了一下。

“誰來過了?

裴君淮仍是那副平淡語氣,聽不出情緒。

裴嫣敏感察覺,皇兄按在她膝上的力道突然加重了。

力度並不疼,反而因著裴君淮掌中的溫熱,讓藥膏更好地化開,融入肌理。

可不知為何,卻逼得裴嫣冒出一層熱汗。

皇兄的手一向穩健有力,平日裡張弓搭箭,撫琴執筆皆宜。

如今按在她膝上掌控著,竟讓裴嫣生出幾分被禁錮在刑室裡審訊的錯覺,似乎她答錯一字,便會招致皇兄的懲罰。

裴嫣面頰燒起窘迫的紅暈,這種遊走於關懷與審度之間的微妙禁忌讓她心底愈發緊張。

“是……是叔父午後來過了,他來探望我的傷勢。”

“叔父”兩字落入耳中,裴君淮眸色驀地一沉。

他的手掌按在那裡,動作倏然停住。

武靖侯。

又是武靖侯。

這位叔父對裴嫣的關注未免太過頻繁,每次狩獵、宴飲,總能看到他停留在皇妹身上的目光。

千防萬防還是沒能防住,竟然趁著自己不在營帳,擅自探望裴嫣。

裴君淮暗暗咬牙。

他可真會找時機啊……

內宦眼見形勢不對勁,匆忙回稟:“……侯爺打著陛下的名頭來探望公主,老奴不好攔著。”

看來,這個武靖侯很是精明。

裴君淮冷笑。

老奸巨猾。

“侯爺還帶來了頗為豐厚的禮物,老奴驗過了,都是極品中的極品,說是給公主養身子用。”

內監取出卷軸“譁”一聲展開,那贈禮名錄足足鋪有九尺長。

裴君淮看過,臉色更差了。

成何體統!

這麼送禮,是來探病呢,還是過來向他迎娶裴嫣下聘呢?

一股無名火竄上心頭,燒得裴君淮五臟六腑都燥動不寧。

他是太子,自少時起便被太傅教導要冷靜自持,克己復禮。

可此情此景,裴君淮幾欲壓制不住怒火。

他甚至能想象裴穆是如何溫言關懷皇妹的,那雙藏著野心的眼眸是怎樣放肆打量著他的皇妹。

是覺得皇妹柔弱可欺,便於拿捏?還是真存了求娶之心,妄圖借皇室血脈更進一步?

無論何種緣由,都讓裴君淮心裡煩悶,生出一股精心養護養的白菜即將被豬拱的慍怒。

裴嫣是他一手養大的。

是他裴君淮!親自看顧在身邊養大的!

儲君頭痛。

念著裴嫣還在面前,不可失禮驚嚇到她,裴君淮竭力壓下怒意。

他是太子,是兄長,他的一言一行必須合乎禮度,他的怒火更不可傾瀉在皇妹身上。

可裴君淮控制不住心底瘋長的佔有慾。

他迫切想要知曉他們之間每一句對話,每一個眼神交匯。

他絕不容許任何潛在的危險靠近裴嫣。

“皇兄?

裴嫣怯怯地輕喚。

她見太子的手停在自己膝間,半晌不動,人似出了神,面色卻愈發陰沉。

裴嫣不由得心生不安。

“皇兄無礙。”

裴君淮壓下眼底陰暗的瘋色,抬眸時已恢復一貫的溫和。

“武靖侯都同你說了甚麼?”

裴嫣雖然心性純淨懵懂,卻也察覺出皇兄不悅。

她在皇兄面前從無隱瞞,便老老實實地交待:“叔父問候我身子可好些了?傷處還痛不痛?太醫如何說。”

對他的皇妹這麼上心?

裴君淮頭痛。

裴嫣看著皇兄臉色漸漸冷了,頓了頓,小聲繼

續:“叔父還說,嘉平皇姐她們故意害我摔下馬,被皇兄罰得好慘。”

她醒來後便聽得宮人竊竊私語,說一向溫和寬容的太子殿下為她罕見地動了雷霆之怒。

裴嫣很難想象皇兄震怒是何模樣,在她心中,皇兄永遠是溫和冷靜的,除卻那夜幾句爭執。

“她們理當受罰。”

裴君淮的目光落回裴嫣膝間青紫傷斑,滿眼心疼,“嘉平意氣用事跋扈器張,膽敢欺凌手足姊妹,孤罰得已屬寬宥。”

裴嫣攥緊被褥,憂心忡忡:“還有……那些參與的京都貴女們也失了參選太子妃的資格。她們都是皇后娘娘精心甄選的貴人,出身重臣府邸……皇兄為我如此重罰,恐開罪了皇后娘娘與朝廷……”

“皇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此等恃強凌弱,助紂為虐之人,非為任性,實乃心性惡劣道德有虧。”

裴君淮沉聲:“今朝膽敢欺辱公主,平日可想而知如何魚肉百姓,其家門家風亦可見一斑,此事孤絕不姑息!”

帳內一時寂靜。

“裴嫣,你呢,你自己如何想?可願原諒他們?

裴嫣抱住受傷的雙膝,把自己深深埋進被褥裡,只露出一雙溼潤的眼睛:“他們圍困我時,笑得很開心。”

裴嫣性子是軟,但並非無知無覺。

瀕臨死亡時的恐懼與無助,那些冰冷的嘲笑,她記得清清楚楚。

裴嫣心有不甘,卻也不願皇兄因此為難。

太子皇兄待她很好,她不想皇兄因自己惹上麻煩。

“皇兄,算了吧……不值得為了我小題大做。”

裴君淮靜靜看著她,看得心疼。

皇妹總是這般過分懂事,為了旁人一再忍受委屈。

佛說眾生皆苦,裴君淮卻覺得,裴嫣佔了他心裡的千萬可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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