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在晚宴 這種模樣陌生得令她心驚……
又過半小時, 夏佳希離開造型室坐進江延的副駕,他便遞過來一杯奶茶。
“喏。芝芝草莓,三分糖少冰。”
夏佳希眼睛一亮, 伸手接來:“好哎!我剛好口渴了。”
江延單手搭著方向盤, 唇角勾著點散漫又得意的弧度:“夠不夠體貼?”
夏佳希知道他在計較甚麼,一時失笑:“我上次說的是氣話嘛……”
“你就說, 我夠不夠溫柔夠不夠體貼?”
看他一臉討誇的表情,夏佳希抖著肩膀笑了出來:“實話實說,是挺體貼的。”
江延的嘴角立刻翹起來,心情愉悅地出發。他的生日宴定在盛況酒店二十三層, 這個點過去剛好。
路上, 夏佳希咬著吸管瞥了他好幾眼,不由再次回憶起那位造型師的話——“應該說, 是他重視你才對。”
今天明明是他的生日, 他為甚麼反而在她身上花那麼多心思?無論是好朋友還是好同事,似乎都不至於這樣……
“怎麼了,佳希?”江延察覺到她的目光,“不好喝啊?”
“啊?沒有沒有,很好喝。”夏佳希立刻收回視線,又心不在焉地喝了幾口。
抵達宴廳門口時,候在門口的侍者向兩人微笑致意。
隨著大門緩緩開啟, 一種奢華又疏離的氣息撲面而來。
廳內巨型水晶吊燈折射出璀璨流光, 給整個宴廳覆上一層柔和溢彩。
宴廳兩側立柱雕刻繁複精美,纏繞著灑滿金箔的玫瑰, 小提琴協奏曲混著香水與花的氣息輕飄到門口。往來賓客無一不是身穿華服,寶氣珠光在水晶燈映照下泛著迷幻的光澤。
這種場面離夏佳希的日常生活很遠。
站在宴廳外往裡看,她的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虛幻感。
“夏小姐, 請吧?”江延向她伸出手。
宴會廳的光流瀉過來,勾勒出他俊美的輪廓。那雙泛水桃花般風流的雙眸此刻正含笑著望她。
“需要牽手嗎?”夏佳希看一眼他寬闊乾淨的掌心。
“你是我的女伴,當然要全程牽著我了。”
“哪有這種規定啊?”
“那我不管。”江延說,“要麼你挽著我,要麼我抱你進去。你選吧。”
夏佳希笑了笑,還是抬手搭向他:“看在你生日的面子上不跟你計較。”
她微涼的指尖剛觸及他的掌心,江延突然用力一握驀地將她拉向自己。
夏佳希差點撞進他懷裡,忙抬手抵在他胸膛穩住身形,瞪他一眼:“你有病啊?玩我呢?”
江延看她驚惶又氣惱,笑意深了一分:“我就是有點沒忍住。”
“神經病。”
江延抓著她的手搭到自己的手肘處,讓她挽著自己:“走吧。”
一踏進宴廳,夏佳希就察覺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
不過這不難想見,畢竟是江延的生日晚宴,他一入場總會受到矚目。
夏佳希也不掩好奇,毫不客氣地看向那些賓客。她一眼掃過去,果然看到好多個熟面孔,大多都是她在新聞上見過的各界顯貴,估計來的都是北寧有頭有臉的人物。
——哎?這不就說明,她夏佳希也是北寧有頭有臉的人物嗎?
這想法一出,夏佳希被自己逗笑了。
“笑甚麼?”江延問。
夏佳希剛想說話,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便舉酒走過來祝江延生日快樂。話落,他的目光不由飄到夏佳希身上,試探著開口問:“江少,這位是?”
這話一出,周遭若有似無地飄來幾道探究的目光。
江延眉梢一揚,下巴微抬:“她是夏佳希。”
與會賓客不少在好奇江延和他身邊這位女伴的關係。畢竟江延平時雖然出入各種社交場合,但從沒帶過女伴出席。
可他這樣只拋個名字出來,誰能知道她的身份?
男人沒得到想要的答案,又追問:“夏佳希是……?”
江延聞言,眉梢挑得更高,幾分張揚:“夏佳希你都不知道啊?你看過新聞沒有啊?北寧臺——”
“你好你好!我是他的朋友。”夏希連忙打斷他,擠出笑容的同時死死掐緊搭在江延肘彎的手。
“啊……朋友。”男人臉上疑惑更重,訕訕收回目光舉杯,“夏小姐,你好,失禮了。”
寒暄兩句,男人識趣地走開。
他剛走遠,江延就吃痛地嘶了一聲,有點誇張地咧開嘴:“你要把我的手掐斷啊?”
夏佳希抽手捶他一下:“讓你亂說!人家根本不認識我,你還胡說八道的。”
“他不認識你是他孤陋寡聞。”江延還說,“我讓他漲漲見識。”
夏佳希好笑:“我又不是甚麼名人!”
“你還不算名人啊?”江延低頭湊近她,聞見她髮間幽香,唇角不由勾起,“你不是北寧臺未來一姐麼?”
“去你的。”夏佳希說,“小心我拿蛋糕糊你一臉。”
這時,又一位客人笑意殷切地上來送祝福:“江少,生日快樂。”
江延端過一杯香檳,和對方稍微碰杯,仰起頭雙唇只堪堪觸到液體,便收斂了動作,敷衍地回一句就送客。
夏佳希看著他的動作,小聲道:“你假喝啊?”
“對啊。”江延理所當然,“真喝的話,十二點沒過我直接喝進醫院了好吧。”
“……剛才這兩個人我怎麼覺得你都不太熟啊?”
“我壓根不認識。”江延居然說,“這裡一半的人我都不認識。”
“不認識你還把人家請來過生日?”
“這種宴會都是社交用的,說白了就是各家輪流做東,找個由頭來給圈子裡的人牽橋搭線,方便大家置換資源。”江延漫不經心地放下酒杯,往她那邊側了側身,向她解釋道,“絕大多數人都不是真心來給我慶生的,只不過想利用這個機會拓寬人脈而已。談專案找資金推銷自己甚麼的,各取所需。”
夏佳希忍不住道:“你這樣過生日還能開心嗎。”
“開心啊。怎麼不開心。”江延抬手肘碰碰她的胳膊,眼裡不掩笑意,“你不就是真心來給我過生日的嗎?”
“光我真心有甚麼用。”夏佳希說,“你倒是想得挺開。”
“光你真心就夠啊。”江延握住她的胳膊,將她拉得離自己更近一點,“下一場我們去遊艇上過,一會——”
“還有下一場?!”夏佳希剋制自己的音量怕喊出來。
“當然,難得生日,不通宵怎麼行?”
“誰要跟你通宵啊?”夏佳希從手包裡掏出手機看了眼時間,“我晚點要走的。明天還有采訪呢。”
“採訪?《樂活事》的?”江延說,“我問過了。這次借調不會很久,估計再過幾天你就能回來了。這段時間你隨隨便便混過去就得了。”
“那可不行。既然要做,就要認真做。”
江延故意拿腔拿調地學她的語氣:“既然要做,就要認真做。”
“……”夏佳希拿手包打他。
閒聊間,又有一位賓客來向江延賀禮。到場的賓客幾乎都會來和江延碰個杯,這些人說的話都大同小異,祝福送禮寒暄,幾句話就離開。
每當有人問起夏佳希是誰,江延既不說她是他的朋友,也不說她是他的同事,仍是說“她是夏佳希”。不過半晌,沒人知道夏佳希到底是誰,但全場人都知道她是夏佳希了。
尤其江延向人介紹時總用那種帶著炫耀與得意的口吻,弄得不少人還以為她是甚麼大有來頭的人物,屈尊降貴地賞臉來給他過生日了——為此,夏佳希甚至還收到好幾張名片。
不久,江延的奶奶和外公都到了酒店。
二老沒有露面,直接去了樓上雅間。江延想拉著夏佳希去見一見長輩,被她斷然拒絕。好說歹說她都不樂意,他只好讓她在餐檯邊等自己。
宴廳角落的長形餐檯錯落有致地擺著精緻考究的餐點,一旁香檳塔層疊高聳,塔邊琳琅滿目的甜點則在瞬間就抓住了夏佳希的注意力。
“放心吧我哪裡都不去。”夏佳希彎腰端詳著面前的法式慕斯,“就在這等你。”
“行。”江延走出兩步又繞回來,“那邊有廚師看到沒,你想吃甚麼別的讓她給你做。”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江延一走,夏佳希就往餐碟裡夾上她愛吃的蛋糕和蛋撻,倚著餐檯捏起蛋撻咬下一大口。
外皮很酥脆,卡擦一聲就往下掉渣,她及時拿手接住。
嚐到奶香濃郁的內陷,味蕾像被啟用,一口就吃出這來自她平時很喜歡吃的那家店,蜜意。
“夏小姐,你好?”
耳邊突然傳來招呼聲時,夏佳希囫圇將嘴裡那口蛋撻嚥下去:“你好,有事嗎?”
來人笑容得體地遞上一張名片:“我是蜜意的副總,王城。你手上的蛋撻是我司的新品,還合胃口嗎?”
夏佳希放下食物抽了張溼巾擦乾淨手去接名片:“謝謝!很好吃。”
蜜意是去年才成立的甜食品牌,門店不多,銷量平平。
但夏佳希特別喜歡蜜意的甜點,尤其是法式慕斯和芝士蛋糕。上個月剛推出這款蛋撻時,她就吃過了。
沒想到人家老闆就在這。
“今天的甜點是由我司全權負責的。”王城笑著說,“夏小姐喜歡的話,下次舉辦宴會可以直接聯絡我。”
“啊……好的。”
雖然她辦宴會肯定是沒法給蜜意帶來多少加成的,但夏佳希還是決定改天豪擲兩百塊購買蜜意的點心對王城聊表支援。
正想著,她突然察覺周遭一陣微妙的騷動。
宴廳內彷彿有一場颱風悄然成型,四散各處的目光循著這股暗流聚攏向一處。
而那個佇立在臺風眼的男人,一如既往的出挑。
他穿深藍西服,內搭墨黑襯衫,松著兩顆釦子,一派矜貴冷冽的格調。
怔忪間,旁邊賓客的議論傳進夏佳希的耳朵。
“那是池嶼吧?他居然真的來了?”
“這麼多年都沒有音訊,我以為他移民了呢。”
“我還是頭一次在這種場合見到他,應該是池董事長把他叫來的吧?”
“我聽說他收購了滿月文化不少股份,難道池家也開始進軍文化業了?”
“這幾年搞ip是挺賺錢的,不過沒想到池家這種名門也會來摻合。”
“嘖,百聞不如一見,池少長得可真是丰神俊朗啊,不知道哪家千金能有這種豔福?”
僅是露面,池嶼便輕而易舉成了焦點。
幾位賓客上前簇擁著與他搭話,可他只是垂著眸,微動腕骨,略顯隨意地轉著手中的酒杯,杯中的液體緩慢蕩著漣漪。
無論旁人說甚麼,他都回應寥寥,眉眼無瀾,一副高不可攀的冷傲。
僅僅一週不見,夏佳希卻恍如隔世。
她遙遙望著他,心口驟然一澀,完全無法將遠處的男人與曾經同她耳鬢廝磨的情人聯絡在一起。
之前池嶼看她時,神態總是柔和的,眼角眉梢都沾著笑意。每次她說甚麼,他都會無比專注地聆聽。而他抱住她時,則習慣低頭用下巴蹭蹭她的發頂。整個人有一種雪山融水似的溫情。
可現在池嶼站在那裡,周身仿如罩著一層薄冰,給人一種近在眼前遠似天邊的疏離,這種模樣陌生得令她心驚。
大概……這才是他本來的面目吧。
——不管怎麼說都已經分手了,她根本不需要再糾結他到底是個甚麼人,離遠遠的就好。
然而就在夏佳希要移開目光時,池嶼突然抬眸,視線穿過雲集賓客,絲毫不差地望向她。
四目相交,她看清他眼底暗欲忽而燒灼。
她的呼吸滯住兩秒,耳畔種種紛亂一時銷聲,各種情緒開始節外生枝。
池嶼唇尾微掀,直勾勾地盯著她,抬腕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
她驀然想起多年以前他看她的眼神。
也是如此,始終潛藏一股令人不悅的深意。
恐怕,這麼多年他一直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