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27/過生日 “你這是要包養我嗎?”
臨近傍晚, 江延靠近正在做收尾工作的夏佳希:“下了班我請你吃飯,想吃甚麼?”
“今天不行,我要去給我一個朋友過生日。”
“朋友?男的女的?”
“男的。”夏佳希又問, “我還想送他一個禮物, 你有甚麼建議嗎?你們男生會喜歡別人送甚麼?”
“男——”江延掐住話頭,看著夏佳希一臉真誠求教的表情雙眸閃了閃, “我們就不喜歡別人送生日禮物。”
“甚麼都不喜歡啊?”
“不喜歡。”他一口咬定,“尤其是女人送的禮物,送甚麼都不喜歡。所以你甚麼都別送。”
夏佳希滿腔疑問:“不喜歡?不喜歡你之前還吵著要和我交換轉正禮物?”
“我——”江延一時圓不回來,扯開自己的外套咳了聲, “我的意思是, 你送不到合適的,反而會給對方造成負擔。”
夏佳希刷著購物軟體, 聽他這話嘆了口氣:“也是。他的負擔已經很大了, 要是能送點甚麼減輕負擔的東西就好了。”
江延長腿一抵,滑著椅子靠得離夏佳希更近:“他有甚麼負擔?你告訴我,我大發慈悲幫你參謀參謀。”
“經濟負擔造成的心理負擔吧?”夏佳希沒有具體說明,只是比較籠統地說,“雖然我這個朋友沒有明說,但我也能知道他的經濟狀況不容樂觀。”
切。原來是個詭計多端的窮男而已。
江延壓著嘴角的弧度,繃住認真考慮的語氣:“那你就送他錢。”
“送錢?”夏佳希詫異, “這不太好吧?他會不會誤會我拿錢羞辱他?或者覺得我看不起他甚麼的?”
哧。那當然了。
“那當然不會了。”
江延說, “你想,他正缺錢呢, 你給他送錢不是剛好雪中送炭了嗎?他感激你都來不及,怎麼會覺得你看不起他?”
“是嗎?”夏佳希思索著,“可是我也沒甚麼錢啊, 大幾萬的我又給不起。”
打發一個叫花子還要多少?
“你給他兩百就差不多了。”
“……你認真的嗎?”
“我的話還能有假?錢少情意重,他肯定能明白你的好意。”江延一巴掌摁在夏佳希的肩上,不自覺用了點力氣捏住,“我是男人,我最懂男人了。你有我懂嗎?”
夏佳希:“……?”
…
傍晚。
“阿嶼,今天是你生日,你還是不回家嗎?”
池嶼倚在陽臺,視線落在一樓地面的滑滑梯,那裡有兩個小孩子在追逐打鬧。
手機裡再度透出長輩的聲音:“知道你不喜歡熱鬧,但畢竟一年只有一次生日,總要過一下。”
池嶼言簡意賅:“我在過。”
“嗯?你在哪過?”
小區裡的綠化樹又簌簌落下枯葉,被凜風捲著掠過路面。
夏佳希從轉角處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薄羽絨還有淺藍色的牛仔褲,揹著米白色帆布包,還提著一個袋子,看上去心情很好。萬籟蕭瑟裡,她一個人有抵禦整個冬天的春色。
大概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夏佳希止步抬頭。
她一眼看見他站在陽臺上,先訝然,旋即嫣然一笑,向他舉起手中的袋子晃一晃,那口型是在說“生日快樂”。
池嶼微微彎唇,輕聲說了句:“在天堂吧。”
這時夏佳希的注意力突然被甚麼吸引走了,她轉過身去不再看他,視線投向另一處,遲疑著走進他看不叫的死角。
池嶼皺眉:“先不說了。”
倉促結束通話電話,出門,下電梯,大步流星走到一樓外。
池嶼聽見夏佳希的聲音:“哎呀你們別吵了!我就要夠到了!”
他加快步伐,一過彎看見夏佳希扒著樹幹踮著腳,伸直手臂努力去夠結在樹上的柚子。
池嶼失笑,走到她身後,抬手裹住她在夠的那顆不大不小的柚子,一扯便摘下來:“這麼想吃柚子?”
“嗯?池嶼?”夏佳希聞聲回頭,看見是他,指了指站在她旁邊的兩個小孩子,“還不都是她們,要爬樹摘柚子吃,我想著太危險了所以說幫她們摘。”
夏佳希將他遞來的柚子塞進小孩的懷裡:“喏!”
“謝謝姐姐!謝謝哥哥!”
“跟你們說過這個柚子不好吃哦,酸哭了別來怨我。”夏佳希囑咐了句,向小孩擺擺手,“回家去吧!”
小孩推推搡搡地跑遠,她回頭對池嶼說:“走,我們也回家去。”
池嶼聽到她用這樣的字眼,心臟有一種被幸福絞殺的刺痛,慢了半拍微笑道:“嗯。回家吧。”
兩人並肩走進電梯,夏佳希迫不及待和他說:“你絕對想不到今天發生了甚麼。我本來要給房東阿姨打電話,結果她先給我打了,說她這個房子已經賣掉了!我就特別奇怪,這段時間明明沒人聯絡我來看房子啊。然後我問房東這是甚麼時候的事都不和我說,她說甚麼‘事以密成的’,事成之前她誰都不敢說。房東還說那個買家居然只是看地理位置好就買了,都不用來看房的。”
池嶼推門開燈,將她的東西放在玄關櫃:“然後呢?”
“我一開始以為房東要讓我在合同結束前搬出去,正準備跟她激情辯論三百回合,結果她說那個買家還是打算繼續出租這個房子,下週就會找代理人來籤新合同。”夏佳希說,“你說這個買家奇不奇怪?哪有人買房不來看房的?”
“他可能只是想買一個房子來出租。”
夏佳希搖頭:“我一開始也這樣想,畢竟現在有很多人都會買來租嘛。但你知道嗎?房東說這個買家居然出市價的兩倍價格和她買這個房子!天啊,那也太不值了吧?”
“可能他有別的衡量尺度。”
“別的尺度?你是說他覺得這裡風水很好之類的嗎?”
池嶼意味不明看了她一眼:“誰知道呢。”
夏佳希裡裡外外把這幾十平的出租屋打量了個遍,沒看出有甚麼稀奇的地方。花個幾百萬買這麼個房子,換她肯定不幹,也不知道哪個人傻錢多的。
“啊對了池嶼,我給你買了一個生日蛋糕。”夏佳希把蛋糕禮袋從玄關處拎到茶几上。
池嶼早就看到了,一直等著她提這個:“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甚麼不好意思。”夏佳希拍拍身側沙發的空位,“快坐過來,我給你點蠟燭。”
池嶼從善如流坐在她身側,方才倒扣在茶几上的手機持續地發亮,沒有震動和聲音。
“嗯?是不是有人給你打電話?”
“不用管。”
夏佳希順手幫他拿起手機,翻面時看到“外婆”二字,將手機給他:“外婆的電話哎,怎麼能不接?”
池嶼只好當著她的面接起。
他還沒開口,手機裡就傳出老太太著急的呼喊:“阿嶼,不要想不開啊!”
夏佳希:“?”
池嶼:“……”
對夏佳希說了句“稍等”,池嶼將手機貼在耳畔,起身走到陽臺外:“我沒有想不開。”
“那你說甚麼上天堂的,還一直不接電話,外婆以為你掛了電話就去跳樓了。”
池嶼:“……沒有這種事。”
“那就好。”老太太舒了口氣,又問,“最近視力怎麼樣?”
“很好。自那以後沒有再復發。”
“即便如此,也不要整天玩跳傘高空彈跳那種危險運動了,尤其是翼裝飛行,千萬別再碰了。好吧?”
“沒再玩了。”
老太太還想說點甚麼,遲疑著幾秒:“那今晚確定不過來了?”
池嶼淡淡應了聲,又說:“外婆,保重身體。我先掛電話了。”
通話戛然而止。
老太太看看坐她對面舉著平板的夫婦,又湊近去看螢幕上的手寫字:“知秀啊,你的字越寫越難看了,我看不清。”
池知秀將平板遞給一側的管家:“我這寫的是讓你叫他少喝點酒。”
“你們自己的兒子,自己不管,怎麼非要我這個老太婆來問呢?”老太太搖搖頭,嘆了口氣。廚師適時將一碟清蒸東星斑放在她面前。
“我們可管不了他。”池父孟澄也道。
“說起來,我們也有一年半載的沒見到他了。”江舒然慢條斯理地用餐叉取下剝好的帝王蟹肉,“誰知道他連自己親外婆的面子也不肯給?”
池老太太剛端起一盅黃魚羹又放下:“阿嶼這麼大個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主意。他不愛慶生,你們也知道的。”
江舒然:“我看您這外孫,現在可沒有您的孫子讓您省心。”
還沒等老太太回話,餐廳盡頭便傳來一句清朗的聲音:“就是。他哪有我好啊?”
江延剛從單位過來,穿了件隨性復古的半拉鍊毛衣,還沾著點室外寒風的氣息。
老太太稀奇道:“小延來了?”
“我可是專門抽空來的。”江延徑自走到空席位,拉開椅子坐下。廚師無聲為他擺上一套餐具,旁邊的侍者迅速端上一份魚子醬蛋糕。
他的視線觸及食物,眉宇一蹙,語氣驟然不耐:“說幾次了我不吃魚子醬。”
侍者一愣,趕緊低聲道:“對不起!我剛來不久,還不太清楚。”
江延還想發作,不知想到甚麼最後只是擺擺手:“算了。換掉就是了。”
池知秀:“抽空?你能有多忙?”
江延:“我當然忙了——我現在也是有正經工作的好吧。”
老太太笑了笑:“聽說你這半年在電視臺表現不錯?”
“那是,”江延一挑眉,有點掩不住的得意,“看到了吧,我也是有新聞理想的。”
江父池知山似笑非笑:“你的新聞理想,不會是三個字的吧?”
江延:“……”
池知山不留情面地揭穿他:“還說甚麼抽空過來,我看你是約不到人家吃飯,才退而求其次到奶奶這裡來。”
江延糾正道:“我不是約不到,是夏佳希今晚恰好有事。”
“你張口閉口就是這個夏佳希。”老太太道,“甚麼時候帶過來給奶奶看看?”
江延胡亂攪開面前的通心粉,耳根不著痕跡一紅:“八字都沒有一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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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嶼,生日快樂!”
一支蠟燭在關燈的客廳裡跳動著橘色火焰,照亮夏佳希載滿盈盈笑意的眉眼,“好啦,你許願吧。”
“通常,”池嶼望著她說,“不是會有一個唱生日歌的環節嗎?”
“正常來說是有的,但是我吧……我唱歌很難聽。就不攻擊你的耳朵了。”夏佳希尤其不擅長唱歌,其它的事她厚著臉皮都能做,唯獨唱歌這件事不好意思。
“唱給我聽。”池嶼說。
“真的很難聽。”
“那我也想聽。”
“……”
算了。誰讓今天是他的生日呢?
夏佳希一向奉行“壽星最大”準則,既然他要求了,她便清了清嗓子。
雙唇輕啟,歌詞從嗓子眼擠出來:“祝你生日……”
聽到自己不成調的難聽歌聲,夏佳希忍不住默默轉過頭。池嶼卻輕輕握住她的下巴,讓她面對自己:“看著我唱,好嗎?”
夏佳希只好看著他,聲音有點不住地顫抖:“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本來就不好意思,還得看著他,她不由唱得面紅耳赤,音量越來越低。而池嶼仍目不轉睛,藉著燭光飽覽她閃爍著赧意的面容。
終於唱完,夏佳希幾乎是解脫般鬆了口氣:“滿意了吧,快許願。”
池嶼笑了一聲,也不說好聽還是難聽,作勢許願時嘴邊仍掛著那抹笑意。
夏佳希:“你想甚麼呢,還笑?”
池嶼:“我在想你剛才唱歌的樣子。”
“不許想了聽到沒?”夏佳希喝止他,“快點閉上眼睛許願、吹蠟燭!”
等池嶼閉上眼,她又拿手指戳戳他的肩膀:“你對著我閉眼乾嘛?對著蛋糕許願啊。”
池嶼睜眼:“可是我的願望只有你能實現。”
“我?”夏佳希愣了下,“你想要甚麼?”
他想要永遠待在她身邊。
他想要她只看著他,只偏心他。
如果能要更多,他還想要她愛他。
……池嶼沒開口,吹滅了蠟燭。
兩人的視野同時沒入黑暗。
夏佳希沒有逼問他,摸索著開啟燈:“不過我確實給你準備了禮物,但不知道是不是你現在想要的。”
池嶼的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一個轉賬通知。
「夏佳希:向你轉賬」
這個,池嶼確實沒有想到:“你……給我錢?”
雖然江延說給兩百就行了,夏佳希還是狠狠心加到了一千。畢竟她也不知道池嶼現在需要甚麼,直接給錢讓他自己去買可能會好點。
然而看著池嶼詫然的目光,夏佳希後知後覺感到了不對勁:“呃,我給你錢,是因為——”
池嶼露出開悟的神色,口吻波瀾不驚:“你這是要包養我嗎?”
哎?
哎哎哎?
等等,如果她被人不由分說當面塞了一把錢,一定會覺得對方是在拿錢羞辱她。更何況池嶼現在生機窘迫,她這樣直接給他錢,怪不得他要想歪。
——早知道不聽江延的了,出的甚麼餿主意!
夏佳希:“不是不是,你聽我說,我是不知道你想要——”
不等她說完,池嶼點選接收轉賬,微笑:“我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