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戒指【嚴承桉視角】 江霈……
第一次見到她, 是在初秋的下午。
父親只告訴我是打算同老友見面,讓我陪同。
我想大概又是桉頌裡的事,也就答應過去, 卻在餐桌上看見個比我年輕幾歲的女孩。
看起來有點青澀,有點眼熟。
我本欲扭頭就走, 但她抬起眼睛看,我卻鬼使神差地留下。
沒甚麼,不過是吃一頓飯而已。我父親這段時間千方百計要給我介紹年輕女孩,這也不算意外。
不過落座後,我才想起那股熟悉感來源於哪裡。
我見過她,在桉頌集團總部的時候, 也許不失為一種緣分。
☆
我在大雨磅礴的走廊裡問完,江霈菱沉默了好一會兒,不知是在想甚麼。
在沉默中的竟有一絲期盼和恐懼,盼望她口中說出的答案, 就如同我想象的一般。
果然,她答應了。
我不知道她是為了甚麼,也許是錢,也許是留在長京, 也許是……只想在桉頌的職場裡好過一點。
我告訴自己別去想其他,反正她已經答應了,反正我能找到充足的藉口, 去開拓目前最為迫切的市場。
這已經夠了, 感謝她的付出。
☆
領完證以後, 我不知自己是找藉口,還是工作真有那麼重要,急忙登上外出的飛機。
我不想和她面臨新婚之夜, 起碼,現在不想。
她看起來很懂事又很乖巧,我生怕她真如我想象的那般,溫順得像一隻從不會反抗的小貓。
那該怎麼辦?恐怕就算我說要履行夫妻關係的義務,她也會紅著臉,乖乖點頭答應。
我會就此徹底變成個沒有道德底線的畜生,一個玩弄年輕妻子的混蛋。
她會怎麼想我?
可能江霈菱只會用被子包裹著自己,躲在裡面不敢發出聲音地抽泣。
如果被我聽見,還要紅著眼睛嘴硬說自己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人生中的初體驗在某個惡劣男人的威逼利誘下進行,從身體到尊嚴,恐怕都是一場折磨。
我不敢去想她帶著淚花的眼角。
☆
可就算是出差,也總有回來的時候。
別墅裡面燈一直亮著,我猜想那是盡職盡責的管家,或者等待評價的廚師。
總不可能是她。
等我推開門走進,又要問,怎麼會是她。
江霈菱側著身蜷縮在沙發裡,也許因為有些冷,抱枕都被放在露出的面板上。
她的黑色短髮散亂在沙發上,一邊的臉頰軟而白,眉頭輕輕皺著。
是在做噩夢嗎?
該不會和我有關吧。
我情不自禁地坐到她身側,伸出手去,試一試軟白臉頰的溫度。
細膩得像玉石。
她在這時幽幽地睜開眼,望向我的目光中帶著懵懂無措。
大概是還沒睡醒,我猜想著。
可是心頭不知為何一顫。也許是因為太久沒有人在家裡等候過我回家。
從我父母創業那年開始起,迎接我的只有空蕩蕩的家,和小姨大伯送過來的點心外賣。
他們生怕我不高興,總是給我數不清的玩具,但又無法忽略掉我眼睛裡的失落。
他們應該也是知道的,每次帶我去見父母時,語調也會高一些。
可是我被挑起的期待又不是每一次都能實現,父母的工作實在太忙,忙得無心顧及兒子的童年。
於是自此以後,我不會再有任何的期待,不敢奢望空蕩蕩的房間裡會住進個屬於我的家人。
她不用等我,只要在家裡就好。
☆
新婚後不久,我工作時聽到助理在茶水間和別人聊天。
他最近談了個女朋友,但苦惱於不知道送甚麼禮物好,在茶水間裡找同事支招。
“送花!”
“送蛋糕!”
“送你寫的賀卡!”
我站在門後嗤笑,真是一群年輕人,談起戀愛來浪漫,華而不實。
如果我要送江霈菱東西,那應該是……
“嚴總?!”助理第一個發現我,畢恭畢敬地問好,“不好意思,我們是不是打擾您午休了?”
我有那麼可怕嗎?
我說:“沒有,剛好聽見你們聊天。決定好了嗎?”
助理搖頭訕笑:“還沒想好呢,不太清楚女孩都喜歡甚麼樣的東西。”
我想,這還不簡單嗎?
送人禮物從來都只有一條原則:要拿得出手。
“珠寶,包包,衣服,鞋子,”我隨口一說,“送貴的總不會出錯。”
我在這一刻也想好,回憶起江霈菱當時看過我袖釦的眼神。
她好像……還挺喜歡的?
那還不簡單。
我跟助理交代:“讓珠寶行把最好的藍寶石都給我留一份——你送女朋友的禮物,交給我報銷。”
助理忙不疊地答應,不久後,我選中的藍寶石就被送到家裡。
只可惜那時候我真在外頭出差,忙得焦頭爛額。
可這些忙碌的間隙間,我忍不住想,江霈菱收到時會是甚麼表情?
應該……會高興吧。
☆
我沒想到江霈菱會答應去度蜜月的要求。
母親總是想方設法地撮合我們,我是知道的。
我只是不知道她的答應是願意,還是不會拒絕。
不過我想,還是該問問她喜歡去甚麼地方。
她說出個我意想不到的答案,地點是我覺得最無聊的地方。
畢竟留學的幾年裡,我早就把那個國度待到膩味。
但是江霈菱沒見過,我剛好可以充當介紹一切的導遊,把故事講給她聽。
這……真的有點像是夫妻。
出行那天,江霈菱前所未有的興奮。
她嘰嘰喳喳地在我耳邊問這問那,我卻不覺得煩躁。
平時在私人飛機的機艙裡,我甚至不喜歡服務人員發出多餘的聲音。
可是我總是沒法拒絕她的,就連下了飛機,濛濛細雪時,也忍不住為她打起一把傘。
好像這樣就能把我和她籠罩在一片小小的天地裡,傘下只有彼此,是我卑劣的浪漫。
她會知道嗎?
她最好不要知道。
我不希望她知道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可是我管得住自己的嘴,卻管不住我的錢包,我本能的反應。
我本能地要在槲寄生下吻她,享受她髮絲間的馨香,和柔軟嘴唇的觸覺。
耳畔的歡呼聲彷彿都消失不見,江霈菱就抱在我的懷裡,好似我們真的是一對年少夫妻,相愛得令眾人羨慕。
我在那一刻,也會期盼幻想能替代現實。
☆
外國的別墅太大,江霈菱還是在跟我分房睡。
我住進自己大學時期的房間,對著黑色的天花板,思索著該怎麼把剛才下單的東西送出去。
鑽石耳環?我已經送過了。
那是從某個拍賣會上買下來的,價格不貴,但肯定會把她嚇一跳,然後緊緊鎖起來,再也不戴。
我又不好意思去找她說,我送給你,就是想看你戴上去的樣子,一定很好看。
於是我只能早早地把證明揉成團,丟進紙簍裡。
但……
我看著螢幕上顯示購買下莊園的網頁記錄,心想這總不能銷燬吧?
☆
我後來終於想出一個好法子。
她喜歡拍漂亮照片,那我就把莊園說成拍照的地方。
再請上幾十個攝影團隊,但都不能出現在江霈菱的眼皮子底下,免得把她嚇到。
攝影團隊的工作任務就是捕捉出她最好看的模樣,再把那些照片立刻列印出來,掛在相框裡,換好在別墅的走廊。
我真想親眼看看她發現時的表情。
她會覺得驚喜嗎?她會笑出來嗎?她會不會在心底有那麼一絲觸動,就算是為了一點點金錢。
如果是為了錢也好。
我坐在辦公室裡,對著螢幕上一行行股票資料,忽然釋然地笑。
我不再感慨於自己只能用這種方式把她綁在身邊,我只會慶幸,金錢這樣稀罕的東西,正好,我有很多,很多。
也許我真是一頭扎入情海,無可救藥。
☆
我和江霈菱的相遇,實在太奇怪。
我們先領證結婚,才開始試探著接觸。
我們先錯位相愛,才意識到不可磨合的現實。
我們先痛痛快快地分手追求,才迎來真正的婚禮。
地點我挑選了很久,直到想起重逢後她偶然提起,在園林裡看見別人拍的婚紗照。
我想,也許她當時也有一點羨慕。
所以我要把她所有的遺憾補足,不僅是去江南,不僅是一張婚紗照。
還有不招搖的婚禮,安靜得像在約會的儀式。
我看著她在燈光下的臉,俏麗漂亮,腮邊有著淡淡的日曬斑,像在提醒我該親吻在何處。
她的臉頰微紅,眼眸中是藏不住的羞赧。
身上卻穿著我託梅姨縫製的婚紗長裙,每一處尺寸都是根據我的記憶,正正好好的合身。
她終於安心地枕在我胸膛裡撒嬌埋怨,不再像第一次見面那樣,乖順得像戰戰兢兢的鵪鶉。
我情不自禁地笑,意識到這一刻的感覺恐怕就是幸福。
我又在向她道歉,只要是她想聽的好聽話,說一千遍我也會說。
她翹起嘴角看我,像是在期待甚麼。
我終於找到機會,從胸口裡掏出準備已久的鑽石戒指,在她面前開啟。
這一枚戒指,其實從看見她在沙發上蜷縮著入睡時,就聯絡珠寶行為我留心了。
我當時是想,她是我的妻子,我總不能虧欠太多。
直到把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的一刻我才明白。
江霈菱,我等今天實在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