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秘密 他不是威脅我不要把結婚的事說出……
我猛地回頭一看。
一男一女, 一高一矮。
男人戴著黑框眼鏡,平頭,黑色羽絨服, 女人長卷發,小圓臉, 一身淡藍色衝鋒衣。
都不認識啊。
我遲疑著開口:“請問你們是……”
他們相視一眼,女人笑道:“我們是誰不太重要。重要的是……”
“這個,”她遞過來一張相片,“給,祝你旅途愉快。”
相片上的人還是嚴承桉,照片裡他穿著高領黑色毛衣, 胸口左邊戴著校徽,就站在附近的水流邊上,眼睛或許是因為閃光燈,輕輕地眯起。
經過上一張照片, 我已經能夠熟練辨認出,這是屬於更年輕些的嚴承桉。
“喔,”我恍然,“你們和嚴承桉認識?是他的同學嗎?”
男人慚愧一笑:“暴露了。”說著, 他又不知從甚麼地方遞過來一簇枝條。
深綠色的,散發出淡淡的草木香氣。
是一枝真正的槲寄生。
份量不大,正好能被握在手心裡, 當個小小的手持物。
我伸手接過, 粗糙枝條握在手心裡, 帶著細微的摩擦感。
“他可能沒跟你說過,我們倆呢,是嚴承桉的大學同學, ”男人開口,“我叫楊彬武。”
女人接道:“我是季娜。”
“噢!”原來就是在筆記本里見過的那兩個名字,這麼看來,他們倆……感情保持得不錯嘛。
“他跟你說過我們嗎?”季娜見我一副瞭然的表情,問道。
“呃,沒有,”偷看他人筆記本這事還是不太道德,我小心撒謊,“捧一下哏,哈哈。”
“原來如此,你性格真好。”季娜笑說,楊彬武在一旁接過話茬:“難怪你受得了他。”
這話……聽起來很有深意啊。
嚴承桉的脾氣是以前就這樣麼,就連對朋友也是?我心想,可惜嚴承桉從沒跟我介紹過他的朋友,我也不知道他面對好友時會是甚麼樣子——還以為他獨來獨往,孤狼一匹。
不過嚴承桉的朋友們似乎還有甚麼心裡話沒說完,楊彬武對著我手裡的槲寄生,滔滔不絕道:“我和季娜就是在槲寄生下定情的……嚴承桉說的確實對,我當時就是想吻她,槲寄生只是無辜的紅線。”
季娜有點得意地挑起嘴角笑,像是對一切都盡在掌握。
“不過我想,那個嚴承桉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在槲寄生下接吻吧?”
嗯……我有些尷尬地移開眼神,面頰上泛起一絲熱意。
這話放在前幾天說,我會贊同的。
現在的話,我只能在唇邊掛起一個商業假笑,以示禮貌。
“我還以為他會和你一起過來,”楊彬武往我身後看了看,“但你應該也知道,嚴承桉他比較害羞……”
“甚麼害羞,”季娜比著一根手指頭,糾正他,“應該說古板。你忘了,當時班上有個華人女孩追求得那叫一個熱烈……”
“但嚴承桉根本不知道,因為他和每個人都保持著兩米以上的社交距離。”楊彬武說著還比劃了一下,從自己身邊拉到季娜身側,誇張得好像划起一座天塹。
我被楊彬武的動作逗笑,捂著嘴唇,忍下一些更誇張的笑意:“我看他在工作上的社交都挺正常的呀,沒有那麼誇張吧?”
“沒有誇張,就是事實。”
“那是他後來疊代進化了。”
他們二人像是在打配合,默契十足,難怪嚴承桉在筆記本里也說,他倆遲早會在一起。
我會心地笑,低眸把槲寄生別到包包的鏈條上,忽然想到些甚麼。
“我記得……行程安排表裡沒有大學這一程的,”我眨眼,左右看向他們兩個,“你們是怎麼知道我要來的呀?”
“嚴承桉昨天半夜突然打電話說的,”楊彬武揉了揉眼睛,眼下一圈烏青,“我還在改論文呢,他突然說甚麼急事找我幫個忙,朋友一場哪兒能不幫啊是吧。”
“他交代有個年輕女孩可能會過來,齊肩黑色短髮,個子不高,長得很可愛,會戴一條格紋圍巾,叫她江小姐就好。”
長得很可愛,嚴承桉揹著我這麼描述我啊。
“我不太清楚他對可愛的定義,楊彬武向他索要照片,他馬上發來一張紅底結婚照!”季娜用誇張的語氣說著,看向我的眼睛笑得彎起來,“果然非常可愛。”
結婚照?
我的大腦有些許宕機。
嚴承桉沒有別的照片了嗎?怎麼連沒人修圖的結婚照都敢往外發!
我真想捂著耳朵原地吶喊,等回國跟嚴承桉見面,一定要跟他好好科普科普,甚麼照片可以發,甚麼照片只能爛在手機裡……
想到嚴承桉不知是電腦還是手機都存著那張結婚照,我更是一陣惡寒。
醜照掌握在他手裡就像敵人掌握了核武器,真是讓人不安。
傍晚的夕陽逐漸落下,他們陪我在校園裡踱步,介紹著大學內各樣的建築和景色。
“這是教學樓,那是圖書館,還有那邊……”季娜兩人很是熱情,“想不想進去看看?看完咱們再去食堂吃飯。”
楊彬武嘿嘿一笑:“讓你也嚐嚐嚴承桉上學時都吃的甚麼飯菜!”
“啊?!”
我跟著他們走進圖書館,感嘆名校就是名校,圖書館建造得跟桉頌總部一樣豪華,處處燈火通明,那些埋頭學習的期末周文化人看得我有點心有餘悸。
“換,換個地方吧,”我壓低聲音說,學習氛圍太濃,和我五行相沖。
於是他們真像剛才說的那樣,把我帶到了大學食堂,還貼心地點了一份嚴承桉吃過的ddl套餐。
煮得爛糊的豆子醬,復炸後依舊涼了的薯條,和幾片冰冷的菜葉子。
邊上擺著一塊巨大無比的軟曲奇,還有一杯冰鎮紅茶。
他們一臉期待地看著我,真不愧是一個被窩裡躺出來的夫妻。
我欲哭無淚,總不好推拒他人的好意,心想嚴承桉要是在這就好了。
反正都是他吃過的飯菜,再接受一次,也不是很難吧?
“嘗一嘗吧,”楊彬武說,“嚴承桉這個人平時一定很悶,還愛裝神秘……難道你就不想了解了解他的過去?”
季娜接著遊說:“你都嘗一嘗,我們就告訴你一個有關他的秘密,合算吧?”
看上去這夫妻倆在愚人節一定過得很無聊,畢竟對他們來說,好像天天都是愚人節。
可夫妻倆提出的條件又實在誘人,嚴承桉的秘密誒……就像那本不小心掉在地上的筆記本,引誘著我翻開,一讀再讀。
我只好硬著頭皮,低頭看向餐盤中的食物。
首先,薯條我是吃過的,油炸土豆,典型的糖油混合物,應該不會難吃到哪兒去。
塞進嘴裡,冰冰涼涼,外殼黏在一起,已經變成了溼噠噠的澱粉。
“太棒了!”夫妻兩人同時鼓掌歡呼,彷彿我突破了奧林匹克世界紀錄。
情緒價值給得太到位,我被架上勇者的位置,只得挑選下一位惡龍。
那就是蔬菜葉子好了!正好解一解薯條的油膩。
清爽中帶著點淡淡的苦味,還好。
接下來是豆子醬,又硬又糊,半生不熟的像石子,熟爛的又好似水泥,黏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咽不下去。
我喝下一大口冰紅茶,把最後的希望交給軟曲奇。
“咳!咳咳咳……”我嗓子彷彿被300%濃度的糖漿浸泡過,聲音嘶啞地開口,“怎麼……這麼甜……”
對面的夫妻,都快笑得掉下凳子去了。
“抱歉抱歉,很難吃對吧?”季娜從身後便當袋裡掏出一盒甚麼,“給你準備的晚飯,當做我們惡作劇的賠罪好不好?”
我隔著透明蓋子一看,差點驚掉眼睛。
“燒鵝飯!”楊彬武比了個大拇指,“我昨晚連夜做的,嚴承桉肯定不會做吧?”
“他家裡是廚師世家,值得嘗一嘗哦,”季娜朝我眨眼,“不是惡作劇的意思。”
我的心跟著他們忽下忽上,連今天那點淡淡的失落也拋之腦後了,唇角不自覺揚起一點笑意來,心情也輕鬆許多:“謝謝,那……”
“嚴承桉的秘密!”楊彬武很上道,立馬替我解答,“我和季娜結婚的時候,嚴承桉居然是接到捧花的那個人。”
哦,這集在嚴承桉小書櫃筆記本里亦有記載。
“我們當時都說重拋一次算了,畢竟嚴承桉自己說的,從不考慮婚姻這回事,捧花給他都浪費了。”季娜噘噘嘴,“那還是我閨蜜親自設計的呢。”
“直到去年,參加我們婚禮的所有朋友——除了嚴承桉,不是步入婚姻,就是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伴侶。我們真以為嚴承桉一輩子就這樣了。”
“也不是說必須得結婚,但是作為朋友,肯定希望他不要總陷在自己的過去裡,抗拒一切情感聯結的發生。”季娜帶著微笑,“如果能找到在這個世界上跟自己最契合的人,還是會非常幸福的。”
所以……他找到的是我嗎?
“結果不到半年,我和季娜好像就被打臉了,”楊彬武呵呵地笑著,“雖然聽說很匆忙,但是……他似乎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認真。畢竟不會有人想到,那個古板的嚴承桉,還會在凌晨三點打電話騷擾老友,拜託我們幫他的妻子製造一點浪漫回憶。”
他的……妻子。
我抿抿唇,微微低下了頭。
嚴承桉不是威脅我不要把結婚的事說出去嗎……可他怎麼見誰都說啊!
作者有話說:嚴總這個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