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我在看你——這是實話
趙望卿看著在臺上彙報的人, 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他不願錯過谷希的每一步，更不願錯過她在自己的領域閃閃發光的樣子。所以他臨時在便利店買了口罩，又讓劉洋幫忙聯絡主辦方, 拿到了一個臨時參會許可。
目光緊緊跟隨著臺上那道身影, 耳邊滿是她清亮的聲音，像山間小溪, 在會場內緩緩流淌，輕柔地拂過他的心頭，又悄悄離去。
起初，谷希還有點緊張, 但隨著幻燈片一頁一頁地翻過, 她的語氣漸漸沉穩下來，肢體動作也愈發從容, 嘴角的梨渦也隱隱浮現。
“基於上述分析, 我們初步構建了一套臨床干預流程......”
長達十五分鐘的報告終於進入尾聲。
“以上是我的報告內容，謝謝。”面朝觀眾席深深鞠了一躬，谷希悄悄吐出一口氣，這一關算是過了，接下來便是提問環節。
“資料變數為甚麼只選擇年齡，犬種和腫瘤型別呢？”一位坐在前排，頭髮半白的男士接過主持人遞來的話筒, 問道。
谷希沉思片刻, 將話筒抬高一些，不緊不慢地說：“因為這三類變數對預後的影響最直接, 同時也是臨床獲取成本最低的指標。模型初期選擇這類目標也有利於在臨床範圍落地。”
中年男人笑著點了點頭，將話筒遞了回去，表示自己沒有其他問題了。
之後的數個問題, 不管是關於資料還是模型結論，她都回答得有理有據，偶爾還會加入一些她在完成專案期間的思考。
谷希逐漸意識到，和同行之間的交流與探討，本身也在加深她對不同問題的理解，讓她能從更多維的角度審視資料和病例。
一陣掌聲響起，她有些恍惚地從舞臺側面走下臺。
直到她坐回座位，意識才一點點回籠，心中後知後覺地湧起一陣成就感，甚至對剛剛的過程有幾分不捨。回想起自己在臺上從容侃侃的樣子，她嘴角的笑意再也壓不住。
“怎麼樣，彙報的感覺還不錯吧？”陳主任打量著她的神色，笑著問道。
谷希點點頭，笑容靦腆，“我感覺我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但剛上臺的時候，還是有點緊張......”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她微微一愣，下意識坐直身體，朝記憶中的方向望去，視線掃過一張張陌生的側臉，眉心不自覺微微皺起。
“谷希，你找甚麼呢？”
她有些失落地收回目光，笑了笑，“沒甚麼，今天來的人可真多。”
“是啊，聽說位置都不夠了......”
專案報告還在進行中，四周忽然響起熱烈的掌聲，她不自覺地抬起手跟著鼓掌，目光也重新落在舞臺上，但腦海中卻一直重現著當時的畫面。
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認錯了人，又或者是出現了幻覺，想到這裡，不禁感到一絲懊悔。
當時要是多看一眼就好了。
意識到這個念頭的瞬間，她心口一跳，閉上眼搖了搖頭，再睜開雙眼時目光清明，專注地看向舞臺上的人。
學術報告結束後原本還有晚宴，但因第二天醫院有手術安排，陳主任和谷希來不及參加。兩人從酒店打車趕往機場，在候機廳的椅子上等候登機。
“喂，院長，我和谷希已經到機場了，對...好的...再見。”陳心怡結束通話電話，看向身旁的人，“院長那邊還有點事，可能要後天回，他已經改簽了。”
谷希點點頭，指尖在手機螢幕上蹭了蹭，螢幕驟然亮起，卻一條訊息都沒有。
難道當時真的是她看錯了？
點開和“房東”的對話方塊，訊息還停留在昨天的對話上。她抿了抿唇，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幾下，都沒有訊息被重新整理出來。
“谷希，我去趟衛生間。”陳心怡將包放在座位上，起身離開。
“哦...好。”
猶豫片刻，她緩慢地打出一行字。
【剛剛臺下的是你嗎？】
她皺了皺眉，這樣有點像是在質問他。全選，刪除，重新調整語氣。
【你今天回北城嗎？】
不對不對，這麼問像是她很關心他的行程。
再次清空這行字，綠色的游標不停閃爍指尖懸空在螢幕上方，像是在催促她，蔥白的指尖懸在螢幕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谷希，開始登機了。”
“好的。”
她關掉手機螢幕，將包放在行李箱上，跟在陳主任身後朝隊伍末端走去。
因為沒來得及提前值機，兩人的座位被分在了機艙不同位置。谷希推著箱子往後走，目光掠過行李架下方一排排座位編號。
是這排。
她把揹包放在靠窗的座位上，一手提著行李箱上方的把手，一手拎著側面，手臂用力，將箱子高舉頭頂。
米白色的箱子被晃晃悠悠舉到行李架的高度。
她仰著頭，有些吃力地看著還差一截的距離，正準備踮起腳，一隻修長的胳膊從身後伸來，扶在她的箱子上。
骨節分明的大手托住箱子的底端，往上一推，箱子瞬間被放進行李架深處。
她眼睛微微睜大，手上猛地一鬆，來不及思考，嘴角下意識揚起，眼神中帶著一絲驚喜，轉頭看向身後的人，“你......”
聲音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瞬，迅速反應過來，收斂情緒後客氣地說道：“謝謝。”
陌生的年輕男人氣質儒雅，帶著無框眼鏡，似乎沒注意到谷希神色的變幻，微微一笑，“沒事，剛好我也在這排。”
他抬手指了指中間的座位。
“好巧。”
谷希禮貌地應了一句，側著身子走到最裡面坐下，低頭擺弄手機，看起來沒有要繼續交談的意思。
年輕男人緩緩落座，餘光悄悄打量身邊的人，想起剛剛那個明媚的笑容，扶了扶眼鏡，主動開啟話題，“你也是來蓉城出差的嗎？”
谷希下意識轉頭看向他，“你怎麼知道？”
“你看著不像是蓉城人。”
“啊...是的。”
她點點頭，笑了一下，轉頭看向窗外，似乎對窗外的風景更感興趣，身體不經意地往窗戶的方向靠了靠。
男人被她的動作噎了一下，猶豫片刻，似乎還是不願放棄，身體微傾，低聲說道：“我是北城航天大學的教授，這次來蓉城是受邀參加蓉城大學的講座......”
谷希聽著耳邊喋喋不休的聲音，擰著眉，有些不耐。
“您好，方便換個座位嗎？”
磁性的聲音落在她的耳邊，帶著熟悉的語調，瞬間讓她想起那個人。
她下意識轉頭看去，眼睛驟然一亮，抿著唇角，想壓住笑意，可微微彎起的眼睛還是暴露了她此刻愉悅的心情。
趙望卿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勾了勾唇角，低頭看向那個教授，“我的座位在安全出口，更寬敞。”
教授皺眉打量了他片刻，露出禮貌溫和的笑容，委婉地說：“不好意思......”
“我們認識。”
谷希下意識脫口而出，嘴唇動了動，極力忽視著頭頂斜上方的視線，一本正經地看著身旁的人，“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好吧。”
他起身從行李架拿出自己的箱子，看向趙望卿，“座位號是？”
“我送您去。”
谷希側過身子，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注意力卻一直放在身後。
沒多久，身後傳來一聲低低的“抱歉，緊接著是行李架合上的輕響，窸窸窣窣的聲音貼在耳側，對方似乎在系安全帶。
他的手臂無意間蹭過她後背，輕得像羽毛掃過，背部卻瞬間泛起一陣細密的麻意。
她抿了抿唇，指尖悄然握緊把手，仔細數著窗外的工作人員搬到第幾個箱子。
數到工作人員乘車離開，廣播裡的聲音提示著乘客們飛機馬上起飛。身後依然沒傳來任何動靜，她忽然有些坐立難安。
難道座位沒換過來？
谷希猶豫片刻，裝作若無其事地將身體緩緩坐正，餘光掃向身旁。
她猛地僵住，動作顯得有些侷促。
那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目光毫不掩飾，像是一直在等她轉過來。
她穩了穩心神，輕咳一聲，“咳...你看甚麼呢？”
趙望卿挑起眉梢，笑著問道：“你看甚麼呢？”
“...我想看看他們怎麼裝箱子的。”
“這樣啊。”他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笑意。
“我看你呢。”
她呼吸一滯，熱意瞬間湧上臉頰，輕掃了他一眼後便再次轉頭看向窗外，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臉紅的樣子。
片刻後，有些彆扭地輕聲說道：“你別老這麼說話。”
趙望卿不由低低地笑了一聲，“好，我的錯。”
聽到他這麼正經的認錯，她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剛轉過身子便聽到後半句——
“不應該說實話。”
谷希察覺到對方語氣中的笑意，忍不住抬手輕輕拍了他一下，主動轉移話題，問出她最在意的問題，“你上午是不是去會場聽報告了？”
“我要說實話嗎？”
“當然了！”
趙望卿看著她圓碌碌的眼睛，臉頰微紅，帶著點惱羞成怒的意味，頓時識趣地舉起手作投降狀，老老實實地解釋道：“去了，不過你一結束我就走了。”
她心頭稍安，頓了頓，忍不住問道：“那你去哪了。”
“我和劉洋去看了一下分院的裝修程序。”他說話間不動聲色地打量她的神情，見她似乎對這件事毫不關心，嘴邊不由露出一絲笑意。
望著那雙明亮的眼睛，他情不自禁地喊道：“谷希。”
“嗯？”
她應道。
男人喉結微動，視線停在她的臉上，聲音壓得很低，“你為甚麼不願意去分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