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瑰幾乎是瞬間就意識到——
應該是謝濯羽放他進來的。
作為謝家家主謝道遠膝下第一大孝女,每天都奔波在給自己的生身父親找不痛快的路上。
所以謝明璣這個他最討厭的孫子就是謝濯羽最喜歡的侄子。
不過現在他不重要了。
現在是外患時間!
桑瑰的聲音陰冷:“你剛剛有看見一個男的嗎?”
謝明璣沒在桑杳面前的時候聲音很是隨意,是帶了點沙啞的少年音。
“沒有,一路上就我一個。”
“是發生甚麼了嗎?”謝明璣的臉上帶著些許興味。
桑瑰憤然一擲,刀深深嵌在了旁邊的樹上,饒是這樣也不能消去她心中的怒火。
“沒甚麼。”她扯唇,“就是你妹妹被一個死夾子撈男騙了,今天算他運氣好,改天我一定要殺了他。”
死夾子撈男?
謝明璣輕笑出聲。
“甚麼啊這是,誰這麼沒品。”
他記得他那妹妹好像才五六歲?和杳杳一個年紀。
桑瑰見不得他那幸災樂禍置身事外的樣子,問道:“我還沒問你呢,你來謝家做甚麼?”
“......不會是想偷偷見你妹妹吧?”
她戒備的眼神像是護著雞崽的母雞。
很像是會抖抖翅膀把毛茸茸的孩子護在自己溫暖的羽翼之下的型別。
——如果忽略她身上溢位的看起來像是要殺了他的魔氣的話。
謝明璣心裡忽然洋溢位了非同一般的想法。
他現在應該和母親很有共同話題。
畢竟他也有孩子了。
奇特的溫情在心裡激盪,讓他很想與母親暢聊一下孩子們之間的事。
但顯然防備狀態中的桑瑰並不會如此友好。
因此謝明璣淡聲道:“不會,我現在對她已經失去興趣了,您大可放心。”
然而桑瑰的腦回路一樣清奇。
她難以置信:“你意思是我的孩子沒有別人家的孩子好?”
桑瑰深吸一口氣。
然而心中的怒火卻被這口氣吹得越發旺盛了。
“你的孩......”
差點被這逆子帶偏了。
“你喜歡的那個孩子呢?”
謝明璣:“我剛剛陪她玩了一會,現在她回家了。”
“行。”桑瑰慢慢把刀抽出來,“過來點,我要砍你了。”
謝明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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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實桑杳並沒有回家。
她又迷路了!
可惡的天龍人家裡能大到像是迷宮一樣嗎?
再、再找個下人問問......
這次應該不至於遇到故人了。
“桑杳是吧,家主要你走一趟。”
桑杳看著面前長相普通的管事打扮的人,看似不客氣,實則也很強硬。
身上的靈氣波動很能說明要是她不願意的話會發生甚麼。
但桑杳沒怎麼生氣。
她只是單純感慨。
已經很久沒人在她面前這麼橫了。
於是她默默摘下了可以隱蔽法寶品階的簪子,身上瞬間流光溢彩甚至連發帶都是法器。
“好了,你再重複一遍呢?”
管事被震懾住了。
“尊敬的桑杳小姐,家主求您走一趟。”
桑杳:“......”不愧是能在大家族裡混的,能屈能伸是一把好手啊。
“可我要是不想去呢?”
管事意味深長:“您不想知道有關您父親的事嗎?”
“不想。”
管事:“?”
“我父親的事幹嘛要從外人嘴裡知道?他要是想告訴我自然會告訴我,他要是不想告訴我,我知道了他會高興嗎?”
僵持許久。
管事的這輩子也沒見過這麼不按常理出牌的。
只能微笑道:“好吧,那我現在就帶您回去。”
兜兜轉轉後。
桑杳看著面前完全陌生的透著股藥味一看擺設就非常千年老人味的院子。
沉默了一下。
“欺負一個路盲?”
管事的勸道:“來都來了。”
===
桑杳最後還是見到了傳說中的祖父。
修士的外貌向來是看不出年紀的,作為謝家家主,本也應該永葆青春,但面前這個男人卻已顯老態。
兩鬢斑白,臉上也有了皺紋,面容稱得上儒雅俊秀,可那雙渾濁的眼睛卻將他整個人都平白蒼老了許多。
看著就很不舒服。
還好她爹應該長得像他娘,不然每天對著這張臉,她是真的吃不下飯。
“沒規矩。”謝道遠冷哼一聲,“不知道叫人?”
桑杳莫名想到了謝濯言的賜名理論。
不過還在人家地盤上,低調點吧。
“祖父。”
“坐沒坐相站沒站相,你爹孃就是這麼教你的?”
“長輩和你說話,你耳朵聾了?”
“真是被寵壞了。”
那雙渾濁的眼中的神色像是在暗示這個孩子已經廢了。
還有周圍的下人們,雖然沒出聲,但那眼神的交匯都是無形的壓力。
......這日子也是越過越有盼頭了,天天盼著別人的頭掉。
為甚麼能爹味這麼重啊?
不過轉念一想祖父是爹的爹,那雙倍的爹味其實又能理解了。
上一世在大宗門待過,桑杳的儀態不可能差,但耐不住封建老古董的挑刺。
桑杳:“錯不起都是我的對。”
謝道遠一時沒反應過來。
桑杳輕聲嘆:“我爹孃確實沒教過我這些。”
謝道遠冷哼一聲,剛要說甚麼,桑杳就繼續道:
“但是他們教過我,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誒,那你猜猜我怎麼還會在這?”
“...甚麼?”
“意思還不夠明顯嗎?”桑杳露出一個狡黠的笑,“被寵壞的孩子遇到危險的第一件事當然是——”
“告狀咯。”
屋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桑杳彎彎眼:“唉,真羨慕祖父,享盡天倫之樂啊。”
門被一腳踹開。
露出了謝濯羽的臉。
女人明媚的面龐上凝著寒霜,滾滾紅焰將木門盡數吞噬,席捲到了屋內,火舌舔舐過的位置留下不詳的焦黑色。
原本還在用眼神霸凌桑杳的下人們再維持不住表面的平靜,尖叫著開始逃竄。
就連謝道遠都忍不住跳起來,靈氣護住周身。
只剩下桑杳端坐在原地。
雖然不知道明明是給大哥和表哥發的訊息,怎麼來的是個陌生的女人,但——
好漂亮——
灼灼烈火下,女人宛如天神降臨。
讓桑杳都幾乎忘了逃跑。
整個畫面混亂不堪,顯得坐在原地呆呆地看著她的桑杳格外的乖。
謝濯羽忍不住笑了下。
陰陽怪氣的話對著謝道遠就先冒了出來:
“我看這站沒站相坐沒坐相的另有其人啊?”
“我跟你說話呢,耳朵聾了?”
“真是老了腦子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