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離洛陽,絕非避禍。
朱由崧抬手撫過鞍上銅釦,指尖微頓,心中念頭澄澈,此行北上遼東,是要堵那即將燎原的戰火。薩爾滸一役,歷史上明軍精銳盡墨,努爾哈赤趁勢崛起,遼東防線崩塌,從此大明再無寧日。
而今,他身負雙丹田奇脈,更握虎豹騎這支勁旅,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師弟,風大,當心著涼。”
清脆女聲自身側傳來,朱由崧側首,見陳瓊香勒馬而立。她著一身月白道勁裝,長髮束以玉冠,眉目明麗,氣質清靈。
一路行來,她見朱由崧始終凝眸北望,神色凝重,便知他心事沉重。
朱由崧聞言,眼底凝色稍緩,輕輕頷首:“多謝師姐關心。遼東戰火迫在眉睫,我早一日到遼東,便多一分勝算。”
陳瓊香點頭,順著他目光望向隊伍深處,見虎豹騎將士雖風塵僕僕,卻無一人懈怠,輕聲道:“師弟放心,桃花谷那邊有王莽先生與十三太保坐鎮,招兵買馬、收攏流民、煉製聚靈丹,樣樣都穩。福王殿下又傾府庫相援,靈材源源不斷,後方固若金湯。”
“嗯。”朱由崧目光柔和幾分,“有父王在明,王莽先生在暗,我才無後顧之憂。只是前路,需我親自去闖。”
他看向陳瓊香,語氣誠懇:“師姐,此去遼東九死一生,你本可留在洛陽桃花谷清修,不必隨我涉險。”
陳瓊香聞言,鳳目微瞪,帶著幾分嗔怪,抬手拍了拍身後的玄鐵重劍:“師弟說的甚麼話?你我同門,自當禍福與共。何況師尊也要我多多歷練,你要北上抗敵,我豈能獨善其身。”
朱由崧心中一暖,雙丹田靈氣微轉,泛起淡淡紫芒:“好,有師姐同行,我更有底氣。此行艱險,我必護師姐周全。”
“彼此彼此,真遇上危險,我這玄鐵重劍也能護得師弟無礙。”陳瓊香嫣然一笑,清麗眉眼間英氣逼人。
為避朝堂耳目、沿途州縣盤查耽擱,朱由崧早令眾人反覆推演地圖,最終選定繞行關中,踏上荒廢千年的秦直道。
秦直道,是秦始皇命蒙恬督造,塹山堙谷,沿子午嶺山脊綿延北上,南起甘泉,北抵九原。千年風雨,紅膠土夯築的路基依舊堅硬,荒草難生,人跡罕至,卻最適合大軍隱秘急行。
隊伍開拔,蹄聲踏在古道上,沉厚而整齊。
“師姐,你看這秦直道,何等壯闊。”朱由崧勒馬,抬眼望向兩側連綿黃土山巒,感慨道。
陳瓊香亦駐足凝望,遠山蒼茫,古道如巨龍盤踞山脊,穿山越嶺,氣勢磅礴。“昔年大秦憑此道,鐵騎朝發夕至,威震匈奴,不愧是千古奇功。”
“不錯。”朱由崧點頭,語氣帶著追憶,“秦始皇三大偉業:萬里長城、秦始皇陵、秦直道。”
他緩緩道來:“萬里長城,橫亙北疆,依險而建,如巨龍擋草原鐵騎,護中原數百年安寧,是北疆最堅實屏障。”
“秦始皇陵,深藏驪山,舉國之力數十載,水銀為江河,明珠為日月,兵馬俑列陣,藏大秦鼎盛威儀,為千古帝陵之冠。”
“而這秦直道,便是古代的高速軍道。當年大秦鐵騎憑它馳援北疆,一日數百里,定亂世,固邊疆。”
陳瓊香聽得出神,輕聲嘆道:“古人智慧,當真令人敬畏。一牆禦敵,一陵藏史,一道通疆,皆是雄才大略。”
“可如今的大明……”朱由崧話音一轉,語氣沉冷,“朝堂黨爭不休,邊軍軍備廢弛,官吏貪腐成風。關外努爾哈赤統一女真,厲兵秣馬,虎視眈眈,朝堂卻視而不見,依舊內鬥不止。”
他攥緊韁繩,指節泛白,雙丹田靈氣湧動,紫蓮虛影在丹田內流轉,眼底燃起熾烈火焰:“薩爾滸之戰,若敗,大明精銳盡毀,遼東淪陷,亂世將至,山河飄搖。我絕不能讓此事發生!”
陳瓊香看著他堅定的側臉,指尖扣住玄鐵重劍劍柄,語氣鏗鏘:“師弟有心,天下幸甚。你我修行之人,本就當以天下蒼生為念。此行北上,我陪你共破危局,誰敢攔路,我便用這玄鐵重劍斬之!”
朱由崧側首,對她一笑:“有師姐這句話,我無懼前路風雨。”
壯志在胸,路途卻極盡艱苦。
秦直道穿行荒山山脊,百里無人煙,無村鎮,無驛站,無糧草補給。白日狂風捲黃土漫天呼嘯,眯得人睜不開眼;將士披甲行軍,山路崎嶇顛簸,甲冑磨得肩背血肉模糊,人人步履沉重。
入夜,山間寒氣刺骨,冷風如刀。眾人只能尋背風山崖紮營,篝火搖曳,啃著粗硬幹糧,就著山澗冷水下嚥,還要輪流值守,提防猛獸與流寇。
連日強行軍,虎豹騎將士雖精銳,也個個滿面風塵、疲憊不堪,人馬俱乏。
朱由崧雖有雙丹田靈氣護體,連日風餐露宿,眉宇間也染倦意。他見將士們日漸疲累,便傳令楊元:“大軍原地紮營,休整兩日。”
隨即他看向陳瓊香:“師姐,趁這兩日,你我先行探路,往前賀山一帶排查匪患與地形隱患。主力由楊元、高敬命率領,穩步跟進,切勿冒進。”
陳瓊香頷首,抬手將玄鐵重劍背穩,利落翻身上馬:“正合我意。賀山地界山勢複雜,密林眾多,歷來是匪窩,早探早安心。
二人騎上快馬,一馬當先衝在前方。
馬蹄踏在紅膠土上,“噠噠”聲打破山間寂靜。一路向北,地勢漸險,群山交錯,古木參天,山道愈發狹窄陡峭。
“師弟,前面就是賀山了。”陳瓊香勒馬,指向前方,“這裡兩山夾峙,密林蔽日,山道僅容兩騎並行,極易設伏,需格外小心。”
朱由崧凝神感知,雙丹田靈氣散開,掃過周遭山林,沉聲道:“此地靈氣紊亂,戾氣很重,果然有大批匪類盤踞。”
他看向陳瓊香,眼神平靜:“師姐,你我雖修為在身,但不可大意。”
“好。”陳瓊香單手握住玄鐵重劍劍柄,清靈氣韻流轉周身,順著劍柄滲入重劍之中,“若有埋伏,你我聯手,速戰速決,別耽誤行程。”
二人並馬前行,緩緩進入賀山腹地。
山林死寂,連鳥獸啼鳴都消失無蹤,氣氛詭異。陳瓊香壓低聲音,掌心力道微緊:“師弟,不對勁,太安靜了,怕是早就埋伏好了。”
朱由崧點頭,目光銳利掃過兩側密林:“是有埋伏。穩住,繼續前進,看他們耍甚麼花樣。”
話音剛落。
“咻——!”
尖銳哨聲驟然劃破寂靜!
剎那間,殺機四起!
兩側密林裡瞬間竄出幾十名山匪,衣衫破爛,手持刀斧長矛,面目猙獰,眼露貪婪兇光,死死盯著二人的神駿戰馬與精良裝備。
滾木巨石順著山坡滾落,轟隆作響,徹底封死前後退路,將朱由崧與陳瓊香困在狹窄山道中央。
“哈哈哈!送上門的肥羊!”
匪首站在高處巨石上,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持沾血開山斧,厲聲喝罵:“識相的,立刻下馬,交出馬匹財物,再把那小美人留下,爺爺饒你們不死!否則,今日叫你們碎屍萬段!”
山匪們跟著鬨笑,揮舞兵器步步逼近,兇態畢露。
陳瓊香鳳目一寒,周身清靈氣韻暴漲,不再猶豫,反手抽出背後玄鐵重劍!重劍劍身寬厚,墨色劍刃無鋒卻透著懾人威壓,重達百斤,在林間微光下泛著冷冽寒芒,她單手執劍卻穩如泰山,絲毫不見吃力。“一群烏合之眾,也敢攔我師弟去路,今日便讓你們嚐嚐玄鐵重劍的厲害!”
朱由崧眼神冷冽,雙丹田靈氣轟然運轉:“佔山為王,劫掠百姓,本就罪該萬死。今日敢阻我,便是死路一條!”
他看向陳瓊香,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師姐,聯手清了他們,別耽誤探路。”
“正有此意!”
陳瓊香話音未落,腳步猛地踏地,身形借力掠出,玄鐵重劍沒有花哨招式,僅憑厚重力道與靈氣加持,橫揮而出!清靈氣順著劍身體爆發,重劍所過之處,空氣都泛起漣漪,衝在最前的數名山匪連人帶兵器被直接砸飛,骨骼碎裂之聲此起彼伏,瞬間倒地不起。
玄鐵重劍以力破巧,招招勢大力沉,根本無需格擋,但凡被劍風掃到,山匪便非死即傷。
“好強悍的力道!”朱由崧眼中閃過讚許,隨即策馬前衝,琉璃劍裹挾靈氣劈出,勁風呼嘯,勢大力沉。山匪的刀斧撞上他的琉璃劍,瞬間崩裂,人被震得倒飛出去,摔在地上哀嚎不止。
匪首見狀,又驚又怒,看著陳瓊香手中重劍,心頭一顫,卻還是仗著人多勢眾,大吼一聲,揮開山斧猛劈朱由崧頭頂:“小兔崽子,敢壞爺爺好事,我劈了你!”
大斧帶著腥風劈來,勢大力沉。
朱由崧眼神一凝,不閃不避,橫劍斜擋。
“鐺——!”
金鐵交鳴,火花四濺!
震得匪首虎口劇痛,連人帶斧後退數步,滿臉驚駭。
就在此時,陳瓊香身形一轉,玄鐵重劍豎直劈下,直逼匪首,重劍未至,凌厲風壓已讓他喘不過氣:“敢動我師弟,找死!”
匪首嚇得魂飛魄散,慌忙舉斧抵擋,只聽“哐當”一聲巨響,開山斧直接被玄鐵重劍劈斷,劍刃餘勢不減,砸在他肩頭,瞬間將其砸倒在地,動彈不得。
剩下的山匪見自家首領瞬間被制,眼前這對男女身手遠超常人,尤其是那女子手中重劍,簡直所向披靡,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盔棄甲想要逃竄。
“想走?沒那麼容易!”
朱由崧身形掠出,配合陳瓊香封堵退路,兩人一剛一柔,一輕靈一厚重,配合默契。陳瓊香執玄鐵重劍開路,橫掃間無人能敵,將山匪陣型徹底衝散;朱由崧持劍追擊,精準制服頑抗之徒,不過半柱香時間,幾十名山匪已死傷慘重,剩餘之人盡數跪地求饒。
陳瓊香收劍而立,玄鐵重劍劍身上不染一絲血跡,她微微喘息,看向朱由崧:“解決了。這賀山匪患不小,餘孽眾多,需儘快通知楊元,小心戒備,穩步透過此地。”
朱由崧點頭,望向密林深處,眼神沉凝:“看來前路,不會太平。但無論多少險阻,都擋不住我北上的決心。”
他看向陳瓊香,微微一笑:“多虧了師姐的玄鐵重劍,不然清理這些匪類還要多費些功夫。”
“不過是些跳樑小醜,不值一提。”陳瓊香將玄鐵重劍揹回身後,利落上馬,“別耽擱了,我們繼續探路,早日摸清前路,也好讓主力盡快跟進。”
“好。”
二人翻身上馬,策馬揚鞭,繼續沿著蒼茫秦直道向北疾馳。
山巒疊嶂,古道悠悠,前路艱險未知,可兩道年輕的身影,懷揣著逆天改命、守護山河的決心,一往無前,身後只留下馬蹄遠去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