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主當得此言!老畢登實至名歸啊!”朱由崧連連拱手道。
“老朽這把年紀,兩腳都踏進棺材了,哪裡比得上殿下,威名遠揚,洛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趙德善拱手奉承道。人老成精,這回他算是聽出來了,朱由崧口中的老畢登絕對不是甚麼好話。
兩人如同認識多年的朋友,你奉承我一句我表揚你一句,聽得一旁的陳奇瑜和馬超直皺眉頭。
不知道的還以為兩人是甚麼忘年之交呢。
朱由崧敬重趙德善是花甲老人,也不敢太過明目張膽地辱罵趙德善,只能罵人不帶髒話,旁敲側擊地暗示趙德善是個老不死的。
而趙德善受制於朱由崧郡王的身份,也不敢撕破臉,開罪於他,也同樣用比較隱晦難懂的語言,暗示朱由崧沒教養。
一路上,兩人就這麼虛與委蛇,總算是到了趙府的會客廳。
眾人入座,朱由崧不好喧賓奪主,主動坐到了客位,等待丫鬟奉上香茗。
“無事不登三寶殿,趙家主也是老畢登,本王就開啟天窗說亮話了!”朱由崧也不扭扭捏捏,半杯熱茶下肚,便切入正題。
“殿下有甚麼話儘管直說,只要老朽辦到的,義不容辭!”趙德善看了陳奇瑜一眼,心裡已經明白,這是來求糧兼問罪的。
好你個陳奇瑜,甚麼時候又抱上朱由崧的大腿,你以為把郡王叫來我就會服軟,想都別想!
“城外流民聚集,缺衣少糧,我父親福王已做出表率,捐糧千石,趙家作為城中大戶,應同氣連枝,為百姓出一份力!下面由陳縣令給我們介紹一下城外流民情況。”朱由崧沉聲道。
陳奇瑜起身朝朱由崧行了下禮,開口道,“目前南門外流民的人數在三千一百零七人,老幼居多,若是不增加人,福王捐贈的糧食可以堅持到數月,但如今周邊流民源源不斷,人數還在持續增加中,這些糧食要想堅持到來年開春,難!”
“不瞞殿下,陳縣令之前就來過,老朽也說明過原因,我趙府雖然家大業大,但家中同樣有上千口人等著吃飯。”
“加之生意難做,如今我趙家自身難保,已無多餘存糧,不過看在殿下親自上門的份上,老朽就捐出五石糧食吧!”趙德善彷彿做出了一個很艱難的決定,末了還連續咳嗽幾聲,身體僵直,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一旁伺候的丫鬟趕緊圍上前去,又是揉胸口,又是喂水的。
看著趙府丫鬟忙前忙後,陳奇瑜暗自鄙視,之前他來的時候趙德善就是用這招逼他走的,聊著聊著突然就要翹辮子的模樣,誰看了都怕。
萬一趙德善有個好歹,那他以後在縣衙的工作就更難開展了,趙家的二把手趙德重說不定還會給他扣個謀害鄉紳的帽子。
“呦,看不出來啊,趙家主這老畢登還是個影帝啊!”朱由崧揹著手走上前,仔細端詳著趙德善,一邊開口譏諷。
這個時候,趙德重也回來了,他從守門的家丁口中聽說德昌郡王先他一步,來到趙府,心裡頓時暗叫不妙,急匆匆地朝會客廳跑來,剛進來,便看到家主臉色蒼白,不停咳嗽。
而朱由崧卻是揹著手饒有興趣站在一旁看著熱鬧,登時氣不打一處來。
“家主,家主…”趙德重一邊輕輕地拍打趙德善的後背,然後跟丫鬟慢慢將趙德善扶到太師椅上坐下。
朱由崧心知趙德善這是下逐客令了,但他這次來是要糧食的,可不會這麼輕易離開,於是他一手端著茶杯,一手拿著茶壺,自斟自飲,一邊興致勃勃的看著趙德善的表演。
“咳……”
趙德善見朱由崧不識趣,也停止了咳嗽,總不能朱由崧不走,他就一直咳嗽下去,如果這樣的話,他怕是真的要咳出點病來。
“怎麼,趙家主這麼快痊癒了?”見趙德善不咳嗽了,朱由崧又給自己斟了滿滿一杯茶,末了,還示意丫鬟趕緊給他添水。
“殿下!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趙德善冷冷地說了一句。
朱由崧不走,他也拿他沒辦法,總不能朱由崧不走,他拿亂棍打人家出去吧。
“趙家主也知道留一線?那誰給城外忍飢受凍的難民留一線?”朱由崧怒道。
“郡王殿下,家主身體不適,能不能過幾日再說捐糧的事情!”趙德重開口說道,為今之計,只能先讓朱由崧離開,再想去想對策。
“過幾日?本王等得起,城外難民可等不起!”朱由崧可不吃這一套,今天,趙府不捐糧出來,他就在趙府過夜了,看看誰耗的起。
“殿下,我趙家是著實困難,捐糧之事還待再議!”
“要不這樣吧,我把趙府賣了,得來的銀兩就去買糧食,到時老朽就搬到鄉下老家去。”趙德善提議道。
“哦,趙府要賣?不知作價幾何?”
“這還要跟族中的其他人商量一下!”
“行,那把你趙家主事之人都叫來吧,只要出價,本王可馬上接手!”朱由崧譏諷道。想用緩兵之計,沒門!
這下趙德善沒話說了,他也就說說而已,賣趙府,怎麼可能,趙家在洛陽紮根百年,財富都聚集在這裡,怎麼可能說賣就賣。
再說了,出價高了會被朱由崧抓住把柄,出價低了會被朱由崧當場買下。只要出價,他就落了下乘。
“行!既然趙家困難,揭不開鍋,都是大明子民,本王一視同仁,明日趙府所有人,一人一碗到城外賑災棚排隊喝粥去!若是不去,本王可不敢保證,會不會扔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進趙府!”
“而且,本王可聽說趙家在洛陽城中的產業可不少,本王平日裡也甚是無聊,也要經常去幫襯下趙府生意。”朱由崧冷笑道。
“你是在威脅老夫?”趙德善冷哼道,他趙家怎麼也算是名門望族,一人拿個碗排隊跟那些流民搶食,跟乞丐有甚麼分別!以後洛陽人會怎麼看他趙家,他們怎麼在洛陽抬起頭來。
二來,他趙家在洛陽城的產業覆蓋甚廣,藥行,酒樓,鐵鋪,雜貨…要是這小霸王三天兩頭上門,那生意都沒法做下去。
買個東西被洛陽小霸王朱由崧記在小本本上,那城中的百姓肯定都不會去幫襯他趙家生意。
誰也不想因為去趙府買個東西,多一個惹不起的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