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不知道謝知白甚麼時候過來的。
謝世子還沒進門就被砸了臉，映雪閣的下人頓時嚇得魂都飛了，有跑去找府醫的，有拿藥的，有不知為啥哐哐直磕頭。
宋雲英趕緊轉過身行了個禮。
“你來幹嘛？”謝南枝正好一肚子火要撒。
謝知白摸了摸額頭，眯著眼看了好一會，才道，“沒事了，都安靜點。”
院子裡的眾人這才消停下來。
“玉蘭，你怎麼在這裡？”
畢竟宋雲英在東華院快四年，謝知白還是認得她的。
宋雲英答道，“奴婢是被夫人借過來幫忙的。”
謝知白嗯了一聲，“甚麼時候被借過來的，我怎麼不知道？”
“很久了……”
“多久？”
“半年了。”
謝知白，“……”
“你們都給我滾！”
見兩人自顧自地說起來，謝南枝越發火大。
宋雲英看了一眼謝知白，見這人沒有開口勸人的意思，只能自己厚著頭皮來到謝南枝面前小心問道，“二小姐為甚麼不願意去施粥？”
“我為甚麼要去施粥？”
宋雲英理所當然道，“為了以後碰到袁家小姐，或別家小姐時，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小姐不想看她們吃癟嗎？”
“甚麼道德的制高點？甚麼吃癟，你個死丫頭，一天天就會哄騙人，我才不上你的當。”
謝南枝說著，又扔過來一個杯子。
宋雲英歪頭避開，把小福子叫過來，然後跟謝南枝說道，“二小姐看好了，我現在就給你演示一遍甚麼叫道德制高點。”
小福子輕咳一聲，以袁家小姐的口吻說話，“不知謝二小姐在管家算帳方面有何心得？”
這便是在梅園時，袁家小姐的原話。
宋雲英也學著謝南枝的口吻，“袁姑娘，管家內宅之事只要費些功夫，花些時日，人人都可學會，但一個人的品德若是壞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憑甚麼說我品德不好？”小福子鼓起腮幫子，插著腰，一副氣呼呼的模樣。
宋雲英正義凜然道，“袁小姐日日珍饈佳餚，可曾想過那飢寒交迫之人，只求一碗熱粥果腹？你四季綾羅綢緞穿不完，又可曾想過那衣不蔽體之人，只願有三尺麻布裹身？……”
“噗嗤……”
謝知白半靠著椅背，似是看戲一般，見幾人都看了過來，連忙擺手，“啊，你們繼續，你們繼續……”
原本都有些帶入進去的謝南枝又生氣了，“牛鼻子你給我滾，不許來我的院子！”
“我也不想啊，”謝知白無奈道，“母親非要我跟你一起去城外施粥。”
這施粥明明是給自己準備的，為甚麼還要帶上謝知白。
謝南枝心裡實在彆扭，朝著丫鬟大手一揮，“走，我們去施粥。”
“……”
沒想到事情這麼簡單。
幾人行到府外，馬車已經備好。
謝知白不知何時來到宋雲英旁邊，問道，“被借了半年，你是不是也該回去了？”
宋雲英道，“世子，我現在在祠堂當差，就算是回，也是回祠堂。”
“你甚麼時候去的祠堂？”謝知白問道。
“幾天前。”
“不是半年前嗎？”
宋雲英認真解釋，“犯了點錯，剛從浣衣院出來，才去的祠堂。”
“還去了浣衣院？甚麼時候？犯的甚麼錯？”謝知白追問道。
這人甚麼時候好奇心這麼重了。
宋雲英看了前面一眼，朝他點點頭，“世子，二小姐在找我了。”
“嗯？”
謝知白就這樣看著宋雲英跑到謝南枝面前，兩人嘀嘀咕咕說著甚麼，看那神情，大約不是甚麼好話。
這丫頭……
甚麼時候這麼能搞事了？
“世子，馬車已經備好了。”
長青過來，見謝知白臉上掛著笑，於是也笑問道，“世子碰到甚麼事了，竟這麼開心。”
“咱們院中那個玉蘭你可知道？”謝知白邊上馬車邊說話。
“知道。”
長青說道，“半年前調到了花房，後面去了頤和居，因為差點傷到人，被罰到浣衣院，現在受完罰在祠堂當差。”
謝知白，“……”
“經歷這麼豐富。”
長青也跳著坐上了車架，朝著裡面回道，“玉蘭是個聰明人，性子也沉穩，當時我還勸她留下，可惜她不願意。”
“呵……”
謝知白輕笑了一聲，便不再問了。
城外的施粥棚早早就搭好，粥米也煮得差不多，流民都在不遠處等著，只等著兩位少爺小姐過來，意思意思舀上兩勺。
下了馬車，謝南枝還在抱怨個不停，小福子勸了一路，嘴都幹了，宋雲英看著可憐，心想等下還是先給小福子施個粥水吧。
“二小姐，你先來還是讓世子先來。”宋雲英問道。
謝南枝瞪了她一眼，雖然不情不願，但還是乖乖站在了粥鍋前面。
小福子鬆了一口氣，正要感謝宋雲英，就見她跑到了那群難民前面，不知道在說些甚麼。
等到宋雲英再回來時，小福子問她方才做甚麼去了。
宋雲英道，“告訴他們，今日來此施粥之人是武安候府的二小姐，別記錯了恩人。”
“幹得不錯，”謝南枝誇讚道，“可不能讓他們記錯了人。”
外頭的侍衛鬆開圍檔，等了許久的百姓蜂擁而上，在幾名侍衛的呵斥下，眾人迅速地排成一條長龍。
兩口大鍋被揭開，白霧翻湧而出，熱氣混著米香，遮住了謝南枝拉得老長的驢臉。
一勺子大米粥舀出，端著粥碗的男人突然大喊一句，“感謝武安候府謝二小姐，謝二小姐菩薩心腸！”
身後的百姓隊伍也齊聲道，“謝二小姐菩薩心腸。”
“呃……”
謝南枝愣住了，半天沒有反應過來。
緊接著，第二個人也把空碗遞過來，謝南枝下意識地給他舀上一碗，對方也大聲喊道，“感謝二小姐施粥，二小姐人美心善，仙人下凡。”
“二小姐仙人下凡。”身後隊伍齊聲大喊。
謝南枝被喊得滿臉通紅，竟有些不知所措，“小福，玉蘭，這是……”
“二小姐繼續施粥吧，百姓感謝你呢。”宋雲英道。
小福子看了一眼謝南枝，又看向宋雲英，低聲問道，“你教的？”
“不挺好嘛。”宋雲英用下巴指了指謝南枝的方向。
小福子頓時心中生出萬分佩服。
這操作，別說小福子，就連一旁的謝知白都瞪大了眼。
“這丫頭以前就有這麼大主意嗎？”謝知白問長青。
長青道，“以前院裡的小丫頭犯了錯，都找她支招，算是個有主意的吧。”
“耍小聰明倒是有一套……”
謝知白笑一聲，進到棚裡，長青放下凳子後，他坐下來，等著謝南枝玩累了他再接替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