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甚麼名字?”宋雲英問道。
“阿九。”
謝久安有些彆扭,宋雲英看他這副神情,突然想起了那條在現世飼養的德牧。
內心瞬間被觸動了。
宋雲英舀了一碗薑糖水遞給他,“你待在這裡別亂走,我去替你拿套棉服回來。”
“不必。”
“你不冷?”
謝久安確實冷,但他不想解釋。
見狀,宋雲英也不計較,只當他剛剛病了一場,對人多是提防。
於是起身說道,“別擔心,這都是小事,以後在一塊做事,也少不得讓你搭把手的時候。”
花房的人都還沒回來,宋雲英直接去找李管事。
穿過好幾個院門,問了一路過來,終於在後門處,找到了正指揮下人搬東西的李管家。
把事情同他說完,對方一臉不煩地揮了揮手。
“忙著呢,哪來的多餘棉服。”
門口一筐筐凍壞的花枝被搬出去,宋雲英的目光也被吸引住了。
天氣冷得猝不及防,各院的鮮花盆栽一受凍就耷拉了,像這種凍蔫的都得換掉,這時的枝頭上還纏著各色的花朵,就這樣扔掉實在可惜。
“李管事,這些不要的花,能不能給我?”宋雲英問道。
聞言,李管事斜著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這些都凍蔫了,壞死了,制不了茶,成不了藥,再擺上兩天得爛在枝頭了,現在能留的只有根部,其餘的只能扔地裡漚肥。”
宋雲英笑笑道,“反正都要漚肥了,不如便宜自己人。”
李管事雙手攏進袖口,面上掛笑,盯著外頭不再開口。
真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宋雲英認命地從懷裡摸出半吊錢,遞過去,“這麼冷的天,管事喝些熱茶吧。”
“呵呵。”
一轉眼的功夫,手上的銅錢就沒了影,李管事笑說道,“一些不值錢的東西罷了,想要拿走就是。”
“多謝李管事。”
宋雲英高興之餘,也沒有忘記自己來的目的,又開口向李管事討要起了棉服。
“阿九?”
李管事明顯不記得,“有這麼個人麼。”
“他剛進府不久就生了病,老夫人心善,打發到花房幹活,怕是來得有些急,連棉服都沒領。”宋雲英解釋道。
最近確實來了一批新人,聽宋雲英說得頭頭是道,李管事怕誤了老太太的事,便不多追究只道,“去找你劉嬸子,讓她找一找,看能不能翻出一套來。”
得了管事的話,宋雲英趕緊跑去找劉娘子討要。
等了好一會,劉娘子才拿出一件積滿灰,舊巴巴的棉衣。
回到花房,宋雲英把衣服交給阿九。
“舊是舊了點,保暖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你先穿上吧。”
阿九接過衣服,嘴唇動了動。
瞧他這傻愣樣,宋雲英也沒指望能聽到甚麼好話,而是轉頭趕緊找了幾個竹筐子。
當她正要拎著籃子出門,剛來花房的丫鬟香君好奇地跑過來問道。
“玉蘭,你幹嘛去呢?”
宋雲英腳步不停地回了兩句,“弄一些花花草草的東西,哎呀,不說了,我先去忙了。”
等到她匆匆離開後,謝久安猶豫片刻,還是把棉服套在了身上。
確實暖和多了。
蔫掉的花很多,芍藥只是其中一部分,好在整個侯府的所有芍藥全部加起來仍有不少。
一個時辰後,宋雲英拎著滿滿當當的簍子來到廚房。
“乾孃,你看我弄到了甚麼。”宋雲英朝馬婆子打招呼。
這會兒廚房停了火,馬婆子還有幾個幫廚正在燒著火的灶口邊烤火邊說話。
“喲,怎麼這麼多花。”
宋雲英擠進幾人中間,伸出雙手在灶膛前烤了烤,熱了後用手捂住臉頰,解釋道。
“今天各院凍了不少花,我想著可別浪費了,不如給幾位嬸子做一道點心嚐嚐。”
“你要用這凍花做甚麼?”馬婆子給她倒了碗薑糖水。
宋雲英接過來喝了兩口,笑嘻嘻道,“到時候您就知道了,不過得到明天去。”
“這丫頭,還神秘兮兮的。”
幾個婆子伸頭瞧了一眼也沒多說甚麼。
宋雲英與幾人說了一會兒話,待身子暖和過來後,要了個大盆準備到外頭清洗這些花朵。
“這麼冷的天,別折騰了。”
馬婆子勸道,她跟著出來,本是想看能不能幫點忙,但一見到宋雲英從缸裡的冰下取水,頓時就打了退堂鼓。
“沒事,這些花都摘好了,把沾著的灰塵衝一衝就行,乾孃,廚房裡頭紅糖夠嗎?我要用一些,能不能行?”宋雲英把頭靠近,小聲問道。
“放心,老太太下了令,幾個院子的人都要供薑糖水,今天管事從外面扛回一小缸,絕對夠用。”馬婆子低聲道。
芍藥洗淨後還要晾乾,晾在花房一夜就差不多了。
弄完這些後,宋雲英跟廚房幾個嬸子打了聲招呼,借了幾個大的簸箕回到了花房。
周花匠還沒回,花房裡除了香君還有兩個打瞌睡的婦人。
等到把花瓣晾曬好後,宋雲英向香君詢問起阿九來。
“新來的那人不是跟著你一塊去了嗎?”香君反問道。
可能是前後腳跟著離開的,至於去了哪裡,宋雲英就沒再問了,反正也與她無關。
“哎,你弄這些花,準備做甚麼呀?”香君湊過來說話。
宋雲英看她一臉好奇,只能解釋道,“以前家中會用花做吃食,食之美容養顏,我想試試看能不能做出來,要是成了,也讓你嚐嚐。”
“花做的吃食?那是甚麼樣式的?”
眼看香君打破砂鍋問到底,宋雲英無奈道,“我還沒試呢,做成後再跟你說。”
“真能美容養顏?”
“應該吧。”
香君嘿嘿道,“我告訴你吧,今日去老夫人院裡時,我見著了世子爺,一段時間不見,竟長成如此神仙般的模樣。”
謝知白這幾年確實抽條了不少,但真要論模樣,還是不如凌遠。
“玉蘭,你之前也是東華院的吧,怎麼調這裡來了,是不是得罪了人?”香君歪著頭小聲問道。
宋雲英搖了下頭,“沒有,花房挺好的。”
“我不明白好在哪,”香君嘖了一聲轉道,“話說東華院裡頭那幾個丫鬟,穿紅著綠,比咱們花房還豔,滿院的小心思,好似誰看不明白似的。”
見宋雲英沒有接話,香君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你就沒點別的想法?”
“我不想男人。”
宋雲英說到這裡就打住了,任香君再怎麼磨也不多言。
見她實在不願說,香君一臉得意地轉著髮梢道,“實話同你說,我找了馮娘子,讓她把我調去東華院。”
雖然香君聒噪,二人也說不上甚麼交情,但總歸相識一場。
宋雲英勸道,“即便真如了你的意,你可想過大夫人會如何?”
香君不以為意,“我又不圖正位,當個通房妾室,為世子繁衍子嗣,大夫人高興還來不及呢。”
東華院的丫鬟大多都是這麼個想法。
宋雲英再多說一句,“別這麼想當然,你先去了解了解大夫人比較好。”
“你可是聽人說了甚麼?”
“沒有。”
“那便與你無關。”
言盡於此,宋雲英不再多言。
忙了一天,周花匠讓工人早些回去歇著,宋雲英留在最後,小心翻動著鮮花瓣,等到忙完,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宋雲英剛出門,就見阿九拎來兩個大布袋。
“嗯?”
阿九把東西遞了過去,開口道,“你要的花。”
“花?”
宋雲英扯開袋子,裡頭是滿滿當當的芍藥花,瞬間人都懵了,“這是從哪裡弄來的?你不會把哪個院子裡的芍藥給剪了吧!”
“沒有。”謝久安說完離開。
“你別走啊!”
宋雲英攔住對方。
追問下,謝久安只說沒有剪別人院裡的花,至於是從哪裡剪的,硬是死活不說。
想坑我?
宋雲英心中警惕,但轉念一想,這事本就與她無關,責任全在阿九……
“那個……多謝。”謝久安聲音乾澀,像是從岩石縫裡擠來的。
“嗯?”
宋雲英原本的念頭一止,問道,“這些不會是謝禮吧?”
“對。”
宋雲英兩眼一翻,心想這完蛋的東西,還是扯到自己身上了。
“你拿走吧,我不要。”
“花沒有問題,你可以拿。”謝久安解釋道。
“不要,不要。”
謝久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