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撩、下劈、直刺,劍在程蕪手裡從未如此順暢過,如驅臂使,卻又好像並不是以她的意志去控制,更像是——
她想揍程樟很久了。
那種壓抑很久終於失控般地,驚惶於那一瞬間但又爽快的感覺。
整個擂臺大半都被狂暴毀滅的風佔據,程樟站在風暴的中央,衣襬卻也一動不動。
程蕪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唇,她握著劍,踏入颶風之中,一瞬間程樟已經化作一道殘影極速欺身過來,他身後風聲呼嘯,彷彿有龍吟之聲。
面對他的突襲,程蕪卻只一記斜劈,彷彿輕飄飄沒什力道,內裡隱藏的“腐朽”之氣卻混進了風暴內部的死寂裡面迅速瓦解著程樟的劍氣。
青帝枯榮劍第四式——落紅無情*化泥。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之前程蕪始終沒有悟透這一招,她覺得護花和腐朽根本就不搭噶,此刻她只將用出這一招的感覺記住,而這同時她已經本能地又再出一劍。
盤根錯節*鎖龍!
程樟劍意形成的颶風在瓦解,但程蕪在打鬥間丟下的種子卻在發芽、生長,翠綠的藤蔓生機蓬勃,猶如一個將擂臺困住的、巨大的藤籠。
程蕪耳邊是林雨塵的聲音,似乎從遙遠的縫隙裡飄進來,極為空靈。
“經書有云,道始於一,一而不生,故分而為陰陽,陰陽和而萬物生……天地萬物皆因靈氣聚合而生,因靈氣潰散而消亡,此乃天之道也。”
她又想到在和万俟箏對陣時的燥熱,那是万俟箏的火靈力。
她這是在……利用種子和藤蔓短暫造出一個絕對有利於自己的、木靈氣活躍充沛的環境?
她聽到草木生長髮育的聲音,感受到一股無與倫比的喜悅,置身其中,她彷彿也變成了一根藤蔓,迎著雨露、迎著陽光向上生長。
林密處無風。
他被這藤籠困住,壓迫感沉重,彷彿連呼吸都困難,而程蕪眼神透亮,看向他又似乎穿過他。
一瞬間程樟竟沒來由地覺得恐懼。
這個比他小四歲的堂妹。
他咬著牙抵抗,他不認輸。
但由不得他,藤蔓已經緊緊將他纏住。
外圍的藤蔓似乎在回縮,天光透進來,越來越亮,程蕪正在收劍,他看見更遠的地方攢動的一個個人頭。
人人都瞧見這藤籠內、這擂臺之上是何種情景。
程蕪也在看。
對面的看臺上,鄢綺竹、程芰,另一邊的林雨塵,她們都站著,都向這邊看過來。
她扯著嘴角,眼前卻開始模糊起來。
嘭——
?? ???????
一片黑暗。
她的四肢都好像被甚麼禁錮著,痛得如同把她的靈魂碾碎了一般。
一遍又一遍。
然後甚麼東西填補進來,仍是被禁錮著,疼痛卻消失了,有規律的震動,噗通、噗通、噗通……聲音漸悄,四周霧茫茫的一片,只有腳下一條路。
她不知道路前面是甚麼,但聽到甚麼聲音讓她往前走。
道路的盡頭甚麼都沒有,那聲音也不見了,伸手是空無,腳下也空無。
只有她自己,似乎還是空無。
不知過去多久,她終於聽到一些雜亂的聲音。
“阿蕪!”
“師妹!師妹!”
“阿蕪妹妹……”
“程蕪她還沒醒嗎?”
是了,她是程蕪。
她是程蕪,來自21世紀藍星的程蕪。
額頭上落下來一隻手,冰涼涼地很舒服,探了溫度之後似乎換了布巾。
有藥汁灌進來,苦。
喂完藥,那人輕柔地擦掉流出的藥汁。
“師妹,我知道你要醒了,不著急,慢慢來。”
程蕪:“……”
慢不了一點兒,這藥再喝兩碗真醃入味了。
不過倒是真管用,身體終於有了點力氣,睜開眼是個傍晚。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隔著一層淺色的床帳,燭光搖曳,有人坐在窗邊案几上看書。
她才撐著身子起來,那邊已經放下書三步並作兩步過來。
林雨塵掛著床帳,臉上盡是欣喜。
“師妹,師傅說你今日要醒了,果然你便醒過來。”
“師姐,現在是……”
“宗門大比已經結束兩日,你是魁首,那些尋常獎勵師傅都替你領回來了,念及你還未醒,其他弟子也多有受傷的,宗主師伯把去劍冢的時間往後壓了幾天,你還可以再稍作休養。”
“噢。”
說是劍冢,但其實上清宗前輩們遺留下的本命法器型別並不只拘於此,各式各樣的都有,據說有些已經又生出了微弱的靈識,每次大比後的前五十名都可進入其中挑選,若是實在沒有契合的,宗門也便允許其進入藏寶閣中挑選幾樣材料重新打造。
宗門大比其餘獎勵都不算甚麼,鶴歸山和劍冢的名額才是弟子們為之瘋狂爭搶的東西。
程蕪猛然想起。
“師姐,我兄長呢?他回去了嗎?”
“他在半山腰的客院,你要讓他過來嗎?還有喻師妹、楊師妹、方師弟…她們這兩日都有過來探望過你。”
程蕪沒回答。
林雨塵又問。
“師妹你昏迷的時候是夢到甚麼嗎?”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不太能想得起來。”
林雨塵轉身去給她倒了一杯水,她嘆了口氣道,“你做夢的時候一直說胡話,還哭了。”
“我哭了?”
程蕪原本在喝水,聽到這話下意識去摸臉,甚麼也沒有,眼睛有點乾澀,她以為是正常的。
“嗯,你一直在說,對不起。”
“……”
看師妹又開始走神,林雨塵去收拾了案几上的書,然後開始發傳訊符。
來的最快的是半山腰的程芰,看見妹妹醒了,他鬆了一口氣,然後是喻則靈,喻則靈沒怎麼說話,塞給程蕪一隻聯絡用的海螺。
楊鳶和方光圻來得慢一些,看見她醒來神情也是明顯鬆快許多。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了會兒話,鄢綺竹才回來,她又檢視了一遍程蕪的情況。
“沒甚麼大礙,靈脈枯竭得有些嚴重,湯藥加上針灸,將養半月也就差不多了。”
程蕪:“……”
突然也不是那麼想早點醒了。
怎麼還要扎針啊?
程蕪實在不願意面對現實。
方光圻遲疑道。
“那過幾日要去劍冢,她身體尚未好全,會不會挑選本命法器的時候再受甚麼傷害?”
林雨塵搖頭。
“不會,咱們宗門劍冢裡的法器大多性情比較溫和,只要不是未經允許強行契約有靈的法器一般是不會遭受反噬的,也不必動用多少靈力,若實在遇上那些性情暴烈的,其他法器也會主動護佑弟子。”
楊鳶:“那就好。”
幾個小的歡歡喜喜又討論起想在劍冢裡淘個甚麼樣的法器,方光圻和楊鳶都是純粹的劍修,自然是奔著裡面的神兵寶劍去的,程蕪還沒想好,只說到時候再看看,喻則靈一直沒說話,在邊上站著有些侷促。
人太多了,她有點犯社恐,腳趾抓地又不知道應該怎麼提出趕緊回自己的院子。
然後她就感覺一瞬間好幾道目光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喻師姐,你想要甚麼樣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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