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鳶比完又過十幾輪才到程蕪。
程蕪和康聿甚少接觸,只聽說是個富庶商戶家的小少爺,從小有些遲鈍,三歲才開口說第一句話,平日裡沒甚麼喜歡的,獨獨喜歡睡覺,入宗門後也是,做甚麼都有些懶懶散散的,下課之後也不用去別的地方尋,準在房裡睡大覺。
此刻,站在臺上,康聿也有些精神不振的萎靡。
“康聿師弟,幸會。”
“師姐,請。”
程蕪抽出藤劍,揮劍上撩,春雷驚蟄,破土!
康聿腳下一動,劍氣擦著他的下襬,堪堪避過,他這才拔出劍,還沒出招,先打了個哈欠。
然後舉劍,周圍氣流一滯,隨他出劍化作一道颶風,程蕪則順著他的劍勢,化實為虛,且戰且退,身輕劍輕,三兩下將颶風拆解消散,用的正是劍訣第二招,柳絮隨風。
康聿卻也不追,程蕪出劍,他是能躲則躲,兩人用基礎劍法拼了幾招,你來我往,說實在的,還不如頭先那兩個三階弟子打得帶勁。
兩人對視一眼。
程蕪:結束?
康聿:可。
程蕪:你來?
康聿搖頭。
程蕪:“……”懶死你算了!
交流至此,程蕪翻了個大白眼,劍尖一轉,化作纏繞之勢。
劍訣第三招,盤根錯節,鎖龍!
康聿往地上一坐,弟子劍一丟,演技極其敷衍。
“啊!我輸了!”
臺上臺下,各有各的無語。
監考師兄也是一臉無語,擺擺手示意她們下臺。
程蕪回到藤椅那邊,楊鳶也正好從監考師兄那邊回來。
“阿蕪妹妹,你也是甲等。”
“那他呢?”
楊鳶道:“丙等。”
程蕪咋舌。
這傢伙實力怎麼樣不好說,但控分是一絕啊,正卡在及格線上。
考完有些看了成績已經陸續離開,楊鳶還想再觀摩一下,程蕪便在邊上陪她。
一天看下來,弟子中得甲等的不少,乙等的佔大多數,丙等屈指可數,康聿一個入了四階的在裡面鶴立雞群,而康聿本人一下臺就不見人影,估計是又回去補覺了。
次日考校符籙,這科是程蕪一個老大難專案,頭日夜裡啃書啃到丑時過半,然後腦袋一蒙睡到辰時三刻。
所有人仍在演武場匯合。
因為起得晚,程蕪咬著半隻包子踩點進入演武場的時候裡面第一個人已經在抽籤了。
每人隨機抽取四根籤,每根籤對應學過的一種符咒,當場畫符,當場實驗,四張都成功即是甲等,三張為乙等,以此類推。
程蕪吊在隊伍末尾,前面隊形鬆散,大家都側身伸長了脖子往前看,時不時騷動一下。
隊伍慢慢往前挪,包子也吃完了,程蕪難免就也產生一些好奇心,往臺上看,恰好輪到的是個老熟人——程棹。
他指尖夾著一張符,抬手一拋,黃紙中衝出一條水龍,水龍在空中盤旋,仰頭長嘯,幾息之後才嘩啦啦落在地上。
無疑這張引水咒是極為成功的。
第二張和第三張是一同激發的,半空轟隆一聲,一道手指粗細的雷直直劈下來,程蕪嚇了一跳,卻見程棹身體被一柄劍似的黃色靈光籠罩,兩者相撞,頃刻間靈光消散,雷也消失無蹤。
緊接著是第四張符,靈光閃過,臺上掉落的水跡頓時不見,顯然是除塵符的作用。
聽取蛙聲一片。
程蕪:“……”可惡,被這小子裝到了!
程棹本人卻沒甚麼反應,向監考的師姐俯身作揖,然後下臺。
順著看過去,程蕪瞧見個小少年,比程棹略高出一頭的樣子,臉看不太清,揉著程棹的腦袋,兩人一道走遠,他的手自然地半攬住程棹的肩膀,儼然十分親暱。
程蕪約莫猜到了這人是誰,上清宗少主,程棹的同胞哥哥,也就是女主的爹——程樟。
原著裡對這個角色描述並不多,年少成名,色令智昏,畫地為牢,以身殉道,寥寥數語就概括了一生。
大概人生就是,起落落落落落落噶吧。
程蕪收回視線,長長打了個哈欠。
好睏。
人吃飽了是這樣的,暈碳。
程蕪把斗篷戴上,開始複習藍星學生必備技能,站著睡覺。
索性她後面也沒人,過多久往前挪一下都沒人催,就是睡不安穩,容易失去平衡咯噔一下。
斷斷續續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邊上多了個人,她勉強把眼皮子掀開一條縫,看見一點蔚藍色的裙襬,她抱住來人的胳膊,半倚靠在她身上。
“鳶姐姐,你考完了?”
“嗯。”
“你要回去了嗎?”
“…我等你一會兒。”
“太好了,謝謝鳶姐姐。”
抱著一會兒,暖烘烘地更舒服了,而且也不用再擔心會摔下去,意識再度混沌起來,直到被人戳醒。
隆冬臘月,倒也難得陽光明媚,整個演武場剩下的人已經不多。
程蕪晃晃腦袋,清醒了一些,爬上擂臺,俯身作揖。
“姚師姐好。”
“嗯,抽籤吧。”
程蕪從籤筒裡依次摸出四支,傳訊符、爆裂符、留影符、引雷符。
看過的書如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復現,程蕪抓起筆就開始畫。
沒辦法,記憶這東西機制比較特殊,有時候怎麼都忘不掉,有時候哪怕前一秒還記得清清楚楚,下一秒就可能死活都想不起來。
她只恨自己沒有長四隻手,不能一隻手畫一個。
好在當字帖一樣照著畫了那麼多遍還是有用的,至少是完整都畫下來了。
程蕪捏起符紙,靈力激發的同時默唸口訣。
“成,能成,我畫啥啥都靈!”
符紙發出微弱的靈光,在周邊繞了一圈之後‘啪’貼在了——
姚師姐的腦門兒上。
姚師姐:“……”
揭下黃符,姚師姐邊點頭邊笑。
“師妹,符篆貼在腦袋上是有甚麼特殊功效嗎?”
程蕪咧嘴:“嘿嘿嘿…”
姚師姐心平氣和。
不和傻子置氣。
姚師姐多了點防備,但很快她就知道,對上程蕪,她那點防備只能說是白費功夫。
姚師姐御劍繞著演武場飛了三圈,被爆裂符在鞋上炸了個坑,引雷符倒是沒起作用,但留影符把她被炸得跳腳的樣子完完整整錄了下來。
而現在,這個始作俑者站得和演武場的外牆一樣筆直,帽子也不戴了,笑得十分狗腿。
“姚師姐~”
姚師姐摸了摸她的腦袋。
“師妹,以後不許你妄自菲薄,你哪是符修一道沒有天賦,你簡直是天賦異稟啊!”
小傢伙挪著蹭過來。
“師姐,那這次…”
“算你乙等,快走快走!”
她害怕再看一會兒這個小鬼頭就忍不住要暗箱操作給她一個不及格!
監考還賠進去一雙鞋,她掙那麼點貢獻值容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