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羊山公園繞湖一週溜達完有點兒累，方一凡說要打車回去，喬英子不肯，拉著他的手慢慢往回走，走了快一個小時才走回去，路過便利店買了兩瓶水，還開玩笑說續航一萬步僅消耗兩瓶水。
回家兩個人都一身臭汗，輪流去洗澡，換了乾淨的睡衣才舒服，方一凡收拾好自己清清爽爽地站在床邊，喬英子本來坐在床上，看到他站在床邊，跪坐起來想要抱他，膝蓋碰到床墊的那一刻，就像柯南踩了電門一樣，立刻換了姿勢，改為坐在床邊，手摸著膝蓋。
“怎麼了？膝蓋疼嗎？”方一凡俯身把喬英子睡褲的褲腿拉起來去看膝蓋怎麼樣了，前幾天看還挺多淤青的，這會兒淤青已經基本都消掉了，只剩下一點點很淺的痕跡了，不仔細看都不一定能看出來。
“不痛。”喬英子往裡挪了挪，把腳擔在床邊，環抱住膝蓋，低著頭的樣子看起來還怪可憐的，方一凡在旁邊坐下，把她圈在懷裡，猜測她大機率是想起了爺爺的事兒，沒辦法，事情也就過去了一個多禮拜，這麼大的事情，擱誰都得消化一段兒時間，不可能要求她不去想這些事兒。
“剛剛那一下，我突然想起來，我們跪在靈堂。”
“嗯，我知道，沒關係的。”
方一凡捏捏喬英子的後脖頸，讓她放鬆，喬英子仰頭看了看天花板上的頂燈，又接著說。
“我那時候覺得膝蓋好痛好痛啊，但是這麼快，就不痛了，太快了。”
“方猴兒，時間這麼快就會淡化一切嗎？”
方一凡想了想才回答這個問題，也不算是回答，他只是說了自己的真實感受。
“英子，其實，我都不太記得我大姨的聲音是甚麼樣兒了。”
“磊兒媽媽嗎？”
“嗯，大姨只有照片，磊兒有些錄音，但是都在他那裡，大姨也走了七八年了。”
“死亡不是終點，遺忘才是。”
“是呀，所以沒關係的寶兒，你是可以想爺爺的，也可以悲傷可以難過，都是可以的。”
“爸爸肯定比我更難過。”
“對呀，正因為你們都愛爺爺，才會想念爺爺，想哭就哭沒甚麼的，我去給你倒杯水喝好嗎？”
喬英子喝完水躺回床上，抱著之前跟方一凡一起去四元橋宜家買的金毛玩偶，還是人肉抱回南京的，已經取代了小獅子的地位成了新寵，只不過方一凡一回來就把它驅逐到飄窗上，喬英子剛剛喝完水又把它撿回來抱著了。方一凡進屋看了眼大金毛也沒說甚麼，躺在喬英子身旁陪她聊天。
“方猴兒你記不記得《1988》裡面，德善奶奶去世的時候，德善不理解大人為甚麼都不悲傷。”
“記得呀，大人在忍，他們還有做他們需要做的事情。”
喬英子放下了金毛，湊到方一凡身旁，把胳膊搭在他腰上，方一凡也自覺把胳膊伸到喬英子脖子下，把她抱在懷裡。
“我以前看劇的時候跟德善的想法一樣，不理解大人為甚麼那樣做，即便是看了後面的劇情還是不理解，但是真的到了那個場合，看著大家都在忙碌，我好像是上帝視角，是一個NPC，一個旁觀者，看著周圍的人來來往往，各忙各的事情。”
“寶兒，我覺得那個時候，你有點兒懵，反應不過來發生了甚麼，或者說，你很清楚發生了甚麼，但你不知道自己該做甚麼能做甚麼。”
“是啊，所有人都很忙，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忙甚麼，也不知道我要幹甚麼，就跪在那裡，看著他們，像放電影一樣一幕一幕，只有膝蓋疼能告訴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著的，但現在膝蓋也不疼了。”
“沒關係，第一次嘛，你也沒經歷過，可能等以後我們閱歷更多了，就知道該怎麼應對這樣的場合了。”
“方猴兒，我有一點兒想哭，但我不知道為甚麼想哭。”
“沒關係，想哭就哭，我在呢。”
喬英子抹了把眼淚，她說不清楚自己是因為甚麼情緒而哭，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往下掉，方一凡陪著她，輕輕拍她的後背，兩個人都沒說甚麼，房間裡只有喬英子吸鼻子的聲音，方一凡拿了紙巾來幫她擦鼻涕眼淚，哭完以後好像舒暢多了，喬英子去洗了個臉回來跟方一凡開了個喜劇電影一起看，荒誕喜劇一起看著笑出聲來。
睡前喬英子主動去親吻了方一凡，倆人都做了甜甜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