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玉蓮瞪了他一眼,只覺得這混小子的嘴是真欠!
她湊過去,沒好氣地解釋道:“你這腦袋瓜子平時挺好使,這會兒怎麼轉不過彎來?昨天你們看到的是誰家的牆頭?”
“劉寡婦家的呀。”
“那就對了。”錢玉蓮嘆了口氣,“那個劉寡婦,就是你大舅母的親妹子!”
“哦——!”楊衛東恍然大悟,意味深長地拉長了聲音,重重地點了點頭。
這下全對上了!
雖然是沒有血緣關係的親戚,但這事要是傳出去,張老三不要臉,劉寡婦還要在這十里八鄉做人呢,更別提劉紅莉這個當親姐的,以後在錢家怎麼抬得起頭。
另一邊,姥爺和姥姥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姥爺連吃早飯的心思都沒了,大步走到院子當中的飯桌前,一拍桌面。
“砰”的一聲,震得桌上的海碗跳了幾下。
“張家欺人太甚!”姥爺咬牙切齒,鬍子都氣得發抖。
“咱們家桂花嫁過去,給他們張家當牛做馬,生兒育女。他張老三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喝點酒就打老婆!”
“現在倒好,還跟村裡的寡婦搞在一起了!我老錢家的臉都讓他給丟盡了!”
姥姥早就繃不住了,背過身去一個勁兒地抹眼淚。她心裡跟明鏡似的,不知道自己那軟弱的二閨女,在張家還得受多大的委屈。
脾氣最爆的二舅錢向直接聽不下去了。他幾步走到牆根底下,一把抄起平時用來翻地的長柄鐵鍁,橫在胸前。
“爸,媽!這事兒沒完!”錢向瞪著眼睛吼道。
“走!咱們哥幾個先去劉寡婦家裡,把那個不要臉的寡婦揪出來!然後直接押著她去張家對質!我今天倒要當面問問張老三,他到底還想不想跟咱們家桂花過了!”
二舅這一嗓子,直接把院裡的男丁都煽動起來了。大舅和四舅也紛紛去牆角找趁手的傢伙事,顯然是打算去打一場硬仗。
眼看事情要鬧大,大舅母劉紅莉急了。
她猛地從板凳上彈起來,衝過去攔在錢向面前,張開雙臂擋著去路。
“老二!你先別衝動!去張家就去張家,你們非要去抓我妹子幹嘛呀!”劉紅莉急得滿臉通紅,說話也有些結巴了。
“這事兒……這事兒肯定是那張老三先招惹我妹子的!我妹子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多不容易,肯定是他強迫的!這事兒不關我妹子的事啊,你們不能把她拉下水!”
她這維護之意昭然若揭,擺明了是想保全自己親妹子的名聲。
這回不用二哥開口,錢玉蓮直接站了出來。
她走上前,一把拉開劉紅莉的胳膊,力道大得讓劉紅莉一個沒站穩。
“大嫂,你這話可就不講理了。這種事一個巴掌拍不響,你敢保證你妹子就是清白的?”錢玉蓮冷冷地看著劉紅莉,眼神犀利。
“二哥說得一點沒錯,不去揪你妹子,我們拿甚麼當面對質?”
“張老三是個甚麼東西,大嫂你心裡不清楚?”
“那是出了名的死皮賴臉、油鹽不進的滾刀肉!你要是沒個人證物證拍在他臉上,他能承認?他不反過來倒打一耙說我們誣陷他就不錯了!”
“你看重你妹子,我也心疼我妹子!”
錢玉蓮提高了音量,掃視了一圈眾人:“如果沒有證人,這次怎麼把桂花給順理成章地接回來!”
聽到這話,劉紅莉愣住了,有些錯愕地看著錢玉蓮。
“啊?接回來?還要接桂花回來?”劉紅莉不可思議地問道。
在她那傳統的農村思維裡,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鬧歸鬧,日子還得過,哪有接回孃家長住的道理?
但其他人全都點頭,表示同意。
錢家這幾個兄弟,那是出了名的護短。之前沒發作是因為錢桂花自己立不起來,現在有了張老三出軌的把柄,這口惡氣是絕對要出的。
錢玉蓮打定了主意要為自己的親妹子撐腰,一馬當先地走在最前面。
“爸、媽,你們在家等著,我們這就去把桂花接回來。”
大門一開。
錢家十幾口子人,扛著鐵鍁、木棍,浩浩蕩蕩地跟在錢玉蓮身後,走出了院子,踏上了那條通往鄰村的土路。
錢知書本來昨晚就沒睡好,被拉著去“抓姦”折騰了半宿,現在眼皮直打架,正想著趁這工夫回屋去補個覺。他一向不喜歡這種吵鬧的場面。
他剛一轉身。
楊衛東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硬生生把他拖進了出征的隊伍裡。
“你幹嘛去!這麼大的熱鬧不看?走走走,今天這齣戲咱倆可是關鍵的證人!”楊衛東興奮得兩眼冒光,拖著不情不願的錢知書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大部隊。
早晨的土路上,晨霧還沒散盡。錢家這支隊伍氣勢洶洶,大有去踏平張家院子的架勢。
按照計劃,他們原本是準備先繞道去村那頭,把劉寡婦直接從家裡揪出來的。
可是,這隊伍才走出沒多遠,還沒看到劉寡婦家的房頂。
迎面就看見同村的兩個大嬸,神色慌張、腳步踉蹌地朝著他們跑了過來。這兩個大嬸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老遠就開始揮手。
“哎呦喂!錢家老大!玉蓮啊!”
其中一個穿著碎花半袖的大嬸扯著破鑼嗓子喊道,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你們一家子怎麼全出來了!快點!快點啊!”
另一個大嬸捂著抽筋的肚子,跑到錢玉蓮跟前,氣喘吁吁地說:“張家……張家那邊打起來了!張老三正打你們家桂花呢!”
“甚麼?!”
錢玉蓮的腳步猛地剎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昨晚剛出去偷人,今天還有臉打人?”錢玉蓮覺得自己的三觀都被重新整理了,她這輩子真沒見過這麼厚顏無恥的男人。
“是呀!是呀!”那個碎花半袖的大嬸緩過一口氣來,連說帶比劃,“我們剛從那頭過來,在那邊聽了一耳朵。”
大嬸嚥了口唾沫,急匆匆地講述起來。
“好像是昨天半夜,張老三回去敲門。你們家桂花早就睡熟了,沒聽見,就沒給他開門。”
“結果讓他在門外頭凍了整整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