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不設防陷入昏睡
洛元先前根基被毀,這麼多年來又一直要安撫失控的四娘,妖丹早已在體內碎裂,未魂飛魄散一是因自己要保護四孃的執念過深,二是因四娘身上有他的妖氣。
他能撐到今日,實屬不易。
洛元與四娘早已密不可分,洛元不能失去四娘,否則不久便會魂飛魄散,而四娘也需要洛元的安撫,不致魂識崩潰、魂體消散。
望著眼前雙眼發紅、周身紅黑之氣縈繞但雙目卻又如呆滯痴傻兒一樣的四娘,明心明白她的憤怒,也清楚她心中的愧疚。
“後來那個方士和錢氏可有再出現過?”明心問洛元,洛元搖了搖頭說沒有。
明心又看了一眼四娘,眼前先將四孃的事解決後,再去尋那個李蒼,依照洛元描述李蒼的模樣與李蒼殺妖奪丹的行為,明心斷定李蒼定是不死方士。
既然從前李蒼為那個錢氏辦事,那隻要找到這個錢氏便可找到不死方士的下落。那錢氏又是個世家大族,要找到十分容易。
洛元跪在明心面前,請求明心讓四娘解脫,他害怕自己如果真的有一天魂飛魄散了,四孃的下場會很淒涼。
明心讓洛元起來,清旭立刻上前扶起洛元,望著洛元快要支離破碎的魂體,立刻握住洛元的手腕,自掌心發出一道白光似是閃電一般竄入洛元的體內,穩住洛元的魂體,並將洛元拉到一旁,讓洛元靜靜等候。
明心腳下忽亮起金色陣法,將她與四孃的魂體圈住,同時她抬手舉起四孃的雙臂,二人掌心相對,又抬腿將四孃的雙腿開啟,再往下一壓,使得四娘盤腿坐下,她亦盤腿坐在四娘面前,雙手托住四孃的雙手,二人掌心相對的瞬間閉上雙眼。
當明心再次睜眼時,便進入到四孃的魂識內,在四孃的魂識中,桃村還是從前的模樣,祭臺旁的神樹亦是從前掛滿了彩色布條與村民願牌的繁榮的模樣,但村莊的人都消失了,只有四娘一個人跪在神樹的面前。
明心緩緩走近的時候,聽到樹後有掙扎嗚咽的聲音,於是繞到了樹後,看到了身體被困在神樹中的四娘,只露出一個頭顱,雙眼發紅流出血淚,嘴中喃喃說著甚麼。走近一聽原來是一直在重複著一個‘恨’字和一個‘殺’字。這是因憤怒而失控的四娘,但卻被神樹困住了,既然這是充滿了恨意的四娘,那跪在神樹面前的那個四娘便是心存愧疚在懺悔的四娘。
明心又轉身走到跪在神樹前的那個四娘面前,半蹲下身子,伸手抬起四娘低垂著的頭,果然這個四娘雙目含著淚水,口中喃喃說著‘不可以’三個字。
“你將自己困在此處,不僅於事無補,還會令那隻鳥妖洛元死不瞑目。”
起初四娘聽到明心說話時沒有反應,可後來聽到洛元二字後眼中閃動,望向明心。
“桃村已經被燒燬,桃村中的所有人都離開了。事情已經過去好多年了,這些年裡你被困在這裡的時候,那隻鳥妖洛元護住了你的魂體,將你的魂體藏在了還活著一半的神樹中,每天夜晚你都會失控咆哮,他需要費盡心思穩住你的魂體,但他的根基先前被那個方士毀了,妖丹已經破碎,如今快要馬上魂飛魄散了。”
喃喃自語的四娘終於完全清醒了,立刻抓住明心的手問道:“你說甚麼?你說洛元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是因為我嗎?是因為我才使得他魂飛魄散嗎?”
“毀了他根基的人是錢氏身邊的那個方士不是你,而使他妖丹碎裂的人也是錢氏身邊的那個方士。那個方士會盯上他身上的妖丹,是因為那個錢氏惡貫滿盈,想對你行不軌之事,若那個錢氏是個良善之人,那便沒有當街搶走你、暴打你阿孃之事發生了,亦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此事歸根結底是錢氏做的惡,是錢氏的錯,並不是你的錯,還有村中那些賣女求榮之人的錯。四娘,我知道你因為父母在自己面前慘死,心中有恨有怨,又在知曉了村中有父母賣女求榮後,心中的恨與怨增大,想要殺掉那些惡人,想要殺掉那些賣女求榮的壞人。這是對的,但凡任何一個良善之人在看到錢氏的醜惡嘴臉,父母慘死在面前,知道自己村中住著一群賣女求榮的惡人後都會生恨、都會生怨,都會催生出想要殺死他們的想法。你也殺死了他們,殺死了里正,殺死了那些惡奴,殺死了村中那些賣女求榮的人。”
“可我也在無意中殺死了許多無辜的人,我清楚的記得那天晚上我的恨意有多強烈,也清楚地看到了村中熊熊燃燒的烈火,望見烈火之中的屍體一具倒在一具上······我殺了很多很多的人,裡面有惡人,但也有一些是好人,可是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那些人的臉一張一張的都變成了錢氏或是里正的臉。看到錢氏的臉,看到里正的臉,我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殺意,殺死了他們,但在殺死了他們之後我才發現有的是老人,有的只是半大的孩子,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殺的那些人當中哪些是好人,哪些是壞人,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感覺我的恨意在無限增大,可是我又覺得我濫殺無辜,我好痛苦,我真的好痛苦。”
“可如果你一直在這裡,你的痛苦不會減少,只會與日俱增。你說你不知道應該怎麼辦,那我告訴你一個法子。與我一起從這裡離開,當你從這裡離開時,神樹內被困住的另一個你就會消失,你的魂體意識就會清醒,我會為你除掉你身上不屬於鬼魂的力量,到了陰司冥府之後,自會有陰司判斷你的善惡,若你真的濫殺無辜,其懲罰自有陰司來斷,是要輪迴成為受盡疾苦之人,還是要在冥府受盡刑罰抵消你的惡,會有陰司來決斷。你在這裡痛苦煎熬,無法解決任何事情,而且也會使洛元痛苦,倒不如離開這裡,由陰司判定你的善惡,由陰司判斷你的刑罰,同時也讓那隻鳥妖解脫。”
四娘點點頭,比起自己,她更想讓洛元解脫,不再同她一樣痛苦煎熬。
明心牽起四孃的手,扶四娘起身的一瞬間,周圍的桃村都消失了,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神樹上被困著的另一個四娘也隨著神樹的消失而消失了……
而金光陣法之中,四娘身上縈繞著的紅黑交織的光芒也漸漸消失不見了,成了一具普通的魂體。
腳下的金色陣法消失的瞬間,四娘與明心都睜開了雙眼。四娘猩紅色的雙眸變成了黑色,明亮有神。但在看向明心的剎那,微微睜大了雙眼,似是嚇了一跳。
在陣法的金光消失的那一剎那,明心捕捉到了四娘眼中的驚訝,同時還感到自己身後有人,是熟悉的人。
下一刻她就閉上了雙眼,倒在了身後之人的胸膛上,在明心身後的人是熟悉的人——清旭。
四娘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從前在桃村被當作祭品用來祭祀神明丟在深山中的那個孩子,立刻伸手上前想要將明心從清旭的懷中搶走。
但馬上她的手臂便被洛元抓住了,她轉頭看到了洛元,同她一樣,是一具魂體。
魂體與生前的模樣雖然一樣,但魂體的身上會散出淡淡的、青色的光芒,且與生前厚實的□□不同,魂體是輕的、薄的。
四娘看到洛元的瞬間,眼淚奪眶而出,萬般情緒湧上心頭,但更重要的是終於能再見到故人一面了。
但馬上她便望向明心,仍舊想要從清旭懷中奪走明心。
洛元抓住她的手腕,告訴她眼前的這個男子是從前在桃村被丟在深山的那個孩子。
四娘望著清旭,不敢相信從前那個瘦小的孩子長成了如今高大的樣子,可比起詢問這孩子這些年過得如何,她更疑惑救了自己的女子怎會突然間昏倒了?
“這位姐姐為何會突然間昏倒了?是因為救我的時候耗費了太多心神嗎?”
洛元衝四娘搖了搖頭:“不是,是清旭想要讓這位女子做一個夢。”
聽完這話四娘更加疑惑了,做夢?做甚麼夢?
此時清旭將明心小心地抱在懷中。
天上的月亮只有彎彎一道,雖繁星佈滿了天穹,但四娘還是沒看清清旭此刻臉上的神情。
洛元將四娘扶到一旁的石塊上坐下,雖然此刻的四娘已是魂體,但他還是將四娘當作活人一樣,讓四娘坐在石塊上別動,自己則走到一旁,在一塊平整的石塊上,將一張布帛緩緩展開,用墨石研磨,提筆蘸墨,在布帛上落筆。
四娘不明白他要寫甚麼,忽然又看到桃樹下有一點微光,仔細看去原是還活著的半邊桃樹下插著一柱清香。
是何人點的香?神樹已死,點香祭拜是何意?四娘腦中一片混亂,但洛元卻仍舊只是讓她靜靜地坐在一旁。四娘又轉頭望向清旭,發現清旭此刻盤腿坐在一石塊上,將明心緊緊地抱在懷中。
明心在他的懷中睡得很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