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寂靜夜血染前路
四娘看到里正暴打阿爹,除了拼命的掙扎,拼命的呼喊,沒有別的辦法!她恨自己的弱小也在恨意之中生了妥協的念頭。
但馬上她就清醒了,阿爹阿孃吐出的鮮血讓她清醒的!白日裡命令惡奴下手重傷阿孃的正是錢氏,此刻看著阿爹阿孃口吐鮮血露出得意笑容的人也是錢氏!多少清白女子送進他錢家府門不知生死!
她的妥協換不回任何的東西!妥協後只會任人欺凌,被人欺凌之後定會被遺棄在某個角落或是推入更深的火坑之中,所以她不能妥協。
若阿爹阿孃今夜死在這兒,她一定會追隨阿爹阿孃去的,等到了陰間冥府一定求陰司大人看在她們一家三口未做過惡事的份上再判她們一家三口輪迴團聚。
四孃的阿孃雙眼紅腫,臉上、身上都是血、都是傷,雙眼因傷勢過重差點都睜不開了,她望著眼前一簇又一簇的爝火,望著對面被惡奴緊緊抓住手腳苦苦掙扎的四娘······她知道自己快要死了,知道四娘因看著阿爹阿孃受重傷而痛苦,也知道四娘因為阿爹阿孃不願獨自離開,但父母愛子,必定傾其所有,若錢氏用自己來威脅女兒,那她就親手為女兒除掉這份威脅,她偏頭看一眼自己的丈夫,想要在死望一眼自己愛的人,二人四目相對,心有靈犀,在彼此滿是血汙的臉上望向對方的眼底。
里正瞧著他二人含笑對望的模樣,一口痰吐在四娘阿爹身上,說二人一把年紀還做這苦命鴛鴦的模樣!
里正只打到氣消之後,讓二奴將這對滿身血汙的夫妻丟在路邊,丟在一塊兒,畢竟平日裡有來往,總是有點情分在的,就不做那棒打鴛鴦的惡人了。
惡奴便將這對夫妻丟在路邊的一塊大石頭旁,四孃的阿爹在大石塊下摸索,終於摸到了一塊鋒利的石片,而四孃的阿孃在倒下的時候使出全部力氣靠在丈夫身上,悄聲在丈夫耳邊說了‘木簪’二字。這是她頭上僅有的唯一的一根木簪子,這根木簪子是她的丈夫折下桃枝細細打磨之後送給她的,她的丈夫每年都會送一根這樣的木簪子給她。
丈夫緩緩的將頭靠向妻子的腦後,用嘴將那根木簪子叼出,低頭吐在手中交給妻子,此時錢氏和里正的目光都聚在四娘身上,沒看到他二人的動作。
雖然也想快一點了結,但奈何都受了重傷,行動遲緩。二人緊握住對方的手,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將木簪插到了自己的脖頸中、將石片深深地劃過自己的脖頸!
二人在閉眼之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兒……
四娘只是一個分神,與里正和錢氏爭辯的時候,再抬眼就看到自己的父母脖頸上湧出鮮血!她呼喊著阿爹阿孃的名字,眼淚奪眶而出,拼盡全力掙扎著。
起初里正和錢氏不在意,等聽到四孃的哭聲與之前不同後,立馬轉身一看,瞧見四孃的父母倒在了血泊中,二人的脖頸汩汩流出鮮血!一個的脖頸上插著木簪,一個的脖頸上劃出駭人的裂口······
即便是華佗在世,也救不回二人的性命,況且二人此前已受了重傷,眼下必死無疑。
錢氏眉頭微皺,沒想到這趙家夫婦性子剛烈,果斷乾脆,本來他還想用趙家夫婦的性命迫使四娘妥協,讓四娘低眉伺候他,現在看來這想法是行不通了,想要馴服四娘,看來還得用棍棒,他鄙夷的看了一眼趙家夫婦的屍體!
空曠的山谷中傳來四娘淒厲的喊叫聲,一聲連著一聲,悲聲引得山中的飛禽走獸悲鳴。
但就在錢氏和里正注意力都在趙氏夫婦身上時,自那惡奴中穿過一瘦小的身影躥到錢氏的背上,死死的用手臂箍住錢氏的脖子,另一隻手上還有一柄細小的短刀,抵在錢氏的脖頸上。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而且之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趙氏夫婦的屍體上,不妨有人暗中偷襲,等聽到錢氏的嚎叫聲時,那些惡奴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待在錢氏身邊的里正也被來人一腳踢翻在地,里正再抬眼時就看到錢氏的脖頸上抵著一把短刀!
這一切發生的太突然了,但四娘反應很快,在谷中還回蕩著她的哭聲時,她就已停止了哭泣,睜眼望著那個偷襲的人,此人不是別人正是前兩日失蹤的六娘!
六娘穿著單薄的衣裳,衣裳上都是一道道的血跡,髮絲凌亂,腳上沒有鞋襪,都是血,雖是憔悴,但雙眼卻異常的明亮!
而就在惡奴手足無措的當兒,四娘立刻掙脫開惡奴的束縛,從地上撿起一柄短刀,一刀插在錢氏的左臂上,錢氏吃痛大喊,她立刻抽刀轉至錢氏身後,用刀架在錢氏的脖頸上!
天天上樹摘桃的人自然手腳靈巧。
掛在錢氏身上的六娘見到四娘過來後才緩緩從錢氏身上下來,手中緊緊的握著那柄短刀,在四娘手中短刀架在錢氏脖頸上後,她便撤走自己的短刀,往錢氏的右臂上紮了一下。錢氏又是吃痛大喊一聲,這下錢氏的左右兩臂都被重傷,無法抬手,二人便不用擔心他會偷襲反抗了。
身後就是深林,四娘與六娘抓著錢氏慢慢地往林中退去,那些惡奴想要上前找機會偷襲時,六孃的短刀立刻插在錢氏的手臂上,威脅他們不許上前來,若是膽敢上前一步,她就刺一刀,錢氏往日裡沉迷聲色,身子早已虧空,沒有多少力氣反抗,且又是貪生怕死之徒,在聽到六孃的話後立刻命令惡奴不許上前來。
里正也是個膽小鼠輩,先前仗著錢氏耍威風,可如今瞧見四娘與六娘如此狠厲後嚇破了膽,別說追人了,站起來之後身子還在顫抖。
錢氏被抓走之後,惡奴便問里正該怎麼辦?里正擔心若真的尋不回錢氏,不僅他這裡正的位置不保,那錢氏府門中人也定會向他要人,而錢氏府中人的狠辣,他是知曉的。
於是他立刻命令一部分奴僕進山尋人,不用尋到人,只用大聲的在山中告訴她們,若是她們不回桃村,就將桃村中所有未嫁人的女子統統抓走,同時他自己帶領了一部分惡僕往桃村趕去。
不需要里正威脅,四娘和六娘本也是要去往桃村的,二人要將錢氏的所有惡行都在桃村公開,不讓桃村再有女子陷入錢氏的魔爪之中!
二人狠下心來想要殺死錢氏卻不料抵在錢氏脖頸上的短刀被一石塊打飛了,六娘不知是何人出手四處張望時,四娘就已經抓著六孃的手往林中跑了。
有這樣身手且要保護錢氏的人只有李蒼!
李蒼沒有去尋洛元的蹤跡,而是躲在了山上,為何?為何他要躲在山上?四娘一時間想不到理由,但此刻不是細想這些的時候,她拉著六孃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氣朝桃村跑去。
錢氏得救之後,李蒼從林中現身,起初還嚇到了錢氏,等到李蒼走到錢氏身邊,聲音響起的時候,錢氏才發覺眼前之人是李蒼,急忙向李蒼道謝,又問李蒼怎的不去追那隻妖?
李蒼言自己在守株待兔,等著那隻鳥回來救那個女子的,但不想女子此刻逃走了,這下他是真不知該去往何處尋找鳥精了。
等惡僕找到了錢氏之後,將里正要他們對四娘與六娘說的話說出後,錢氏冷哼一聲,也要去桃村找桃村的人算賬,這口惡氣他今天是一定要出的。
李蒼沒有同錢氏他們一道兒去往桃村,而是暗中跟在他們身後,他想著只要那個四娘還活著,那隻鳥妖一定還會再次現身的。但若是他在明處被那隻鳥看見了,說不定那隻鳥會因為害怕不敢出現,所以他就躲在暗處等著那隻鳥出現後偷襲。
四娘與六娘走的是崎嶇山路,且天上的月亮不足以為二人照明前路,所以一路上磕磕絆絆的,雖竭盡全力奔跑了,但還是晚了一步,等她們到了桃村西側的樹林中望向桃村的時候,看到桃村一片通明,里正帶著一群惡僕將村中人挨家挨戶地叫醒了,聚在村中用來祭祀的祭臺前。
起初眾人開門時哈欠連天,嘴裡罵罵咧咧的,可在看到那些惡僕凶神惡煞的將小孩老人都抓到了祭臺前後一個個目露驚恐之色。
內中有幾家人望著祭臺前的里正狐疑不安,並沒有恐懼之色。
里正將村中所有人抓到一塊後不言語,即便是村中人小心翼翼地問他發生了何事,他也冷著臉不說話,後來一滿頭大汗的惡奴跑到他身邊,悄悄對他說了幾句話後,他的面色才緩和了許多。
錢氏因雙臂受了傷,被惡奴揹著來的,四娘與六娘躲在林中暗中觀察。
幸好今夜月亮沒有那麼圓,樹影與草窠能遮住她們的身影。
四娘看了一圈在祭臺前的眾人,終於看到了董家夫婦,但他們身邊沒有她們的女兒,難道已經被送到錢家去了嗎?她們還是來晚了一步了嗎?她緊緊地抓住腳邊的草,心中焦急不安,連手被草割破了也沒發覺。
“四娘~”身邊的六娘悄悄伏在四娘耳邊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