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約好每夜講故事
還有十五日便是四孃的及笄日,正是懵懂但又對男女之情嚮往的時候。她想聽洛元記載在布帛上的故事,讓洛元先不要走,摸黑在屋內角落裡找到一隻竹篾編成的杌凳,夜裡的洛元看物什不大清晰,等到四娘將杌凳搬到自己跟前,月華照在杌凳上,洛元才看清楚這是一個杌凳。
”你們凡間的女子不是最注重名聲了嗎?你將這杌凳搬來是要留我坐下嗎?可若是此事傳出去你的名聲怎麼辦?”洛元為她著急,但說時聲兒還是極小的。
自從方才四娘說到了名聲一事後,洛元說話的聲兒變得特別的小,輕聲說話,就怕被旁人聽去了。
四孃的聲音也小,恭恭敬敬地請洛元坐下,自己坐在了榻沿對洛元說道:“你能給我講講你布帛上記載著的故事嗎?我不大識字,但是我很想聽,可是我白日裡要幹活,沒法去找你,而且你好像要離開這裡了,你可不可以將布帛內記載的故事講給我聽?其實我還有一個姐姐,但是她嫁到了五十里外的一個小鎮,從前阿姐同我十分的要好,每年這個時節我倆一起揹著揹簍上山摘桃子,不過啊姐嫁人之後同家裡的聯絡便少了許多,阿爹和阿孃說我馬上也要嫁人了,阿爹和阿孃先前同鄰鎮的一戶人家說了我的婚嫁一事,待我及笄之後便要嫁到那戶人家了,我有些期待,但也有一些害怕。若是所嫁非良人,那後半輩子豈不是要磋磨度日了?桃村裡面有相敬如賓的夫妻,也有經常拌嘴的夫妻,更有一戶人家那男子時不時的毆打他的妻子……從前阿姐在快要嫁人的那幾日,時常躲在無人的角落偷偷的哭,被我發現了之後,她說是擔心萬一所嫁非良人,日子不好過。不過後來阿姐嫁到那戶人家後,再次見到時臉上帶著笑,應當是嫁了一位良人……三年前有一男一女路過桃村,也是這個時節,我上山摘桃遇見他們二人,他們二人向我討了幾個山桃解渴,說他們相約私奔才路過此地的。我問他們為甚麼要私奔?他們說他們月下盟誓今生要在一起,但雙方的父母卻不願意他們在一起,要男的另娶她人,於是二人便私奔了……這三年來我一直想著這兩個人,從前我不太懂,但現在懂了些,我嫁人之後便要搬去鄰村了,桃村和鄰村之外的塵世這輩子或許都無法見到了。所以想請您將您聽到的在凡間發生的這些美好的故事講給我,可以嗎?”
四娘說的真誠,洛元豈有推辭的道理,點點頭,將布帛放回百寶袋內,這些故事早就刻在了他的腦中,無需看布帛。
講故事之前洛元劍指窗邊,從指尖發出一道五顏六色的光芒,光芒漸漸變大將屋內籠罩住,但馬上光芒又消失了,這是洛遠施的術法,即便他和四孃的聲音再大,旁人也聽不見。他講了一個時辰,故事還沒有講完,但四娘聚精會神的聽著,不像是困了的樣子。想到四娘明日還要去摘桃,若是再不入睡,明日定沒有力氣背山桃下山的。於是便對四娘說他這幾日仍舊會在桃村,不會離開去往別的地方,即便去往別處也會在夜裡趕回來將這些故事都講給四娘,還說夜裡睡不好,白日裡幹活便沒力氣。
四娘要洛元同她拉鉤,保證之後每天夜裡都會向她講述布帛內的故事。
第二夜,洛元依約來到四孃的閨房內,四娘特意將屋內清掃了一遍,閨房雖狹小,但卻整齊乾淨,尤其那杌凳,她是擦了又擦,才擺在窗邊的。入夜不久後,化為鸚身的洛元來了,進屋後化身了男子身,依舊施法將屋內與屋外隔絕。
從前洛元從旁人口中聽到這些痴纏愛戀,提筆記在布帛上,從未有人靜坐著聽他講這些故事,並在他講述的時候給予或哭、或笑、或罵的反應。
這正是他想要的,他喜歡這些故事,記錄這些故事,也想讓更多的人知道這些故事……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個念頭,這個念頭一直縈繞在他的心中,他從未與旁人說起,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做到,但這個念頭在與四孃的交談之中,被順其自然的提起了。
“我心中有一個念頭,想寫一個最美好的愛情故事。”
說完他看四娘是何反應。
窗外照進屋內的月光雖然少,只在一隅,但足以讓洛元看清四娘臉上的神情。只見四娘眼兒圓溜溜地望著洛元,說這是極好的事情!因為洛元知道自己想要做甚麼事情,而她雖每日忙碌,但真的不知道自己想要甚麼,四娘鼓勵洛元大膽的寫。
洛元點頭,說這段時日他就在桃村歇腳,好好想一想自己想寫甚麼?四娘為洛元開心,讓洛元若是想好了要寫甚麼故事,一定要第一個告訴她。
於是洛元便在桃村住腳了,白日裡就在那山上有時化成鸚的模樣,有時變成人身躲在僻靜的角落,想自己到底想寫甚麼樣的故事?但他思考多日一直沒有頭緒,到夜裡四娘也不催問他此事,認真的聽洛元講故事。同時,四娘會將白日裡摘下的桃子中挑兩個又大又紅的偷偷地藏起來拿回自己的屋內,等洛元來了之後就將這兩個桃子送給洛元,而洛元也因為四孃親手贈予的這兩個桃子不在白日裡摘桃吃了。
不吃偷來的桃子了,他要吃四孃親手摘下並精挑細選的桃子。
洛元在桃村的第七日下午,看到一個方士帶著一個瘦小的孩童在山腳下主持祭祀事宜,而後將那瘦小的孩童丟入到深山深處。
他知道這是凡間的活人祭,但桃村既沒有天災也沒有野獸食人或是山匪殺人啊,怎的會用到活人祭?他本打算夜裡問四娘桃村為何出現活人祭祀一事?但他進屋後看見四娘雙眼紅腫,立刻忘了要問的事,急忙問四娘可是被欺負了?
四娘搖搖頭,聲兒有些哽咽:“在你未來之前,這村裡有一戶人家的女兒丟了,那女兒年紀與我相仿,當天夜裡,她回屋睡下之後,第二日她阿爹阿孃去見她遲遲不起,便去屋中尋她,但推開屋門後屋中沒有她的身影,找遍了整個桃村都沒有找到人,鬧得村中人心惶惶的,當時便十分隆重的舉行一場祭祀,但是仍舊沒有找到那個阿姐的下落。昨夜村裡又丟了一個人,也是同我一般年紀的女子,與我感情要好,是今早清晨丟的,也是在家中丟失的,周圍都找遍了,仍舊沒有找到,我與阿孃也找了一天了,沒有找到人。上午的時候便有人說這是神對我們桃村的懲罰,但我們桃村這些年並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啊。可村中的老者與里正信這套說辭呀,於是便要再祭祀一次,儀式要比從前大。中午那個里正忽然帶回來了兩個人一個三四十歲同我阿爹一樣的年紀,另外一個便是你看到的那個瘦小小孩。我阿爹說聽里正說那小孩是專門用來祭祀的活人,經歷了天災或是人禍的村莊,都會專門找來那小孩祭祀,我著急找人,所以沒去看祭祀,里正將那孩子帶來的時候我看到了,瘦瘦的一個小孩。”
說到最後四娘嘆了口氣,心疼小孩,但又不知道怎麼做,她不知道用那小孩祭祀後村中是否會真的回歸平靜,她請求洛元白日裡摘幾個桃子送給那個孩子,別讓那孩子餓著了,洛元點頭答應了。
在知曉了村中丟失的人均是同四娘年紀一般大的女子後,洛元擔心不已,次日四娘上山摘桃的時候,洛元化成鸚真身陪在四娘身邊。四娘在哪棵桃樹上摘桃子,它便落在哪棵桃樹上?四娘見過洛元真身,自然知道陪著她的鸚是洛元,在摘桃子的時候極小聲的對洛雲說讓他別忘記給那孩子帶山桃,鸚雖點頭了,但仍舊一直跟在她身邊,等到四娘和孃親下山歸家之後,洛元才拍拍翅膀,飛到桃林裡摘桃子送給清旭,他避開四孃家的桃樹,挑著樹上桃子快爛了都沒人摘的桃樹摘桃。等他飛身前往尋找清旭的,看到林中的清旭用枝葉搭了一個避雨的地方,身邊還有不少的野果。
洛元看到那成堆的野果後感嘆清旭的冷靜,而清旭在看到洛元的時候大吃一驚,這是這麼多年來第一個來深林內看望他的人,但洛元告訴清旭,他不是人,是一隻鸚精。
將手中的桃子遞給清旭後,洛元說這桃子是山腳下村中的一個叫四孃的女子叮囑他送來的。
清旭懵懵的點了點頭,洛元因與四娘有約,將桃子給了清旭後,說自己以後還會再來的,說完便離開了。
瘦小的清旭望著洛元化身成鸚飛走的背影,露出了一絲微笑!除了那些方士,洛元是第一個同他說話的人,不對!妖。
入夜後,洛元赴約來到四娘屋內,四娘拿出了半張餅,這餅還用粗布仔細地包好了,請洛元將這半張餅拿到山中給清旭充飢,她想著那孩子瘦小的可憐,在山中若是隻吃野果,定然是吃不飽的,所以便偷偷藏了半張餅,想請洛元將這半張餅送給清旭。
洛元點了點頭,說自己目送她和她阿孃下山之後便摘了山桃送給那孩子。四娘問洛元那孩子叫甚麼名字,洛元懵了懵,懊惱地說自己去的急走的也急,忘記問那孩子叫甚麼名字了?
四娘一邊感謝洛元白日裡的守護,一邊笑洛元是隻粗心的鳥,洛元聽四娘說自己的粗心的鳥不僅不生氣還有些開心,說明日他一定問清那孩子叫甚麼,告訴四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