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苦尋故人終得見
被樹幹和枝葉遮住的一隅,令明心心中無端的不安。
能讓她感到不安的事,這世上沒有幾件,她的直覺告訴她,在樹幹和枝葉後藏著的是她一直在尋找的······
她伸手撥開枝葉、推開樹幹,懸在身後的清光照亮了藏在樹幹和枝葉後的秘密!
撥開枝葉、推開樹幹,映入眼簾的是坐在樹幹上、依在山壁上的一堆白骨,這白骨身上的衣裳是神書派長老的衣裳!
青玉蓮花冠、玄玉簪、青玉大氅、青白腰封,還有腰間的黑白玉佩。
明心望著這堆白骨,一股寒意自腳底竄生,雙眼震顫,有些不敢上前。
明心的身體遮住了那堆白骨,故而清旭未看到在角落裡的是甚麼東西,便出聲問明心:“姐姐,你看到甚麼了?可是有甚麼害人的東西?”
這世上能令明心害怕的東西不多,而能令明心生出寒意的白骨更是不多,只有那寥寥幾個人。
明心沒有回答清旭,那清旭問的話語她聽得不甚清楚,她的雙眼死死的盯著這幅白骨,白骨身後的山壁是乾燥的,同別處潮溼的山壁不同。白骨身上的衣裳有幾處爛了,但摸上去並沒有潮溼的感覺,似乎是因時日太久之故而朽爛了。
明心心中慌亂,但望著白骨她極力剋制著自己的不安,努力使自己冷靜下來。走到白骨面前,她撩開白骨的衣裳,見白骨的雙腿盤坐著,兩手垂在兩側,死前應該是盤腿打坐著的。
明心望著這堆白骨,因害怕而喘著粗氣,白骨身上本應掛在腰封上的玉佩,此刻滑落到了雙腿之間。
明心的手不受控制的發抖,伸手拿起玉佩的一瞬間她有些害怕面對真相。
另一邊,清旭方才問明心時明心沒有回答,便立刻察覺出明心的異常,而那些被明心撥開的枝葉、推開的樹幹在明心走向那堆白骨時,又重新歸攏了許多,但留有了幾條縫隙,可讓清旭看清藏在枝葉和樹幹後的東西是何物,等到明心蹲在白骨身前的時候,清旭望見了藏在枝葉和樹幹後的頭骨!
一瞬間過往的回憶湧出,他頭疼欲裂,倒在樹幹上來回打滾,明心聽到清旭痛苦的喊聲後立刻走到清旭身邊,按住清旭的雙肩,瞧見清旭因痛苦而緊咬著後牙,嘴角已流出鮮血,額頭滿是細汗,明心立刻施法為清旭穩住心脈,但在明心施法的瞬間,緊握在她另一隻手上的玉佩發出了一道光芒,一瞬間,一道黑霧與一道白霧糾纏在一塊兒自玉佩中浮出!
明心施法護住清旭心脈的同時雙眼盯著這兩道糾纏著的濃霧!可在聽到清旭淒厲一聲大喊之後,明心立刻垂眼看向清旭。清旭緊閉雙眼,雙手雙腳沒有了掙扎的動作,已昏了過去,明心立刻出聲呼喊清旭,自玉佩中浮出的濃霧卻在她出聲的一瞬間閃過她的眼前,明心伸手護住清旭的同時,抬眼追著那道濃霧看去,在轉眼的一瞬間,清旭不見了,面前樹幹與枝葉後的白骨也不見了,周圍枝葉嫩綠、枝幹仍舊交織成了一張網,站在枝幹上如履平地,而明心手中的玉佩還在。明心疑惑的瞬間,忽聽得遠處有聲音,明心立刻大步往前走,站在樹幹上往下看!看見了消失了十多年的故人的面容,那溫婉清麗的面容!不正是她的大姐嗎?她苦苦尋找的大姐啊!
明心清楚的知道這是幻境,這是回憶,但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飛身去往明若的身邊。
明若和明和一般高,比明心矮了兩寸,比明心大五歲,比明和大三歲,溫柔端莊,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
明心太想明若了,飛身撲向了明若,卻不料撲了個空,其實明心心中很清楚,這是一個幻境,她無法觸控到明若,可她真的太想明若了!
兩行熱淚奪眶而出。
明心仔仔細細的看著明若的面容,而後抬手擦乾淚水,站在明若的身旁,看向明若對面那團黑漆漆的濃霧。
在這黑霧之中隱藏著一個人影,這人自黑霧之中逐漸顯現出面容,臉上、脖頸上青筋顯現,已然是已經入魔的神明。
明心立刻正色看著這神明,若是可以,她想回到十年前的飛雲洞中,將這已經入魔的神明斬殺,這樣明若就不會失蹤那麼多年了。
明若淚眼婆娑的望著黑霧中的男人:“君遷子?您是神君君遷子?”
濃霧中的男人逐漸顯現出全貌,身高約摸七尺七,若是臉上沒有青筋顯現,應是一個俊秀之人。
“為何?為何神君會變成這樣?神君從前清秀端正,青衣長衫,翩翩有禮,怎會變成今日的模樣,可是有妖魔作祟,可是有妖魔陷害神君?”
男人先是冷眼望著明若,等到明若說完這些話後,眼中微有波動,但還是未說話。
明若上前一步,男人便後退一步,明若望著男人不敢置信,又有些不知所措:“若是有妖魔陷害神君,請神君定要告訴我,我雖是弱小,沒有多少本事,但我的同門本事極高,尤其有一位師妹,本領非常強。”
男人望著明若著急的模樣,冷冷的雙眸終於融化了些許,也願意同明若說話了:“我變成今日的模樣,非是因妖魔陷害,而是因為我自己。”
明若愣住了,兩滴眼淚落下,呆呆的望著那人,那男人望著她苦笑了一聲,隨即眉頭緊皺,似乎在強忍著甚麼。
明若作勢便要抓住男子的手腕,替男子把脈,卻不料男子又後退了一步,不讓明若觸碰到自己。
“明若無意冒犯,但神君面容猙獰,似是在強忍著甚麼苦痛,明若只想為神君把脈檢視神君的身體情況,並不是想要冒犯神君。”
男子抬頭望著明若點了點頭說道:“我並不是擔心你冒犯我,而是不想讓你染上我身上的邪氣。”
說完,男子忽然又緊閉雙眼,擰緊眉頭,雙拳緊握,似乎在忍受著甚麼極大的痛苦,片刻之後,男子猛的抬頭,雙目怒視著明若,發出驚悚笑聲:“你們這群好吃懶做,只想要得到好處的凡人給我滾!滾!離我遠一點,否則我就殺了你們,吃了你們!”
看著男人突然性情大變狂躁大喊,明若不知所措僵在原地,忽然那男人又低下了頭,輕皺著眉頭,雙拳緊握,等再睜開眼的時候,不再是先前狂躁的模樣了,他雙眼冷冰冰的望著明若。
“神君是被甚麼控制住了嗎?”明若問。
明若此刻能想到的便是有甚麼東西控制住了神君,令神君忽然性情大變,一會兒狂躁大喊,一會兒又冷冰冰的。
男子搖了搖頭:“方才的那個人也是我,我很清楚。古神隕落,神力散落在四方,緊凡人香火祈禱、虔誠誦唸,神力在神力散落、靈氣聚集之地,重新凝聚化為人形,護佑一方百姓。但後來戰火紛飛,天災人禍,人性的惡逐漸增多,所求之事,惡事居多,善事居少,凡人的怨念也日益增多,虔誠之心減弱,有些凡人因戰事的原因,離家不歸,或遇流寇作亂也舉家搬走。供奉之人便少了,使得這神明的神力衰弱,但這樣的神明不同於其他的神明,沒有了凡人的供奉之後,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神力衰弱,看著自己的神體消亡,無法同其他神明那樣經過修煉重聚神力。有的神明會在這無邊的孤寂之中,以及看著神力衰弱而無可奈何的焦慮之中墮落入魔,就像我這樣。”
明若望著男人不敢相信:“所以你現在是入魔了,你?你是因為沒有了凡人的供奉,所以入魔了嗎?那此刻開始,我供奉你,供奉你的牌位,每日對你焚香禱告,你會回來嗎?”
男人搖搖頭:“開弓沒有回頭箭,我已墮落成魔,是無法回頭的。你是正道的修行之人,按理來說,遇到我只能殺了我。”
明若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不能殺了你,我不能!真的沒有任何方法能令你回到從前嗎?我、我現在下山,讓清河鎮的凡人重新供奉你!”
男人臉上的面容猙獰,始終緊握著雙拳,極力剋制著自己,不讓狂躁的自己再出現在明若的面前。
“我並非是守護清河鎮的神明,我守護的小鎮是在這清河鎮向西五百里的一個村鎮,那個村鎮裡的好人早就已經走了,留在那村鎮中的是一些好吃懶做、不思進取、偷雞摸狗的鼠輩,像我這樣的神明,只能在神力凝聚之地,不可以去往別處,但我如今已墮落成魔,倒是擺脫了原先所在的地方,此刻還覺得清靜了不少。”
明若聽到男人的話後似是想起了甚麼,低頭沉思,片刻後又看向男子:“對,我記得初次見到你的時候是在雙軼鎮。當時雙軼鎮上有瘟疫橫行,我去往山中採藥,便是在採藥的時候遇見了神君。”
男子苦笑了一聲問明若:“你還記得當時的雙軼鎮是何種情況嗎?”
明若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