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籬笆牆邊
明心醒來後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清旭,非是她有意識的尋找,而是在睜開眼時,眼前所看到的弟子中一眼便鎖定了清旭。
他閉著雙目打坐調息,因為個頭較高些,故而吸引人的目光,明心靜靜的看著清旭,她發覺此時的清旭似乎已脫去了少年的稚嫩,下山之後,明心也會看到清旭打坐調息,但那時她看著清旭臉上帶著一股子少年的稚嫩,可眼下她細細的瞧著清旭的面容,確定與從前不一樣了,稚嫩的感覺似乎一夜之間就從清旭的臉上消失了。
果然人遭遇了變故之後便會成長。
屋內都是受了重傷的弟子,由各位長老照顧著,明心自覺身體沒有大礙之後便離開了。
推開門便看見一根根的火柱,燃燒得旺盛。此時是丑時初,一輪彎月高高的掛在天穹,不論是屋裡的弟子還是屋外的弟子,都裹得嚴實,說話時吐出白氣,算著日子,凡間已是新的一年了。
彎月的那一點清輝照不亮龜山,照亮龜山的是那一根又一根立著的火柱。
雲遊子看到明心從屋內出來之後,立刻嚮明心招了招手,明心狐疑地看著他,還有他身邊的清和、清玥。他們三人站在籬笆牆邊,不知道在說甚麼,清和和清玥臉上帶著笑意,反倒是那雲遊子瞧著有些氣惱。
明心走到三人身邊的時候,雲遊子雙手抱胸,十分生氣的樣子,像凡間撒潑打滾的孩童。
明心問三人發生甚麼事了?雲遊子用手指著清和和清玥氣得發抖,對明心說道:“你們神書派這兩個小孩,口齒伶俐,慣會詭辯的。送你去令丘山的途中他們利用我,當時因為情況緊急,我沒有多加計較。但我堂堂八百歲的仙人,八百歲!住在仙山上的仙人,被兩個十多歲的小孩子利用!雖然!雖然當時情況緊急,局勢所迫,可我絕對不是容易被拿捏的仙人,我只不過是顧全大局,在當下沒有說甚麼重話,可我是八百多歲的仙人呢!啊!我總得利用回去吧,於是我就跟這兩個小鬼頭說,將來若是再遇見,那便是我利用他們兩個了!就像昨日這兩人利用我那般,可是她······”
雲遊子指向清玥:“這個小女娃說我身為仙人斤斤計較,實在沒有仙人風範,這個男娃啊,這個小男娃倒是甚麼都沒有說,但是他笑了,你知道嗎?他笑了,我覺得他的笑容當中摻雜著一絲輕蔑,怎麼?是覺得我利用不了你們兩個了,哼,我堂堂八百多歲的仙人!還治不了你們兩個小鬼頭了。”
清和和清玥看著雲遊子,面上帶著微笑,這讓雲遊子更加生氣了,這兩個人絕對看輕他了!看輕他這個八百多歲的仙人!
雲遊子幫助神書派守住了龜山,又護送明心將焱火錐送回了令丘山,清和和清玥兩人感激雲遊子,可雲遊子這腦子實在不善於謀劃大事也是事實,怕到時候是雲遊子被人利用來利用二人惹下禍端。但兩人敬重雲遊子,不能說此話打擊雲遊子。
清和聽到他那般說之後不知該說甚麼,便只好笑了笑,反倒讓雲遊子想多了,清玥本以為雲遊子是開玩笑,可後來聽雲遊子越說越認真,怕他將來真要利用昨日之事在日後要挾,但又不能直白的說心中所想,便說他斤斤計較。
昨日因形勢所逼,不得不利用雲遊子,但他們無意這般做,當時沒有想到更好的辦法。那雲遊子說得好像他們謀劃此事謀劃了許久,且拍著胸脯言日後定是要找個機會討回來,那若是日後雲遊子受人騙,用此事拿喬二人讓二人做下錯事怎麼辦?
日後真到了不得不被雲遊子利用的時候,若是利用兩人要做的事是一件為天下蒼生謀福祉的事,兩人自是心甘情願被利用,可雲遊子方才說得那般話實在不好聽,清玥聽著真覺得他有些小氣。
兩人敬重雲遊子,也佩服雲遊子,雖不擅作戰但仍舊幫助神書派守住龜山,所以只是笑笑,但絕不應承下,怕雲遊子不小心將此事告訴給有心人,反被有心人利用做壞事。
二人都不相信雲遊子會做壞事,但都相信雲遊子會被利用。
明心與雲遊子是好友,說話自然會隨意些,她望著雲遊子,看著雲遊子清澈的雙眸,搖搖頭說道:“你確定你能利用別人,你不被別人利用就已是極好的了。”
聽到明心這麼說,雲遊子更是生氣了:“你覺得我很蠢嗎?會被別人利用?”
明心回答道:“你不蠢,只是沒心眼,太過於良善。”
明心這句話讓雲遊子的氣瞬間消散了,還有些微的羞澀:“我、我、我真不蠢?在你眼裡我是良善之人,沒有心眼?”
明心回答道:“不只是我,在清和和清玥的眼裡,你也是這樣的人。”
雲遊子立刻看向清和和清玥,詢問兩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清和道:“仙人不善作戰卻仍傾盡全力守護支祁井,是為大義;仙人常年行走凡間是為尋找寶物,身上寶物眾多,但卻在知道我門下弟子有性命之憂時將身上的寶物逐一贈送,視為至善;仙人知道我和清玥要利用仙人禦敵,仙人知曉後欣然接受,視為至純,仙人是一個胸中有大義,至善至純之人。”
清和一席話,誇得雲遊子飄飄然不知所以了,但還想再聽一聽清玥是如何誇他的,於是看向清玥,等著清玥誇他。
清玥道:“仙人從不用仙人之態威壓我等,反倒對我門下弟子多加照拂;身懷寶物,卻從不藏著,慷慨贈予他人;即便疲憊之態,也對朋友所求一口應下,護送師叔去往令丘山,可見仙人是至真至性之人。”
清和和清玥的話誇得雲遊子喜笑顏開,將方才的不愉快全忘到了腦後,拍了拍兩人的肩膀,說兩人好眼光。
清和和清玥是真的覺得這個雲遊子的性格像孩童,喜怒都在臉上,十分易懂,與這樣的人交往是十分輕鬆的。
雲遊子的喜怒來的快、去的也快,拍拍胸脯對清和和清玥說道:“雖然你們二人都是十多歲的小毛孩,但與我有緣,我也喜歡你們,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我的兩位小友。”
方才還顫抖著手,指著兩人說氣話,此刻又說兩人是他的好友了,兩人看著雲遊子越發覺得此人心思簡單,但同心思簡單之人交往是極好的,你不需要揣摩他是否話中有話,但也有不好之處,這心思簡單之人容易被他人套話。
雲遊子想知道清和和清玥是如何看待明心的,但這話可不能在明心的跟前問,於是摟著清和的肩膀說要陪著清和一道去巡山,畢竟此刻清和已是他的小友了。
雲遊子和清和勾肩搭背的走了之後,清玥上前兩步為明心把脈,那明心笑:“這才不見多長時間,你就已經出師了?”
清玥笑:“我雖然治病救人只學了皮毛,但為人把脈,看看氣息是否穩定,我還是可以的。”
明心看著清玥笑,由著清玥給自己把脈,她要看看這小丫頭把完脈後能說出甚麼來。
清玥把完脈之後,點了點頭,神情十分的嚴肅,學著明惠長老給人把完脈之後的神態,望著明心,對明心說道:“氣息已經平穩了,確實並無大礙了。”
她這裝腔拿勢的模樣令明心輕笑出聲:“你雖然治病救人的本事學了個皮毛,但學你明惠長老的神態倒是可以出師了。”
清玥笑開了懷,拉著明心的手晃了晃,一邊晃一邊說:“我學了好久呢。”
“此事你明惠師叔知道嗎?”
清玥搖搖頭:“哪敢讓明惠師叔知道呀,要是讓明惠師叔知道我在偷偷的學她的神態,她定會笑盈盈的看著我,然後偷摸著使壞,說不定甚麼時候就在我的吃食中下令人腹瀉的藥了。”
突然清玥身後一聲冷哼,清玥立刻感到頭皮發麻、汗毛倒立,不知甚麼時候明惠長老就站在了她的身後,她不敢轉頭看向身後,眼睛睜得大大的看著明心,眼裡似乎在說:師叔,你是誠心害我的是不是!
明惠長老緩緩的從清玥的身後走出來,眼睛盯著清玥,一邊看一邊走著,走到了明心的身旁,正如清玥所言,明惠長老笑盈盈的,乍看一點也不像生氣的樣子,但清玥知道明惠師叔很生氣!
清玥抓著明心手腕的手立刻順勢與明心十指相扣,扣得緊緊的,而後又用另一隻手拉住明惠長老的手,撒嬌求饒。
但明惠長老的笑容始終沒有收回!
清玥心中發毛,緊緊的握住明心的手不敢放,她害怕若是放開了明心師叔的手,她會被明惠長老帶到某個陰暗的小角落。
明惠長老笑盈盈的看著清玥,猝不及防一個反手將清玥的手緊緊扣住了,清玥嚇的立刻抓緊明心,想要躲在明心的身後,奈何另一隻手被明惠緊緊的抓著,她只能偏著身子靠嚮明心,嘴裡求饒:“明惠師叔,我錯了,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師叔、我再也不敢了,求你放過我這一回吧,師叔、我求你了,師!我求你了!”
清玥企圖用一聲聲的師叔喚醒明惠對她的憐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