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顒鳥
清旭聽著雲遊子向清玥講著他和明心相遇的點點滴滴,雲遊子記得太清楚了,讓他不安,讓他焦躁。
就像他記得他和姐姐在成家時的每一日,記得到了千隱山之後姐姐來看望他的那些日子,所有的細枝末節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而這個雲遊子也記得清清楚楚,每一次與姐姐相遇的情形他都記得清清楚楚!記得相遇時是甚麼時節,相遇時姐姐在做甚麼,他們說過的話。
清旭咬緊後槽牙,兩隻手藏在袖內,緊握成拳。他本來就嫉妒這個雲遊子是姐姐除了神書派之外唯一的朋友,眼下看到雲遊子如數家珍般向清玥說起這十多年來與姐姐相遇的情景,他嫉妒、憤怒、恨!
但十多年前他只是一個孩童,不僅無法阻止雲遊子與姐姐相遇,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他嫉妒雲遊子是仙山的仙人,容顏不改、長命百歲,能以少年之姿遇見姐姐,成為姐姐的朋友。
他無力改變過往,越是聽雲遊子說得開心,越是憤恨,於是他轉過身,背對著他們。清和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清玥只顧著聽雲遊子講他和明心相遇的種種過往,未曾留心到清旭神情的變化。
這麼多人都在想著明心,駕雲前往令丘山的明心打了個噴嚏,暗道:受涼了,不該呀,這幾十年來她駕雲之時從來沒有打過噴嚏,怎的今日忽然打了噴嚏,她修行到如今的境界,身體早已不受風雪的侵擾,多少年來都沒有打過噴嚏了,難不成昨夜一戰真拖累到了身子了。不會吧,不至於這麼柔弱啊,她也不弱啊!
怎麼回事!
申時三刻,明心終於駕雲飛到了令丘山地界。這令丘山山中無草木,整座山只有熊熊烈火在燃燒著,整個山脈都向外噴發出炙熱的烈焰,方圓百里一片焦土,植物鳥獸被活活燒死,漫山遍野的岩漿四處湧動,但南邊有個山谷叫中谷,谷中有一種鳥叫顒,形狀似梟,長著人一樣的臉,臉上有四隻眼睛有耳朵,發出的聲音就像在喊自己的名字,明心老遠就聽到了顒的叫聲。
明心站在雲端上就能感受到這令丘山火焰噴發出來的熱浪,她立刻披上避火寒衣。不等她前往中谷尋找顒鳥,那顒鳥便從南邊的山谷之中飛了出來,雖說形狀似梟,但行動遠比梟迅猛,且身體龐大,遠看雖小,但飛到明心眼前的時候,明心覺是一座山丘落在了眼前,顒鳥的四隻眼睛凌冽專注,耳朵一動一動的。
傳聞這顒鳥若出現凡間,那天下就會大旱,但這麼多年來,顒鳥都一直在令丘山的山谷中,不曾在凡間出現過。
顒鳥鳥喙之中除了發出似是自己名字一般的叫聲之外,還能發出人的聲音。
“你身上有避火寒衣,又立在此處不走,想必不是路過。”
明心拱手施禮,自報家門:“小道是神書派門下弟子,因今有急事想求助神鳥,盼得神鳥相助前往令丘山山中拿到焱火錐。”
若非必要,她實在不想與神鳥起衝突,能不動一招一式就拿到焱火錐是最好的。
顒鳥四隻眼睛認真的盯著明心,似乎在揣測明心話中的真假。
“你要焱火錐做甚麼?”
“殺死金睛無支祁。”
“金睛無支祁不是被封印了嗎?你為何要殺死他?”
“金睛無支祁原本被神封印在龜山支祁井下。且支祁井外還有雷擊結界,令金睛無支祁麾下之將聞風喪膽,故這麼多年來無事發生,並且還有安氏族人在龜山鎮守。安氏族人手中有一隻笛子,等金睛無支祁甦醒的時候吹響竹笛便能令金睛無支祁再次沉睡,但原本的竹笛遺失了,後來有一位神鳥將一隻竹笛贈給了安氏族人,但後贈的這竹笛不如原先的竹笛能令金睛無支祁沉睡數百年。前不久金睛無支祁頻繁醒來,那安氏族人吹響竹笛之後,已不能令金睛無支祁再沉睡百年了,現如今金睛無支祁大有完全甦醒的跡象,所以有許多妖魔精怪,前去攻打龜山,想要與金睛無支祁裡應外合,打破支祁井外的雷擊結界迎接金睛無支祁再度出世。若金睛無支祁出世,則必會在江淮一代必興風作浪,江淮一帶的凡人必會家破人亡、流離失所,故而我們想到一個辦法,在金睛無支祁完全沉睡之時將他殺死。而殺死金睛無支祁用我等凡人的微小力量是不可能的,所以需要焱火錐,錐內萬萬年的不滅火,將焱火錐插入金睛無支祁的心臟才能殺死的金睛無支祁。”
明心雙眸盯著神鳥,沒有絲毫的躲避,神鳥最上面的兩隻眼睛滴溜溜的轉,似是在思考明心所說的話是真是假。
過了片刻,神鳥緩緩點頭:“你沒有說謊。”
原來顒鳥的四隻眼睛中最上面的兩隻眼睛能洞察人心,所以可以判斷出明心所說之話是真是假。
明心再次抱拳施禮:“昨夜已有不少妖魔精怪攻上龜山,意欲打破支祁井外的雷擊結界,只要金睛無支祁在支祁井下沉睡著,他們就會一直攻山,時日一長,聚集在龜山上的妖魔精怪必會越來越多,會出現許多大妖大魔,情況緊急,還望神鳥相助。”
來之前,明心便想過了,這神鳥鎮守在令丘山,不讓令丘山的不滅火遺落至凡間,這麼多年,恪守神職,沒有差池,他守住不滅火,不讓不滅火落入凡間,是守護世間安寧,而殺死金睛無支祁也是守護世間安寧。所以聽到此事或許不會坐視不管,即便不理會也定不會阻攔的。但有神鳥相助進入令丘山拿到焱火錐如探囊取物,比自己獨身進入火山要好。如若可以明心還是想借助神鳥的力量,保留體力回龜山。
先前她不知神鳥的四隻眼睛中有兩隻眼睛可以洞察人心,來時還想著該說些甚麼說服顒鳥,但既然顒鳥有洞察人心之能,反倒不需要那麼多的說辭了,將實情告之便可。
神鳥緩緩點了點頭:“我認得你的這身衣裳,你確實是神書派門下的弟子。你神書派守正衛道保護蒼生,我作為神鳥鎮守令丘山亦是保護蒼生,殊途同歸,沒有阻攔你的道理,但孩子,你得記著!你用焱火錐殺死金睛無支祁後必須將焱火錐再次帶回令丘山,這焱火錐是斷不可以落入凡間的,你用焱火錐殺死金睛無支祁後,務必要將焱火錐帶回令丘山,如若不然,我便離開離開令丘山去上靈清墟找你們神書派算賬。”
明心點頭表明決心,顒鳥點點頭,轉過身將背脊對嚮明心,讓明心飛身坐到翼背上。
而後顒鳥張開翅膀,帶著明心飛身前往熊熊烈火燃燒著的山口,明心用避火寒衣將自己捂得嚴實。
這令丘山遠看熊熊烈火燃燒是一座火山,但飛近了之後才看清楚這令丘山山體之中是空的,那焱火錐就插在這令丘山山內凹陷之處,通體發紅,椎體內有跳躍的火焰,十分炙熱。
顒鳥所到之處,烈焰向兩邊分開,一路無阻到了焱火錐插入的山坳之地。
明心用避火寒衣的衣角捲住右手,然後伸手拔起焱火錐,隔著避火寒衣仍覺得焱火錐熾熱無比。若是用整個避火寒衣包住右手,想必便不覺得熾熱了,但現如今她在火山之中仍需避火寒衣遮住她的身體,即便手心熾熱,也緊緊的握住焱火錐,隔著避火寒衣,她的手不至於受傷。
等到明心拔起焱火錐之後,顒鳥便帶著她飛離山口,不一會兒便飛到了青雲之上,顒鳥將明心輕輕的放下,再次叮囑她,用焱火錐殺死金睛無支祁後,一定要立刻將焱火錐送回令丘山。這焱火錐若是落到了妖魔邪道之手,則凡間必有大難!
明心點頭,目光堅定,向顒鳥保證一定會將焱火錐送回令丘山。
此行順利,輕鬆拿到了焱火錐,故而明心回程的時候心情大好,她用避火寒衣嚴嚴實實的包裹住焱火錐。
這焱火錐若是不小心落入凡間,則所落下之地焰火燃燒,不熄不滅,即便是天降甘霖也無法將這不滅火澆滅。所以她得小心保管,不能落入凡間,更不能落入那些妖魔精怪手中。
這令丘山山中有焱火錐一事無有妖魔不知,但沒有任何一個妖魔敢踏入令丘山地界,那漫山遍野的岩漿和山口的熊熊烈火,足以讓他們望而生怯,所以他們只能眼巴巴的瞧著,不敢近令丘山半步,如今這焱火錐就在自己手中,不知有多少妖魔精怪瞧見了眼紅。
避火寒衣晶瑩剔透,藏不住焱火錐。於是明心脫下一件外衫,將避火寒衣裹得嚴實,這下子回程時便沒有人知道焱火錐在她的手中了,明心心中打定了主意:待她用焱火錐殺死金睛無支祁後,不管龜山的戰況如何,她都要立刻帶著焱火錐去令丘山。
這焱火錐多在她手中一刻,便會多引得幾個妖魔覬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