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活人器皿
神書殿內,一邊是明心施法為清旭護住心脈,一邊是一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只露出了一顆頭懸在半空中的神,兩位掌門和幾位長老嚴陣以待,以防有不測發生,場面有些詭異。
神的魂魄雖然脫離了清旭的身體,顯露出了幾分真容,可他雙目緊閉,也不知是否甦醒了。
一瞬間,大殿內寂靜無聲。
忽然!懸在空中的、緊閉著雙目的神明,緩緩睜開了眼眸,他的身體也從那團光霧之中慢慢顯現——這是一個身材魁梧、面容周正的神明。
若是在凡間,定是一個有威望的將軍。
神明的雙腳緩緩落地,看著眼前陌生的凡人,並沒有驚訝。他用眼尾餘光看到了正在為清旭施法的明心。
這個凡人他是見過的,就是這個凡人將他從深林之中帶到了這裡。
明陽掌門立刻拱手施禮,向神明報上家門。
神明看到受了重傷的清旭,立刻明白他為何會出現在這香氣清幽的大殿之中,他深深的嘆了一口氣:“沒想到還能再重見天日。”
他抱拳施禮,似是有感謝之意,但他行動卻有些遲緩不便。
此時明心已為清旭施法完畢,又將清旭抱至柱下,還脫下身上的大氅蓋在了清旭的身上。
剛才她余光中瞧見這神明的動作,非常的不利落,又想起當初瞧見這神明的時候,他附身在清旭身上,無法憑藉自己的力量離開那座深林,她生怕這神明下一刻便消失了,所以立刻走上前去:“驚擾神君了,神君是否有見過一個女子,那女子身上的衣著同我一樣。”
神君搖頭。
明心微微皺眉,想起初次見這位神君的時候,這神君確實沒有明確的說過見過明若。可她費盡了辛苦,此刻卻從這神君的口中聽到這句話,實在令人生氣。
神君身子微微晃了晃,神魂不穩,他搶先在眾人之前開口:“似你這般穿著的女子,在遇見你之前吾並沒有見過。那孩子身上的玉佩,在吾見到他的時候,就已經在他的身上了,吾見到那孩子的時候,那孩子渾身溼漉漉的倒在了林中,渾身像是著火了一般,還將之前的事情忘了許多,只有這孩子才知道你要找的那個人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說到此,神君頓了頓,而後接著說道:“此事暫且不提,方才你們言你們是神書派,神書派守正衛道,今有一件急迫的事情急需你們下山。吾是因凡人的信仰和供奉而出現的神明。古神隕落,神力四散在人間,有些神力散落在靈氣充沛的地方,經凡人的供奉與祈禱便有了吾這樣的神。似吾這樣的神明,在人間有許多……”
“凡人誠心祈禱,香火旺盛,吾等神力便越強。但如今人間天災人禍不斷,朝代更疊,戰火紛飛,很多凡人不得不背景離鄉,逃離戰亂。原來靈氣充沛之地,也被一些妖魔搶奪。吾等的神力越來越弱,一步一步退回深林之中,沒有靈氣充沛的地方,沒有凡人的供奉,吾等神力衰弱,有些連自保都不能,其中有心生怨念,自然墮落的,淪為了邪魔,與妖魔為伍,為非作歹,報復凡人;還有一些並非是本意想要墮落的,而是被人不知道是施了甚麼法,還是下了甚麼蠱,使其被迫淪為邪魔,痛苦不堪。不論是哪一種,都希望神書派能下山肅清,淪為邪魔報復凡人的,自是不能留,被迫淪為邪魔的,若是殺了他,倒給了他個痛快。”
說完這些話後,神君的身體又逐漸變成了透明。眾人當即施法為他穩住神魂,但也只能穩住一時。
在眾人為自己穩住神魂的時候,神君強撐力氣接著說道:“吾等之中尚有似吾這般,躲藏在深山老林之中,只等著神識渙散,化成一團神力。若幸運不被邪魔歪道得到,神力可護住林深之處的一方,化作一塊靈氣充沛的地方,若是飛禽走獸之中有通靈性的,或許能借助這靈氣充沛的地方修煉。但若是被邪魔歪道得到,怕是會為非作歹,殘害凡人。而那個孩子自出生以來便是一件祭品,用於祭祀神明,故而他能與神明相通,他就像是一個器皿可盛放吾等神識渙散之後留下的神力。”
器皿?
這神明講的太過於直白,這兩個字對於神書派的各位來說,有些過於刺耳了。
同時施法為神明穩固神魂的眾人也漸漸吃力了起來,之前引魂實在耗費體力。
神君讓眾位別再施法為他穩固神魂了,不要在他的身上白費力氣了,能將此事告知神書派,讓神書派解決此事,他也沒有遺憾了。
眾人立刻收手停止施法,就在他們停止施法的一瞬間,神君的身體立刻變得透明,神君看了一眼清旭,好似忽然想到了甚麼,對明心說道:“小心這個孩子!”
說完神魂便消散了。
眾人不解神君最後說的這句話,紛紛看向了清旭,要小心這個乖巧、懂事的孩子,神君這句話到底是甚麼意思呢?
但仔細一想,若一個人身上擁有了無窮神力,被邪魔歪道知道了,利用其為禍人間,那確實該小心看待這個人,而且若一個人身上擁有了無窮神力,可能心態會慢慢的變化,覺得天上地下,唯我獨尊,變得狂妄自大,也不是不會發生的事情。
所以必須得有人好好的引導清旭。
明義長老將清旭抱到偏殿的榻上休憩,兩位掌門和幾位長老在大殿商討正事。
明陽問明心初次見到這個神明時是甚麼樣的情況,明心細細的說與他們聽,說完之後還說道:“雖然他今日的態度與初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可他沒必要在此事上撒謊。此事必定得有人下山去解決。”
眾人點頭,明陽思索片刻後說道:“此次下山非你莫屬,至於清旭這孩子嘛······正如方才的神明所言,這孩子的體內確實有一團神力,從前以為是因為有神明沉睡在他體內,故而才留有這一團神力,現在想來清旭體內的那團神力,並不只是一個神明的。清旭這孩子許是不知道自己體內有神明留下的神力,或者他知道自己體內有一團不尋常的力量,但他不知道應該如何使用。”
明惠點頭道:“若是這孩子知道該如何使用定不會是明心師姐初見時的那般模樣了。”
眾人點頭贊同,但是也在擔心一件事情,從前是清旭不知道體內有神明之力存在,如今知道了之後必須得有人引導他往正道走。眾人回想清旭自來到上靈清墟之後種種行為,覺他是一個乖巧懂事之人。但人的心境會在不同的時刻、因事情的發展而變化。
況且清旭之前是將從前的種種都遺忘了,如今回想起來,那過往的種種是否會使他心生不甘?心有怨念?尤其自己是一個盛放神力的器皿這件事是否會讓他憎恨這世間,憎恨命運的不公,為何他一出生便要遭受那樣的苦難?人心難測,眾人也不知道等清旭回想起過往種種後,心境會如何變化?
方才神君說到器皿二字,他們都心中一顫,將一個活生生的人看做一件冷冰冰的器皿嗎?可他們雖不贊同這句話,若要下山解決這件事,他們便要依照這句話而行事。
眾人商討此事時,只覺得額前有無數的黑雲籠罩著,明心也不例外,她不大插話,且心中有疑慮:清旭在遇見這個神明之前到底發生了甚麼事情?甚麼叫一直被用於祭祀神明?用活人祭祀?
眾人一夜無眠,一直商討到破曉時分。等到各位長老散去之後,明心到偏殿去看望清旭。
此時的清旭,呼吸均勻,一臉平和,但明心還是會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晚他面目猙獰、痛苦不堪的模樣,她搬過竹椅坐在清旭榻前,靜靜的等著清旭醒來。
昨夜眾人商討過後,覺得應當將此事告知千隱山和點塵山的大師兄清和和大師姐清玥,在其他的弟子面前,讓大師兄清和告訴他們清旭的身上一直有餘毒未除,從前是因清旭年紀小且無根基,耽擱著,昨夜各位掌門和長老們為清旭施法逼出體內餘毒,餘毒除盡之後,清旭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明和掌門將此事告訴清玥時,清玥驚訝不已,她同情清旭,可憐清旭身世飄零,可憐他今後不能順遂度過。她同師尊去千隱山的時候曾遠遠的瞧見過這位師弟的身影。清旭的面容在她的腦中很模糊,可她是真心的為這位師弟留淚。
清和昨夜一夜未睡,直覺昨夜定是有甚麼事情發生,從師尊口中知道真相之後,他的心揪的緊緊的,為他這位師弟,不過十多歲的年紀,就有如此坎坷的經歷。
他去偏殿看清旭的時候,看見明心師伯坐在清旭的榻前,他看了明心師伯一眼,兩人交換了個眼神之後,他便安靜的離開了。
若是此刻清旭醒來,他還真不知道應該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