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起時(六)
“青姨?”洛思茗只覺得這個聲音熟悉,而周圍人除了餘子潭似是完全沒聽到這個聲音一般。
“是我,”俞念青人在忘川河深處,卻能夠清晰感知到河岸旁所發生的一切,“我現在不便現身,只能與你們傳音。照如今形勢,小澤恐怕一時間不會插手此事了,而忘川河的封印有鬆動之相,刻不容緩。思茗你體內有小澤的魂魄,而子潭本身又是忘川河水所凝聚的,你們二人攜手或可代替小澤暫時壓下忘川河水的暴動。”
“我們要如何做?”餘子潭第一次如此情形自己的身世。
“我現下我傳一道心法與你們,需你們靜心領悟,其中便有壓制忘川之法。”話音剛落,一道光點自河中飛出沒入二人的眉心,洛思茗眼前浮現出了一道密文,這些並非凡界文字但她卻一目瞭然。
二人為了不引人注意,默默站在原地閉上雙眼,體會心法中的玄機。見到二人一時間沒有動靜,站在一旁的柯憶澤瞥了一眼二人,神情微動,雙拳緊握,卻始終未出手打擾。
莫江蘺所處的動盪與洛思茗所處的靜謐成了鮮明的對比,而柯憶澤則似是二者間的分界線般,冷眼旁觀著一切。陰界種鬼吏忙著壓制莫江蘺所帶來的動盪,洛思茗與餘子潭也在盡力尋求解決執法,只有他無法插手。
柯憶澤低垂著眼眸,似在思索又似在忍耐,眼中卻又露出一副悵然若失的樣子。
就在莫江蘺以為自己將要成功解開忘川河封印之時,一道意料之外的力量將封印快要崩潰的趨勢減緩,甚至有修補的跡象。
“是誰!”莫江蘺看向柯憶澤的方向,只見柯憶澤只是笑著聳聳肩,表示自己並未出手。而向旁邊一瞥,莫江蘺便看到餘子潭與洛思茗二人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身上法力氣息都與柯憶澤無疑。
“你們……你們怎會!”莫江蘺沒想到這兩個凡人竟能發揮出如此力量,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趁莫江蘺還未反應過來,餘子潭二話不說一劍直直刺向莫江蘺心口,而莫江蘺反應迅速,接下一擊。二人打得難捨難分,而洛思茗也趁此機會開始修補封印。
但她終究體內只有柯憶澤一絲魂魄,而魂魄又經歷百世輪迴所留有的法力所剩無幾,她只能勉強支撐著盡力修補封印。
柯憶澤站在遠處卻清晰地看到洛思茗額頭的汗珠和顫抖的雙手,如此下去她甚至等不到修補完成便會力竭。
洛思茗莫名其妙地捲入了這場動亂,又莫名其妙的成為了關鍵的一環。柯憶澤情不自禁的向前探了一步,卻又停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該插手,也不知自己該如何做。
片刻後,一股暖流充盈了洛思茗的全身。而也是一瞬間她體內法力暴漲,使得封印被修復的速度加快。
“住手!”莫江蘺分心出來看到洛思茗即將修復封印,卻不料被餘子潭一劍刺中,“你們!你們怎麼會有此等修為!”
“莫江蘺,收手吧!”餘子潭不敢鬆懈,劍刃始終對著莫江蘺的方向。
“俞念青……俞念青!”莫江蘺怎麼可能猜不出這一切的源頭,“她不敢出來見我!便讓你們二人來阻我!她還是那般怯懦!”
莫江蘺瘋了一般向洛思茗撲去,卻被餘子潭一一擋住。可經過這番苦戰,俞念青傳給餘子潭的法力所剩無幾,一不留神莫江蘺便繞過了她。
就在莫江蘺幾乎要碰到洛思茗的一瞬間,一道身影擊退了她,擋在了洛思茗面前。
“我說過,你做甚麼我不插手,但你不可傷她。”柯憶澤語氣不善,惡狠狠地看著莫江蘺。
“連你也要來阻我?”莫江蘺揚冷哼一聲,“你也看到俞念青是如何對我的吧!你與我是一樣的!終是會被拋棄的那一個!他們視我們為惡人,我們又為何不隨了他們的願!”
“柯憶澤與你不一樣!”洛思茗的聲音打斷了莫江蘺的話,“柯憶澤與你,不是一樣的人!”
柯憶澤眼眸微垂,嘴角微不可查地牽動了一下,隨機又恢復了之前那副漠然的模樣:“無論如何,我不許你動她。”
看似毫無波瀾的話卻不容置喙,莫江蘺心中分明,柯憶澤哪怕是拼命也不會讓她傷了洛思茗一根髮絲。
但洛思茗此舉無疑是徹底打亂了莫江蘺所求,就算洛思茗所行之封印並不牢固,可下次也要過幾十年之久,更何況在這期間若是柯憶澤介入,她不敢賭還能有比此刻更好的時機。
“既然你們執意說都是我的錯,那我便看看你們若是我會做出何等抉擇!”莫江蘺不認命般地催動法術,似有自毀魂魄之舉。
柯憶澤見狀急忙護住身後的洛思茗,餘子潭也向二人的方向本奔去,不過一陣刺眼的白光之後,四人齊齊向下放墜去。
“阿澤!”
“思茗姐!”
梁懷淵、沐瑾幾人接住了柯憶澤、洛思茗、餘子潭三人,俞念青也在此時現身接住了莫江蘺。
“青姨,這是怎麼回事?”梁懷淵見幾人都陷入了昏迷,如何叫都不醒,身上更是沒有受傷。
“莫江蘺將三人強行拉入了她的魂海,”俞念青一眼便看出了其中端倪,眉頭緊鎖“恐怕她是要在魂海中做些甚麼。”
“阿澤他們會不會有危險?”
“小淵,不要慌。”閻王安撫地拍了拍梁懷淵,“念青,莫江蘺冒死回到陰界是為了見你吧?”
“她回陰界的第一件事便是讓小澤帶她來尋我,不過我並未現身。”俞念青將莫江蘺輕輕放在一旁,“她想要解了忘川的封印,帶我出去。”
“她與我說,當年那個人已經魂飛魄散,我不用再在河底等著他了。”俞念青面露苦笑,“可我又怎是在等他……”
“你們的往事我不過問,可她如今已對三界造成了威脅,我斷然無法再饒過她了。”閻王長嘆口氣,看向俞念青的眼神充滿無奈,“哪怕是你求情。”
“等小澤他們從她的魂海中出來後,我們任憑您發落。”俞念青將莫江蘺安置好,跪在閻王面前,“無論大人您作何判決,我只求與她一起承擔。”
“既是你所求,我應下便是。”閻王無奈地搖頭道,“不過小澤且等小澤他們從中平安歸來。你可知莫江蘺此舉可會有危險?”
俞念青沉默不語,看著昏睡的莫江蘺:“我會保證他們的平安的。”
俞念青單膝跪在莫江蘺身旁,從眉心處抽出一抹光團,隨即將其送向莫江蘺的眉心。不過一瞬,光團便沒入了莫江蘺體內,而後者不過是蹙了蹙眉。
“阿蘺,莫要再一意孤行了。”俞念青輕撫著莫江蘺鬢邊的碎髮,“這一切的真相,便讓他們告訴你吧。”
俞念青做完這一切後站起身,面朝忘川河:“思茗並未完成忘川封印的修補,現在的封印只能撐三日。我會用自身法力維持,只希望他們七日內能夠醒來。”
“阿澤還會助陰界封印忘川嗎?”梁懷淵看著雙眼緊閉的柯憶澤。
“會的,”俞念青輕笑道,“小澤並非那種不辨是非的孩子,他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那忘川便有勞你了。”閻王衝俞念青點頭道,“以防萬一,先將莫江蘺收押,柯憶澤……也暫且關起來。”
光暗交界,一切都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風浪往往就藏在平靜的河面之下,只等真相大白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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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黑暗被白光照亮,光亮消失,洛思茗眯著眼適應著周身的光亮,卻發現自己已然身處了一個陌生之地。
“這是……哪裡?”剛才自己還跟莫江蘺對峙,不過一瞬間便來到了這裡,這種感覺好似有些熟悉。
“道長!道長!你快去看看吧!”屋門被拍打的吱呀作響,洛思茗開啟門只看到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臉頰被淚水打溼,“道長!我們少爺又犯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洛思茗莫名其妙地就跟著小廝來到了一處靜謐的院落,門外有一男一女兩人正在踱步,見洛思茗前來急忙迎了上來。
“道長!犬子這病不過幾日便犯了,煩您幫忙看看吧!”
“道長!我家只這一個孩子,求您救救他!”
女子眼看著便要跪下,洛思茗下意識扶住了她:“不必求我,我進去看看便是。”
女子抽泣著擦了擦臉上的淚:“勞煩道長了!”
屋內充滿著藥香,時不時還傳來幾聲猛烈的咳嗽聲。迎面而來的小廝手中所端的水已然被血染紅,白巾上也沾滿了血。
“這人想必病得不輕。”雖不知自己現在何處,但如今自己也只能見機行事,好在這個地方自己的身份還是一名修仙者。
饒過屏風,洛思茗還未看到他們口中的少爺,就看到了一群郎中圍在一起說著些甚麼。
“這少爺病得太重了,治不好啊。”
“可這家人出的錢實在是多,治不好也得託幾日啊。”
“但聽說他們找了位仙門中人,萬一看出來……”
“他這病也只能拖一日算一日了,我們也不能為力啊。”
洛思茗緩步向前,撫開了窗前的紗簾,一張蒼白的臉映入他的眼中,嘴角甚至帶著未擦乾的血跡。
洛思茗眉頭輕皺,試探著叫著榻上之人的姓名:“柯憶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