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尊者(三)
根據命簿記載,孟明息能夠拜入斂明宗本就算是個巧合。他父母是普通農戶,自幼孟明息便不甘心於一生碌碌無為,隻身前往斂明宗拜師學藝。
他的天資雖不出眾,但貴在心誠,便也被接納拜入了宗門。可雖說日日苦練,奈何資質平平,數年修行修為也不過是在眾師兄弟中排得上中游。
起初的他一直跟著眾多弟子一同修煉,看到核心弟子那般受師門重視他心中自是不甘的,便下定決心拼命修煉,勢要靠自己闖出一條路。
當他發現與自己一同入門天資聰慧的弟子,有一少部分早已博得了師門的關注被長老收入門下。他便發現與那些天賦極佳的弟子而言,修煉竟是件如同吃飯、睡覺一般簡單的事。
可無論孟明息如何努力,哪怕不吃不喝的修煉,他的修為有所上漲卻遠遠比不上那些弟子修為增長的速度。感受著自己與他們的差距越來越大,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付出心血求來的機會還只能讓自己如此碌碌無為。不甘心只因為自己沒有他們那般有天賦,便只能止步於當一個外門弟子。
他相信若是自己能同那些人一般有功法傍身定能有所成就。可對此,他也無能為力。外門弟子無法進入內門藏法閣。就算他勤勤懇懇修煉,也依舊無法追上那些天賦異稟還有功法傍身的弟子。
而一切的轉機,也是此事發生的。
“莫江蘺便是這個時候找上了他?”孟明息所經歷的無非是眾多修仙者所必要經歷的過程,洛思茗見過太多這般弟子。
不少人為了修仙而拜入師門,哪怕僥倖被選中入了宗門可奈何天賦終究不高,所能達到的無非是比常人更為強壯一些,有些許法力傍身,壽命也更長些罷了。
修仙門派中籍籍無名之輩太多了,聲名赫赫之人反而是少數,從拜師修仙的那一刻起,便是所有弟子必須要知道的一件事。
“孟明息對力量的慾望太過強烈,莫江蘺便是被他的慾望所吸引。”像莫江蘺這般的厲鬼,對於慾望的味道極為敏感,一眼便能瞧出那個人能夠為自己所用。
二人面前景象正是一年前的斂明宗,看樣子應當是仙門大會結束不久,眾多門派的弟子還尚未完全離開。
“遇到莫江蘺之後孟明息修為突飛猛進,一躍成為了斂明宗內的佼佼者,便也認識了靈霆。”
“看來莫江蘺見到孟明息的那一刻起便已經打算利用他了。”
“不止。”柯憶澤和梁懷淵在陰界探查過莫江蘺在凡界的動向,幾乎遍佈凡界的所有修仙宗門,除了馭霄宗,“我尚且不知在凡界有多少修仙者被其蠱惑,只是孟明息恰巧成為了最合適的那枚棋子罷了。”
“她如此干涉凡界因果,你們竟毫無察覺?”
“她,只是改變了因到果的途徑,並未改變因果,”這也是讓陰界乃至天道都沒有察覺到她在凡界所作所為的原因,“若無她干涉,孟明息想必會有一段機緣,最終必然會成為斂明宗宗主。莫江蘺的出現不過是將這一切所必然出現的果提前的而已。”
“那孟明息知道這件事嗎?”
“想必現下應該是知道的。”想起孟明息對莫江蘺的態度,柯憶澤便有了此等猜測,“但慾望又怎麼可能有盡頭呢?”
修仙者對於修為的渴求是無窮無盡的,多少人為了飛昇成仙吃下多少靈丹妙藥,試過多少奇門功法。走火入魔、爆體而亡……都是成仙路上用血蹚出的路。
“想必於他而言,既然當上斂明宗宗主本就是必然的事,那便更要去搏一搏了。”洛思茗不懂孟明息對於成仙的渴望,卻見過太多太多的人為此拼命。
“像他這般的人,不可能甘心停在原地,只會不停地向前走、向上走。”柯憶澤長嘆一口氣,轉而又換上一副笑容,“不過,這也是正常的不是嗎?”
這一路洛思茗原本正在搜尋孟明息的蹤跡,聽聞此話回頭看了眼跟在身後的柯憶澤。她一邊找人一邊聽柯憶澤說話並不打緊,可若這個時候柯憶澤再給她添些亂,可就受不起了。
看著洛思茗審視的眼神,柯憶澤急忙擺手道:“我可沒興趣幫他,而且魂海之中不過是記憶,無法干涉。”
“如果不是記憶,如果你能夠干涉,那你就會去幫了嗎?”洛思茗停下搜尋的腳步,轉身問道。
柯憶澤躲閃著洛思茗的目光,而這一行為無疑是肯定了洛思茗心中的想法。
“你和莫江蘺……究竟是甚麼關係?”洛思茗對於此事有所好奇,“不得不說,你們兩個真的挺像的,在某些方面上。”
柯憶澤撇過頭小聲說道:“我畢竟有她的一部分……”
“嗯?”
柯憶澤找了個藉口道:“沒甚麼,畢竟她也是因為殺欲太重才被封印到忘川河底的,都是慾念之魂,可能差不多吧……”
“只是某些方面而已,你和她,不一樣。”還未等柯憶澤反應,洛思茗繼續道,“孟明息並不在斂明宗內。”
“不在宗內嗎?”柯憶澤跟著洛思茗轉遍了整個斂明宗,卻只有一個地方他們還未去過,“你是不是忘了一個地方?”
“哪?”洛思茗明明將這斂明宗內的每處房屋都找了一遍,就算是廚房也沒放過。
“你之前去過的,”順著柯憶澤手指的方向,洛思茗看到了那座高山,“那個後山的獵魂場。”
仙門大會時獵魂場是提前清掃過,所留下的魂魄能夠造成的威脅並不大。而原本封印在此的鬼怪,現如今也被放了出來。
“孟明息在此處見莫江蘺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不得不肯定孟明息藏的很深,“獵魂場中鬼怪繁多,莫江蘺藏在其中並不會惹人耳目。況且仙門大會結束,獵魂場也需要重新修整,孟明息來此也算是名正言順。”
“看來這盤棋是莫江蘺從一年前便開始著手了。”洛思茗此刻還並不清楚柯憶澤與莫江蘺之間的恩怨,但透過柯憶澤的神情可以推測,這二人之間的關係並沒有想象中那邊密切。
“可能是她急了吧。”柯憶澤聽出洛思茗言語中的試探,“畢竟她謀劃了這麼久還不見成效,能等下這一年也是足夠有耐心了。”
“她在等甚麼?”洛思茗順著話問道。
“不要妄想替師兄套我的話,”柯憶澤嘴角勾起的笑容又撤了過去,“我不想說的誰都問不出來。”
濃霧之中,獵魂場只比之前更加陰森。他們遠遠的看到了一個人影站在原地向上張望著:“你到底為甚麼出現在這裡!你不該出現在這裡!”
正是孟明息的聲音,順著他的視線看去,莫江蘺正坐在樹上俯視著怒目圓睜的人:“你我二人許久未見,剛見面就想趕我走?這不太好吧?”
“十幾年你都未曾出現過!如今出現在這裡又是為了甚麼!”
“我十幾年前可是幫了你,你就如此跟恩人說話嗎?”莫江蘺的語氣中帶著些調侃,頗有一副攜恩圖報的意味。
“恩人?”孟明息冷哼道,“你幫沒幫我你自己心裡清楚!”
孟明息確實從莫江蘺那裡得到了絕世功法,正是他所用的吸魂大法。將他人魂魄吸收納入自己體內,從而獲得那人的修為和法力。
孟明息也因此短時間內功力大增,拜入斂明宗宗主門下,被視為下一代宗主的繼任者。
不過是他與莫江蘺相遇幾年之後,天降恩澤,斂明宗內靈氣大漲,不少弟子手氣恩惠可洗滌根骨,修為突飛猛進。隨著時間的推移孟明息逐漸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若非他急於求成而用了莫江蘺教授的禁術,他也能夠重修根骨,以自己的能力進入斂明宗內門。
“若沒有你,我同樣可拜入師父門下,成為這斂明宗的宗主!”孟明息知曉這一點的時候為時已晚,“你的功法我早已不用,你若此次前來是為攜恩圖報,便儘早打消了這個念頭!”
“但那功法你並未荒廢不是嗎?”莫江蘺玩弄著纏繞在指尖的髮絲,一言便挑破了孟明息的表象,“不過是一個宗主之位,你甘心就在這位子上一輩子而止步不前嗎?”
“斂明宗內功法無數,自有我可用的功法,我的修煉尚且無須你一個妖女來插手!”孟明息一揮衣袖,背對著莫江蘺,“別以為我不知道!此次擄走眾多弟子的就是你!我不問你究竟是何目的,現在離開這裡,我便能給你一條生路!”
“你給我一條生路?”莫江蘺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就連陰界也奈何不了我,就憑你還想抓住我?笑話!”
“你!”孟明息聽著莫江蘺的笑聲,心中怒火更盛,他不介意新仇舊恨一起算。
“不過我此行前來也並非要給你找麻煩,不過來提醒你一句。”莫江蘺的聲音還因為笑意微微發顫,“你的修為已經許久沒有精進了吧?”
“這關你何事!”
“別再找別的功法修煉了,走火入魔可就不好了。”莫江蘺看似好意的提醒道,“不如試試,我之前給你的,或許更有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