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時事
“你們回……”抬頭只看到洛思茗一人,梁懷淵的眉心不由得一緊,“阿澤呢?怎麼只有你一人?”
“他……”洛思茗眼眸低垂,頭偏了偏,確實沒看到身後跟著的人,“許是還在忘川河邊吧。”
看著洛思茗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任誰都忍不住關心兩句,就連梁懷淵也不例外。
“你還好嗎?”梁懷淵遞過一杯熱茶,道,“這一切對你來說還是太過於繁雜了,是嗎?”
“嗯。”洛思茗接過茶杯,看著茶水之上倒映著自己的面容,就如同忘川河面那般。
“那我便不多打擾洛姑娘了。”
有些事情還需洛思茗自己去接受,梁懷淵自知其中緣由便也不再多說。
“梁……師兄。”洛思茗開口叫住了要走的梁懷淵,“我有些事,想要問你。”
“嗯?”
“有關柯憶澤的。”洛思茗猶豫再三不知如何開口,“我好像,從未真正認識過他。”
無論是初識亦或是現在,就算她知曉了柯憶澤真正的身份和與自己的前世之緣,但洛思茗總覺得自己好像從沒真正的瞭解過柯憶澤。
“他與我提及了我的前世,但卻從未提過他的過去。”
一切都是從花兒與柯憶澤的相遇開始,一切都是在花兒逝去後結束,但那之後柯憶澤究竟還經歷了甚麼才變成現在這般與忘川河所呈現的過去完全不同的模樣,洛思茗並不知其緣由。
“阿澤的過去啊,”梁懷淵垂眸,沉默良久才開口道,“他最不願與人提及,卻也是他最大的心魔了。”
梁懷淵與柯憶澤相識數千年,從將柯憶澤帶回陰界後他們便再也沒有分開過,所以若問及柯憶澤的過去,沒人比他更清楚。
“阿澤與你所說的,想必就只到……”如此久遠的記憶,梁懷淵有時都有些記不清了,“我在凡界找到他吧?”
見梁懷淵毫不避諱與自己談起,洛思茗都有些懷疑她是不是知道的有些太多了,日後真的不會被殺人滅口嗎?
“這些是可以告訴我的嗎?”
“阿澤不與你談起這些是因為他不願用自己的過往干涉你的選擇,但我不同,”梁懷淵笑道,“我只希望你知道後能做出我們希望你做的選擇。”
話中的“我們”自然是包含閻王在內。
“那我便從我將他帶回陰界後開始吧。”
那日梁懷淵將昏迷不醒的柯憶澤帶回陰界後,便徑直將其帶到了閻王殿,殿門處正有一女子正來回踱步,看起來似是很煩躁。
“小淵!”沐惜枝遠遠地看到梁懷淵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你可回來了!這是……”
看到梁懷淵背上面色蒼白的柯憶澤,沐惜枝原本眼中的欣喜變得凝重,一言不發地引著二人進入了殿中。
半晌後,沐惜枝的聲音幾乎穿透了整個陰界,惹得周圍人紛紛捂住了耳朵:“我就臨時去凡界辦個差,讓你去接一下!你就!”
“惜枝,你莫要動氣,這……去趟凡界怎麼會如此嚴重呢?”閻王在一旁不知所措的看著發火的沐惜枝,小聲勸道。
“他本就魂魄不穩,現下又失了一魂一魄!萬一……”沐惜枝看著床上躺著的這個所謂的同族後輩,雙手不禁攥緊,“萬一散了魂,我又該如何與念青交代……”
沐惜枝同忘川河中誕生出的魂靈,本該由她親自去接柯憶澤出忘川河底的。卻不料自己有事就離開了幾日便出了如此大事,讓她心中不免自責。
短短數月,柯憶澤變成了這副模樣,魂魄不全甚至有散魂的危險,這讓她如何與忘川河底那些好不容易孕育出柯憶澤的魂魄交代。
“若是我那日能攔下他,就不會如此了吧。”閻王見沐惜枝的神色也心疼得緊,將沐惜枝攬進懷裡安撫道,“是我的錯,我定不會讓這個孩子有事的。”
身為閻王,主掌著陰界諸事,可忘川河底卻是一個連他都去不得的地方。誕生於忘川河底魂靈從出生開始便承擔著鎮壓忘川的使命,這、、他們如何誕生,法力從何而來都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你不知道……罷了,先將小澤的傷養好了再說吧。”
說著,沐惜枝手掌之中浮現出一個光團,在她的引導下緩緩沒入柯憶澤身體之中。
“好在只需用忘川河中的魂魄碎片補上便好,雖無法恢復其修為和法力,卻也可確保他不會散魂了。”
“法力和修為日後可以透過修煉恢復,他既是夫人的同族,我便會護著他,夫人不必擔憂。”
“就算修煉,也無法達到……”沐惜枝小聲喃喃道。
柯憶澤這一昏迷便是十日,這十日裡為了彌補柯憶澤在凡界闖下的禍事,閻王頻頻往返於凡界和陰界之間,才堪堪辦妥了一切,就連柯憶澤醒的那日他都在案前忙碌著。
“小澤?”沐惜枝手中那些藥碗,試探著向柯憶澤的方向挪動了下,“先把藥喝了好不好?嗯?”
這已是柯憶澤醒來的第三日,他這三日除了吃飯、睡覺便是坐在床上發呆,一句話也不肯說,沐惜枝不禁有些擔心。可是任憑她如何說,柯憶澤都不肯回應她一句話,只是默默地端過碗,將湯藥一飲而盡。
看著縮在角落的柯憶澤,沐惜枝第一次覺得養孩子竟如此艱難,那她腹中這個可該如何?
正當沐惜枝不知該如何之時,梁懷淵從外面跑了進來:“師孃!我回來了!”
“小淵?你這幾日是去哪了?”自打將柯憶澤帶回陰界,梁懷淵便不見了蹤影,“瞧你這滿頭的汗。”
“我這幾日……”看到柯憶澤正縮在床上,梁懷淵道,“你在啊?那姑娘已經轉世投胎了,你可以放心了。”
聽到梁懷淵的話,柯憶澤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轉頭望向梁懷淵,似是在確認他所所說的是真是假。
沐惜枝第一次看到柯憶澤對誰說的話做出這般反應。雖然不知道梁懷淵所說是何意思,但她知道他口中的姑娘對於柯憶澤而言具有不一樣的意義。
那日梁懷淵帶柯憶澤回來後只匆匆說柯憶澤因何而傷成這般,卻未曾說過事情的原委,想來柯憶澤這滿身的傷便是因為這個姑娘了。
待柯憶澤安然睡下,沐惜枝帶著梁懷淵走出屋外才問道:“小淵,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師孃,我也只是知道一部分……”
梁懷淵自小便跟在師父、師孃身邊長大,對待閻王和沐惜枝亦為父母一般,便也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然而他說出的每一句話都讓沐惜枝為之一顫。
“魂契……怎麼會定下魂契。”
“師孃?你說甚麼?”
“小淵,你說小澤最後對那姑娘的魂魄說,要還她一個圓滿的人生?”
“是。”
“這下,便有些麻煩了。”
左右還是放心不下,沐惜枝還是帶著柯憶澤回了一趟忘川河底,不出所料地,俞念青亦被柯憶澤的“壯舉”所震驚地說不出一句話。
魂契以魂魄為引定下契約,當約定達成、願望實現,方可拿回魂魄。此乃陰界之人與凡界之人的契約,可陰界之人極少會以自己的魂魄為代價,若契約無法實現,便再也無法拿回魂魄,修為必然有損。
“所以,只有完成二人定下的魂契才能拿回小澤的魂魄?”閻王並非第一次聽說這種魂契,但卻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如此做。
“目前也只有這一個方法了。”沐惜枝看著一旁坐在一旁的柯憶澤,左臉發紅,明顯是被誰打過了,“小澤也是,硬生生挨下了。”
看到自己辛辛苦苦養育的孩子帶著這麼一身傷回到忘川河,俞念青怎可能不盤問一番,一邊哭一邊教訓柯憶澤。可偏偏柯憶澤又不肯認錯,便也就硬生生捱了一巴掌。
“嘶……”柯憶澤感受到梁懷淵上藥時力道重了些,皺眉道,“就不能輕點兒?”
“現在知道疼了?”梁懷淵道,“這可比剝離魂魄好多了,也不見你當時喊疼。”
“你!”柯憶澤已經不知道因為此時被唸叨了多少回了。
別人提起尚且他能忍,但與自己年紀相仿的梁懷淵提起,還一副教訓自己的口吻,柯憶澤瞬間如一隻炸毛的貓一般跳了起來,與梁懷淵扭打在了一起。
“哎!”沐惜枝見狀急忙上前阻攔,“怎麼突然打起來了!小淵!小澤身上還有傷呢!”
梁懷淵與柯憶澤可謂是不打不相識,從凡界打到陰界,卻也比任何其他情誼都要深些。
“我與阿澤在師孃的安排下成了師兄弟,”梁懷淵望著天邊,唇角微勾,似是想起了當時柯憶澤不情不願叫他師兄的模樣,“那時他可不情願得很,為此天天與我較量,打不過我才認下我這個師兄的。”
“這倒是與他初入凡界時的性子很像。”洛思茗沒想到現下看起來關係極好的二人竟還有如此過往,心中不免有些意外。
“是啊,那時候的阿澤仗著師父和師孃的寵愛,可沒少給我找事。”梁懷淵語氣無奈,神情卻並無責備,“不過這一切,從師孃死後,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