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33
“威武——”
縣衙內,在水火棍有節奏的敲擊聲裡,迎來了屬於趙貴最終的懲罰。
除了紀珏帶來的地圖之外,縣令在他逃走時的行禮中發現了一本和趙達海往來的賬冊。
其中每一筆盈利都被記錄得清清楚楚,成為了他覺得不可能翻案的證據。
命人將賬冊仔細核對了一遍,縣令驚堂木一拍:“趙貴,你可認罪。”
而趴在地上的趙貴,垂著頭一言不發。
“你不說話是沒有用的。”縣令冷哼一聲,“紀府已經將這些年你的俸祿一筆筆核對清楚給本官送了過來。從你家裡搜出來的金銀遠遠不止這些,你還不認罪!”
啪的一聲,賬冊被丟到了趙貴面前。
面對鐵證,趙貴最終癱軟在地:“我……認罪……”
最終,啪嗒一聲,令籤落地。
“罪人趙貴,攜其弟趙達海參與人口交易牟利,草菅人命;明日午時,斬首示眾。”
衙役們帶著鎖鏈將趙貴捆綁入獄,任何罪惡最終都會在公序良俗中無處遁形。
寧靜的烏鎮從短暫的混亂到重歸寧靜,最終這些事情,也會變成百姓們口口相傳的事蹟,家喻戶曉後又隨著時光銷聲匿跡。
……
河面上的水光在夕陽的映照下變得波光粼粼,熟悉的河道,寬闊的河面上,並排坐著五個小馬紮。
仔細看去,他們一個個拿著魚竿靠在椅子上安靜地等著魚兒上鉤。
慕淮搖了搖很久都沒有動靜的魚竿,開口詢問:“我說子清兄,這樣真的可以釣到魚嗎?”
“嗯。”坐在幾人中間的鐘子清淡定的應了一聲,默默往自己所在的水域撒了一把魚餌。
看著對方的動作,慕淮撇撇嘴,有些將信將疑。
對比慕淮的懷疑,洛重舟倒是對自己的師弟很是信任。他靠在椅子上,歪頭對身邊的鐘子清道:“子清,這手藝是誰教你的?”
“以前偶然結識的叔叔。”鍾子清淡淡回應了一聲,依舊全神貫注盯著自己的魚鉤。
“想不到我們子清下山後能結識這麼多好友。”洛重舟欣慰笑著,“師傅知道了,一定很開心。”
鍾子清斂眸,沒有接話。
一旁的左南華聽到兩人交談,有些好奇發問:“洛兄,如今的鐘家家主就是子清兄的父親了吧。”
“是啊,鍾向晚,我師傅。”洛重舟提及時語氣裡是藏也藏不住的驕傲。
“子清兄和洛兄的修為都如此之高,想必鍾家主的實力定然不凡。”左南華道,“若日後有機會,不知是否有幸能去鍾家聽學?”
“左兄,先來後到。”慕淮打岔,“我之前就和子清說過了,我先去。”
“好,日後若是有機會,歡迎諸位來鍾家。”洛重舟點頭,“子清,你說呢?”
“嗯。”鍾子清點頭,嘴角帶著一抹幾乎不可察覺的弧度。
“紀珏兄,以後一起去啊。”慕淮轉頭看著身旁的紀珏。
“我就不了,這偌大的家業等著我繼承呢。”夕陽曬的人懶洋洋的,紀珏打了個哈欠。
聽到這話,慕淮嘖了一聲,不過人家說的都是實話罷了。
側目看著身邊整齊的四人,紀珏還是有些不捨開口:“真的不在烏鎮多待些時日嗎?”
“溯溪的事情尚未解決,我們還需儘快趕過去。”洛重舟搖了搖頭。
左南華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回道:“如今烏鎮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也需儘快返回師門覆命。”
紀珏轉過頭去,沒在繼續問話:“那日後,你們可要記得回來烏鎮看看。”
“那是自然的。”慕淮身後拍了拍他,“畢竟你以後可是紀家闊少了,怎麼著都不能忘了兄弟們。”
幾人這邊正談著話,突然鍾子清的魚竿晃了晃。
“哎!咬鉤了!”慕淮比自己釣到還激動,連忙起身幫忙收線。
啪嗒一聲,一條花紋耀眼的錦鯉咬著鉤子竄出水面,幾人紛紛都圍過來看。
“哇,這魚好肥。”紀珏星星眼,“這河裡吃這麼好啊。”
鍾子清將魚從魚鉤下取了出來,魚尾在他掌心啪嗒啪嗒地扇著。
水珠飛濺起來,惹得剩餘四人無奈拿手去擋。
“這魚也太活潑了一些。”左南華被甩的睜不開眼睛。
鍾子清看了一眼手裡的魚,最終朝著河面一拋,魚兒又重新落入水裡。
看著魚兒躍入水中,又重新跳出水面,慕淮叉腰:“這魚太囂張了,必須再釣它一次。”
幾人相視一笑後又重新落座,原來他們幾人並未帶魚簍,主打釣的一個情緒價值。
“釣了多少啊笑的這麼開心。”
不遠處,聞雙兒和夏初言舉著傘來到了幾人釣魚的河邊。
“釣了一天了,喝點水吧。”將隨身帶過來的竹筒放在地上,夏初言朝著幾人開口。
看到夏初言來了,洛重舟朝著鍾子清使了個眼色:“走師弟,快去喝水。”
幾人將魚竿固定在地上,並排放在了草地邊。
“子清~喝點水。”夏初言將主動開啟遞給了鍾子清。
“坐了一天,渴死我了。”紀珏拿起主動咕咚咕咚就是一大口。
“我說紀公子,你釣了多少啊?”聞雙兒看著對方調侃開口。
“那可多了去了。”紀珏吹牛,“帶了魚簍能嚇死你。”
“切。”聞雙兒不去接茬,白了他一眼。
洛重舟自從落座下來後就朝著鍾子清這邊拱,鍾子清被擠的最終和夏初言挨在了一起他才停止動作。
傘沿有些打發髻,鍾子清開口:“我來吧。”
“好啊~”夏初言笑眯眯將傘遞了過去,任對方給自己撐著。
洛重舟不語,只是一味地欣慰。
幾人坐在原地說說笑笑,原本的魚鉤並未有任何動靜也沒有影響幾人的興致。
聞雙兒伸了個懶腰隨性躺在了草地上:“真好啊。”
紀珏笑著:“是啊,真好啊!”
他邊笑著,邊扯著嗓子朝對面喊了一聲。城外空曠,聲音一路傳播,驚起了落巢的鳥兒。
眾人都知道這是最後的相聚,卻誰都不捨得先說離別。
聞雙兒猛然站起身來,學著紀珏的模樣朝著前面大喊一聲:“啊——!”
紀珏不甘落後,也跟著啊了一聲。
聞雙兒不服輸,開口喊著:“我以後,要把聞記典當行,開遍世界!”
聲音迴盪在原地,盤旋在眾人心裡。
夏初言看著聞雙兒眼神中的堅毅,雙手放在嘴邊喊了一句:“一定可以!”
“我以後,要把紀家打造成第一海貿!”紀珏也喊著。
他喊完,轉頭看向剩下幾人:“來來來,我們大家一起喊。”
紀珏上前慫恿著慕淮:“慕淮你快喊。”
高束的馬尾一甩,少年的意氣勃發:“我慕淮,要做最強天師!”
“哈哈哈哈。”紀珏大笑著,“是吧是吧,喊出來是不是很爽。”
兩人相視笑著,一臉希冀看著左南華。
被兩人熱切的目光盯得發毛,左南華一咬牙喊道:“我左南華要匡扶正義,懲惡正道!”
洛重舟:“希望我師弟,永遠平安幸福!”
眾人喊完,紛紛一臉希冀看著鍾子清。
淡然挪開視線,鍾子清道:“我沒……”
“不信不信!”紀珏打斷他說話,最先上前,剩下的幾人也紛紛簇擁著鍾子清。
慕淮將他手裡的印晴傘奪過塞給了夏初言:“小初言這傘你先自己拿著。”
夏初言笑著接過傘,拉著聞雙兒離開了他們幾人的包圍圈。
鍾子清被幾人架著,臉上第一次露出窘迫。
左南華爽朗大笑:“子清兄,今日你必須得喊。”
洛重舟也接話:“我還從來沒見過師弟這般呢,今日我就要見一見。”
“子清兄,不喊我們就把你丟到水裡。”慕淮出著餿主意。
“喊喊喊!”紀珏放肆大笑,幾人一起作勢就要把鍾子清架起來扔到水裡。
“害羞甚麼,我們陪你一起喊。”洛重舟安慰著自家師弟。
說著,眾人相視一笑,齊齊開口:“你,鍾子清!”
看著圍著自己的張張笑臉,鍾子清眼神中的潭水泛起漣漪:“我,鍾子清……”
“大點兒聲,大點兒聲。”左南華道,“不要害羞子清兄。”
幾人你看我,我看你,又默契開口。
而鍾子清也在眾人的齊聲中開口。
“你,鍾子清,”
“我,鍾子清……”
兩道聲音重合在一起,最後鍾子清說:“一定會不負所托,悟得天師印!”
“好哦!”在聽到鍾子清終於喊出來後,幾人抱著他齊齊歡呼著。
少年們的笑聲帶動水波陣陣,他們也終將帶著各自的理想和抱負,奔向屬於他們的人生。
看著幾人,聞雙兒笑著笑著,突然就癟著嘴抽泣起來。
察覺到身邊人的情緒不對,夏初言轉頭去看她:“怎麼了?”
“嗚嗚嗚……”聞雙兒抽噎道,“初言,我捨不得你們。”
“好了,這不是還沒走呢。”夏初言出聲寬慰,將帕子拿出來替對方擦了擦眼淚。
察覺到聞雙兒的哭聲,原本圍著鍾子清的幾人調轉身形,簇擁著聞雙兒。
紀珏開口:“堂堂聞記典當行的聞老闆哭鼻子做甚麼?”
“你才哭了!”聞雙兒哽住脖子,作勢就要去打紀珏。
“略略略,打不著~”紀珏很欠扁的朝前跑去。
“好了紀珏,不要總是逗弄別人。”左南華像是兩人的大家長,夾在中間勸和。
“時辰不早了,我們也該回去了。”洛重舟笑著搖頭,看著不遠處打打鬧鬧朝前走的幾人說著。
鍾子清走到夏初言身邊時,她才發現對方紅紅的耳朵。
“走吧。”夏初言偷笑一聲。
“嗯。”鍾子清應聲,很自然接過了對方手裡的傘。
眾人轉身離開河道,遠處天邊的火燒雲絢麗。
明日,依舊是個大好的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