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27
“咳咳……”虛弱的咳嗽聲自房間響起。
只覺得心口的呼吸有些緊,鍾子清掙扎著睜開了眼睛。
瞥了一眼心口發緊的原因,是夏初言趴在他胸口處睡著了。
感受到身下的人動了動,夏初言慌忙睜開了眼睛。
以前的她從來不需要睡覺,如今也不知道怎麼的,夜裡也會覺著困了。
看到一雙潭水般的眸子重新睜開,夏初言面上一喜:“子清,你醒啦!”
“阿言……”鍾子清開口,語氣還有些虛弱。
夏初言嗯了一聲,連忙將人扶著靠在了床邊:“你感覺怎麼樣?”
鍾子清轉動了下有些僵硬的脖頸,想抬手,卻發現怎麼也使不上力。
“你的經脈被怨力侵蝕過頭了,此刻使不上力是正常的。”洛重舟的聲音適時響起,解答了他的疑惑。
昨夜將人送回來之後,因著洛重舟通曉醫理,他便和夏初言一起留在了房間裡照顧昏迷的鐘子清。
轉過頭去,在看到說話之人時,鍾子清面上有短暫的呆愣:“……師兄?”
“師兄?”
“師兄!”
兩道驚訝的聲音從門口響起,是一直守在房門外的慕淮和左南華。聽到了房間裡的談話後,他們竟然齊齊破門而入。
鍾子清:好沒禮貌的。
現場唯一還算得上是淡定的洛重舟淡淡笑著:“子清感覺如何了?”
咳了一聲,鍾子清搖頭:“無礙。”
房裡的幾人還未開口,別院外就響起了紀珏的聲音:“吃飯啦吃飯啦。”
夏初言朝外望去,就見到紀珏帶著身後一排家僕端著食盒走了過來。
進門後看到眾人都在,便笑著道:“大家都醒了,那正好開飯。”
說著,他便指揮家僕將鍾子清房間的桌子清空,將帶來的飯菜直接擺在了桌子上。
忙活了一夜,幾人確實都餓了。慕淮和左南華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就齊齊落座,開始給自己盛飯。
紀珏也拉著洛重舟坐下:“洛大人別客氣,就當自己家一樣。”
“多謝了。”洛重舟禮貌地笑著接過了對方遞來的碗筷。
紀珏擺擺手,說了句不客氣。看到在床上歪著頭看著自己的鐘子清,詢問道:“子清兄,快下來吃飯。”
鍾子清:“……”
他想吃,但是他動不了。
“子清還未恢復,還是我來吧。”夏初言開口解釋。
洛重舟盛了碗粥遞過去:“勞煩初言姑娘了。”
“無事。”接過碗筷,夏初言搖了搖頭。
坐到床前,夏初言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遞了上去:“子清,我餵你。”
睫羽顫了顫,最終鍾子清還是張開了嘴。
一室內,四人圍坐在桌前吃飯,兩人在床邊餵飯,好不熱鬧。
左南華也在吃飯的間隙開口詢問起來:“洛兄為何突然來到烏鎮了?”
“我受師命,下山協助子清探查屍人的事情。”洛重舟解釋道,“原本應該去溯溪的,不成想在烏鎮遇到了。”
“屍人?”顯然左南華還未遇到過,有些疑惑。
“我之後同你細說。”一旁狼吞虎嚥的慕淮見縫插針回答著,嘴裡吃著東西說話還有些含糊不清。
“哦好。”左南華點頭,也沒再繼續追問。
“不過洛大人,昨夜那惡靈已經剷除了嗎?”紀珏開口,問出了疑惑。
“未曾。”洛重舟搖頭,“正如左兄說的,那惡靈找不到源頭,想要除卻,必須尋到它的魂體。”
這也是左南華頭疼的地方,來烏鎮這麼久了,之所以採用鎖魂封鎮壓,也是因為久久尋不到源頭:“如今鎖魂封已破,我們需得加緊尋找了。”
幾人這邊吃著飯,下人突然來報。
附在紀珏耳邊小聲說了幾句,下人就離開了。
紀珏開口解釋:“昨夜的家僕和那劉氏醒了。”
“太好了,那我們趕緊去問問。”慕淮放下碗筷,約莫是已經吃飽了。
喂完最後一口,夏初言掏出帕子輕柔的給鍾子清擦了擦嘴角。
“阿言,你……”
鍾子清剛想開口說話,夏初言已經知道了他的意思,開口解釋:“沒事,我還不餓。”
洛重舟走到床邊,給鍾子清號了下脈:“你現在還有些虛弱,約莫還需要恢復些時日。”
看了眼他垂落在兩邊的手,洛重舟揚眉:“現在試試能動嗎?”
聞言,鍾子清費力抬起手,痠痛感傳來讓他忍不住蹙眉,不過好在是能動了。
“看來還需要恢復。”洛重舟起身,紀珏就迎了上來。
“昨夜的家僕還需子清兄去看看,是否是之前帶你去趙府的僕人。”他看了眼鍾子清眼下的境遇,提議道,“要不我把人帶過來?”
“不必。”鍾子清飛速回答,“我去吧。”
“哦好,只不過你現在……”
“沒事。”慕淮拍拍手站起來,“我扶著子清兄過去。”
左南華也上前來扶人,最終在兩人一左一右的攙扶下,鍾子清終於是順利落地了。
……
前廳內,聞雙兒不知道甚麼時候已經趕了過來,此刻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等候。
轉頭看到鍾子清被一行人簇擁著架了過來,聞雙兒面上一喜:“大人你醒了。”
看到對方,鍾子清點了點頭。
將人扶著帶到前廳坐下,眾人也紛紛落座。
主位的紀珏開口吩咐:“將人帶過來。”
家僕們聽到吩咐,將昨夜的兩人帶了過來。
念著劉氏家裡還有個孩子,昨夜紀珏並未將人留在府上,而是派人盯著送回了家裡,今早連帶著劉氏的孩子子福一起,帶到了紀府。
家僕顫顫巍巍跪在地上,紀珏蹙眉道:“抬頭!”
說罷,他朝著鍾子清看去。
視線打量了一下面前的人,鍾子清搖了搖頭。
得到結果,紀珏用力一拍桌子:“說,昨夜為何在城外河道祭拜?”
這聲怒吼刺激到了一旁的子福,對方瞬間哇哇大哭了起來。
小孩兒被嚇哭了,紀珏眨眨眼,短暫有些手忙腳亂。
劉氏看到,連忙捂住子福的嘴:“閉嘴,不許哭。”
夏初言開口,繼續盤問著昨晚的話:“於子惜的死因,你知道多少?”
“諸位大人開恩,諸位大人救命啊。”劉氏鬆開子福後,跪地磕頭,“於子惜原本是我的女兒,於子福是我的兒子。原本因著家裡窮,我一個人拉扯兩個孩子著實辛苦,才想著託趙達海老爺的手,將我女兒送去大戶人家家裡當丫鬟的。誰知中途於子惜竟然不幸掉到河裡淹死,她的死和我沒有半分關係啊。”
“就只是託趙達海送去某個差事?”聞雙兒敏銳,“你和他非親非故,他因何幫你?”
“這……”劉氏有些語塞。
“昨夜你可不是這般說的。”聞雙兒冷哼一聲。
“確實……我是把那丫頭賣了,換了五十兩貼補家裡。”劉氏訕訕回答著,“但趙達海才是害死她的兇手,她要是有怨氣,去找趙達海就是了,憑甚麼……”
“嗯?”聞雙兒冷哼了一聲,帶了些警告。劉氏底氣不足,不在繼續抱怨。
一旁的家僕依舊在一旁發抖,紀珏開口詢問:“你是趙府的家僕,你說!”
“這於子惜的事情和我也沒有關係啊。”家僕聽到這話,也連忙開脫,“老爺……老爺原本是想將她拿去賣了的,誰承想那丫頭不從,她是不小心掉進河裡淹死的啊。”
“賣了?”夏初言捕捉到這話的漏洞,“趙達海從劉氏手裡買了,又轉手賣了?賣去哪兒?”
“就是……海對面城外的一個村子。”家僕有些支支吾吾,“那村子裡要女娃娃,老爺和那裡有些往來……”
想到了之前阿音所在的村落,夏初言握著椅子的手一緊。
紀珏也想了想,烏鎮地理位置原因,經常會有外商來此,一來二去在烏鎮發家的人不少。可他們發家大都有正經生意往來,聞雙兒靠典當,紀珏家靠海貿,可似乎從沒聽過趙達海的營生。
看著原地的家僕,紀珏不確定的開口:“你家老爺,該不會是……靠人牙子起家的吧?”
家僕擦了擦額頭的汗,顫顫巍巍點頭:“正……正是……”
“你們渾蛋!”聞雙兒怒從心頭起,直接將桌上的茶杯朝著他們跪著的地上摔了過去。
夏初言見狀連忙拉住她,輕聲安慰勸阻。
還是有些不解氣,聞雙兒白了地上的家僕一眼。
一直旁聽的慕淮也開口:“難怪之前李長來過烏鎮……”
也許不只是在此週轉,他逗留的原因可能是在這尋找阿音的下落。
事情發展到這裡,已經不是紀珏可以出面解決的了,他起身吩咐道:“送他們去官府。”
一聽到這話,家僕和劉氏連連求饒。一旁的於子福開始大哭起來:“娘……娘……我不去。”
一看到於子福哭了,劉氏像是想到甚麼辦法,連忙求饒:“少爺少爺,你念在我還有孩子的份兒上,就放過我吧。”
聞言,聞雙兒冷哼:“你只有一個孩子嗎?於子惜還不是你的孩子,那你為何非要狠心將她賣了?還害的她枉死!”
“這……”劉氏似乎很是無奈,“家裡實在養不起……”
“養不起怎麼不把他也賣了!”聞雙兒厲聲打斷他,“我看你就是不盡一個母親的責任,你……”
眼看聞雙兒就要控制不住情緒,紀珏連忙開口吩咐人將兩人送去了官府。
夏初言拉過聞雙兒:“好了,我知道你替於子惜鳴不平,彆氣壞了,他們的事情官府一定能給個公平的懲罰。”
她不安慰還好,一安慰,聞雙兒瞬間染上了哭腔:“憑甚麼女兒就要被拋棄啊……我是女兒就要被丟掉嗎……”
這話裡帶著其他的意思,夏初言不太確定:“你……”
“嗚嗚嗚嗚……”聞雙兒哭的上氣不接下氣。
紀珏自小生活在烏鎮,也知道些聞雙兒的事情,但是瞭解的不多,此刻開口解釋道:“我只知道聞記典當行是聞雙兒一手開的,她確實無父無母……至於其他的……”
夏初言也不在多問:“你們都先出去吧。”
紀珏嘆了口氣,點了點頭朝外走去。
鍾子清也在左南華和慕淮的攙扶下離開了。
前廳就剩下她們兩人,待到聞雙兒的情緒平復之後,夏初言拿出帕子遞給了她:“好點兒了嗎?”
“……嗯”,聞雙兒點頭,聲音裡還帶著鼻音。
夏初言噗嗤一聲笑出來:“想不到我們聞老闆還會哭鼻子啊。”
“不許說出去,不許笑我!”
“好好好,這是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