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23
水面上倒映出兩個並肩前行的人影,孩童們的一粒石子投入水中,人影也隨著水花泛起漣漪。
“這烏鎮水鄉空氣溼潤,倒真是個宜居的好地方。”走在路上,夏初言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氣感嘆道。
“嗯。”鍾子清在她身邊安靜地待著,時不時回應對方一聲。
夜間的街上有不少掛著燈籠的商販,往來的人群熱鬧非凡。
“子清想出來逛逛,是有甚麼需要買的嗎?”兩人在街上走了一會兒,夏初言抬頭問道。
“嗯。”鍾子清點了點頭,視線在周圍的攤子上尋找著甚麼。
夏初言倒是有些疑惑,除了吃的,鍾子清還能有甚麼想買的嗎?
還沒開口問出聲,對方就已經朝前面走去。
“哎,你去哪兒?”夏初言連忙提著裙襬追了上去。
追著鍾子清,兩人很快在一處小攤前停了下來。
“做甚麼突然走得這般著急。”夏初言有些無意識地嬌嗔對方一眼,“你……”
正準備說些甚麼,才發現這裡是一處首飾攤。
夏初言眨眼:“子清來這裡做甚麼?”
“阿言有喜歡的嗎?”鍾子清認真打量著每一款首飾問道。
見到來客人了,老闆倒是一如既往地熱情:“二位來看看喜歡甚麼?”
“你……要給我買?”夏初言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嗯。”鍾子清點了點頭,興致勃勃。
攤上的一個紅梅髮簪吸引了他的注意,看了一眼之前被惡靈打壞的髮簪,對方還戴在頭上。鍾子清將那紅梅的髮簪拿了起來。
“這個阿言可還喜歡?”
“喜……喜歡……”夏初言有些沒反應過來,直愣愣地看著對方回答著。
得到肯定,鍾子清不自覺地彎了彎嘴角。
抬手將對方頭上已經壞了的髮簪取下,鍾子清很自然地將那紅梅髮簪給她戴了上去。
這單生意十拿九穩了,老闆直接開始恭維誇讚:“哎呦公子好眼光,這髮簪和姑娘的氣質真是絕配。”
聽到對方如此說,鍾子清臉上的笑意也不自覺放大了幾分:“很好看。”
摸了摸已經戴上的髮簪,夏初言神色複雜地看著對方,欲言又止:“你到底知不知道……”
“嗯?”看著對方欲言又止,鍾子清歪頭不解。
“算了。”看著他一臉天真的表情,夏初言索性不再多想。
“老闆,結賬。”鍾子清拿出銀兩遞給了老闆。
“得咧。”難得遇到個出手闊綽的,老闆笑眯眯地接過了銀子。
看著對方還在和老闆交流,夏初言只覺得腦子有些發矇。手指不自覺的搓著裙邊,感覺……感覺有點熱……
但是她怎麼會覺得熱呢?一定是自己感覺錯了。
這般自顧自想著,夏初言轉頭就離開了小攤。步調紊亂,走得有些狼狽。
“阿言。”剛收好銀子就看到夏初言已經自己走了,鍾子清連忙追了上去。
夏初言沒理會,垂著頭自顧自走著。
“讓一讓,讓一讓了!”不遠處一輛拖著貨物的馬車疾馳而來。
“阿言小心。”好在趕來的鐘子清眼疾手快將人拉到了一邊。
被拉過來的夏初言才回神,心有餘悸看著疾馳而去的馬車:“怎麼回事,拖著貨物還跑的這麼快。”
“沒事吧?”鍾子清將人拉著上下檢查一番,確認對方沒有受傷才放下心來。
“我沒事。”夏初言推開鍾子清,默默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兩人看向馬車已經消失的方向,應該是往城外去的。
“是哪家商行的馬車嗎?”被馬車吸引,夏初言方才的情緒也消散的差不多了。
剛說完話,夏初言發現自己似乎踩到了個甚麼。
低頭去看,是一張紙錢。
“是從方才的馬車上掉落下來的。”夏初言扯了扯鍾子清的袖子,“那車裡裝的莫非是祭品?”
鍾子清此時也看到了那張散落的之前:“去看看。”
……
兩人順著馬車駛離的方向一路走去,這裡是一處小河邊。
幾棵柳樹斜長在河道兩邊,地上的泥土溼潤卻並沒有車轍印。
“我們是不是找錯位置了?”夏初言沿著河流邊走了一陣兒,並未發現甚麼異常。
“烏鎮不算太大,似乎並未聽聞哪裡有過白事。”鍾子清的視線匯聚在緩慢流淌的河水上,眸色和夜色下的河流交織。
“許是我們剛來沒有聽說吧。”夏初言搭著話,“明日去找紀珏問問,他說不定知道。”
“嗯。”鍾子清安靜跟在夏初言身邊應了一聲。
河邊安靜且人跡罕至,兩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今夜月光皎潔,藉著月色的河道上也顯得明亮非常。
“子清,你看那裡。”夏初言指了指不遠處的草地,上面竟開著一小片鍾花。
純白如鈴鐺般垂落的花條晶瑩剔透,她提著裙子快步走到那片。
“想不到這裡還開著這麼一片鍾花。”夏初言提著裙襬蹲在一旁戳了戳已經成熟展開的花朵,“你看這花像不像你。”
“像我?”鍾子清有些疑惑,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像一朵花。
“是啊。”夏初言抬手拉著對方的衣袖一拽,鍾子清也順勢蹲在了她旁邊,“你叫鍾子清它叫鍾花,也算是同宗了吧。”
這莫名的親疏關係讓鍾子清不自覺彎著嘴角。
“而且和你一樣,很喜歡穿素色的衣裳。”
“嗯。”
兩人還在認真打量著這片花田,卻都沒有注意到身後,原本平靜的河流開始翻湧起來。
一陣凜冽的風颳過,鍾子清眼神一冷。
錚錚一聲,金錢劍劈開水球,水珠灑落在鍾花上,像是晨起的露珠。
“怎麼回事?”夏初言警覺站起身子,警惕看著不遠處湧動的河水。
鍾子清執劍而立:“是怨力。”
河面上漆黑的霧氣繚繞,開始變得渾濁起來。
一陣風颳過,將不知道哪裡來的紙錢颳了過來。
紙錢如落葉般散落在渾濁的河面上,被水浸染,怨力悄無聲息地褪了。
夏初言看著熟悉的紙錢:“是在城中的貨車,逆著風找。”
鍾子清點頭,兩人快步朝著前面趕去。
【河道最寬處】
一木桌上擺放著香爐,香爐上的香正緩緩燃燒著。
“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一家僕打扮的男人在香爐前虔誠地跪拜著,嘴裡還唸唸有詞。
夏初言和鍾子清兩人尋找過來時,就看到眼前這一幕。
“這是……”夏初言沒有急著上前,略帶疑慮盯著面前的場景。
鍾子清的視線在周圍打量,探尋著怨力的蛛絲馬跡。
香爐上的香菸緩緩飄向空中,突然加速了燃燒的速度,吧唧一聲,攔腰而斷。
“不好!”鍾子清率先發現變故,執劍衝到了那家僕身前。
怨力從河道上匯聚而起,化作利刃劈了過去。
錚錚一聲金錢劍劈開利刃,鍾子清將跪在地上的家僕提了起來躲過了攻擊。
“惡靈!是惡靈來了!”被救的家僕看著河面上泛起的黑霧驚恐的喊著。
鍾子清低頭睨了家僕一眼,快速將印晴傘遞給了夏初言。
撐開印晴,夏初言將家僕拉過站到了一旁。
從袖口飛出幾張符籙,符文顯露間化成金色的繩索開始向河面下蔓延。
“是她,她回來了!”原本被夏初言拉到一旁的家僕開始瘋了般大喊起來,作勢就要衝出印晴傘朝外跑去。
“你做甚麼,安靜些站在這裡。”察覺到對方的意圖,夏初言拉住家僕低聲說著。
哪知那家僕聽不進去任何話,用力推開她就朝外跑去。
原本被禁錮在水面的黑霧像是突然找到了目標,砰的一聲金色繩索盡數碎裂。
“快趴下!”夏初言察覺到怨力的目標,奮力朝著逃跑的家僕追去。
“離火。”嗡鳴一聲,鍾子清腳下陣法綻開,在家僕腳下的宮門蔓延出一道火焰。
滋滋啦啦如同皮肉炙烤的聲音清晰蔓延在家僕耳中,火焰順著怨力的方向一路掠去,伴隨著一陣淒厲的驚叫聲後,怨力消失無蹤。
河道上恢復了往日的平靜,而香爐上的香也不知何時盡數熄滅了。
“沒事吧?”鍾子清走到夏言身邊細細打量了一番。
“我沒事。”
“救我,救救我!”家僕此刻早已大驚失色,他死死拉著鍾子清的衣角不肯鬆手,“她還會回來的,她一定還會回來的。”
“她是誰?”夏初言低頭,想到了之前那個名字,“於子惜?”
“你怎麼會知道?”剛聽到這個名字,家僕就驚懼鬆開了手。
看對方這反應,想來是猜對了。
她沒有著急回答家僕的問題,繼續追問道:“於子惜究竟是怎麼死的?你今天半夜來此究竟為何?”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家僕踉蹌著爬了起來,“不是我不是我!”
“哦?”夏初言玩味的笑著,“你不知道,為何半夜來此祭拜?”
說罷,她的視線在周遭掃視一圈:“這裡無墳無冢,那於子惜的屍身應該是在哪兒呢?”
看著對方冷汗直流的模樣,她意味深長道:“該不會……”故意拉長著語調,突然喊了一句,“在河裡吧!”
“啊啊啊!”家僕像是受到了刺激,瘋了似的朝城外跑去。
看著對方狼狽的背影,鍾子清開口:“明日我們去找一趟聞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