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船水影8
吱呀吱呀,深夜的樓船隨著水波晃盪,攪亂了好眠的夢鄉。
拍賣會結束後,人們都已經返回房間安寢,偌大的樓船內部安靜無聲,之前的浮華蕩然無存。
暖帳內,男人正睡得香甜,鼾聲四起……
“嗚 ……嗚嗚……”
一陣似女人哭聲的調子迴盪在房間內經久不消,男人有些煩躁地翻了個身。
“我想回家……你見過我的家嗎……”
悲慼的聲音繼續哭訴著,彷彿就在耳邊迴響。
終於,睡夢中的男人有些受不了這擾人清夢的聲音,憤怒地從床上坐了起來:“誰啊!大晚上不睡覺……”
話說到一半兒,男子的意識恢復清明,想到自己正在房間裡,而房間也並無其他人。
燭火熄滅後房間伸手不見五指,總覺得背後發寒,男子又悻悻鑽回了被窩裡。
此時已經有些清醒的他竟然有些開始害怕起來。
“好冷……好冷啊……”
重新恢復平靜的房間又開始飄出似有似無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慄。
“誰!誰在說話!”男子顫慄著將被子拉起來裹住自己,虛張聲勢地喊道。
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但那聲音似乎開始漸漸清晰起來:“冷......好冷……”
終於,那男子有些受不了這聲音,開始絕望大喊起來:“救命……救命啊!”
狼狽的從床上爬了起來,他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
砰的一聲推開房門,走廊裡還留著幾盞燈火。
他像瘋了似的開始挨個敲響房門:“救命!有鬼啊!救命啊!”
一時之間,被敲響的房門裡也開始重新燃上火光。
夏初言正是被這敲門聲驚醒的一員,她推開房門出來的時候,這一層住著的人大部分都因為聽到響動出來了。
慕淮、鍾子清,當然還有隔壁的紀珏。
“誰啊,大半夜不睡覺。”慕淮有些睏乏地打了個哈欠,此刻正揉著眼睛四處尋找罪魁禍首。
那男子見有人出來,彷彿看到救星一般朝著幾人跑過去,喊道:“有鬼!有鬼!”
鍾子清眉頭一皺,將人扶穩:“可否詳細告知經過?”
紀珏聽到那男子的話,也有些瑟縮著脖子:“就是啊這位老爺,我們大傢伙都好好睡著,為何突然有此一說?”
“你可看到甚麼?”夏初言看了眼那男子,手腳仍在顫抖著。
聞言,男子搖搖頭,聲音還在顫慄:“我只聽見聲音……”
“只有聲音?會不會是夢魘了?”慕淮上前道。
“不是……不可能!”男子驚叫著,“我感覺到了……很冷……是……就是!”
那人說得真切,夏初言和鍾子清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約莫是這裡的動靜鬧得太大,聞雙兒循聲趕了過來:“發生甚麼了?”
看到來人,夏初言出聲講述著來龍去脈:“這位老爺說遇上鬼了。”
“這位客人所說是真的?”聞雙兒蹙眉,顯然她並不想因為這些事情讓樓船受到影響。
“是真的!”眼見似乎沒人相信,那男子急了,“你們若是不信,大可去我房間裡看看。”
慕淮揚眉:“子清兄怎麼說?”
鍾子清點頭:“去看看。”
對方這麼說,夏初言也上前詢問:“你的房間是哪一間?”
男子抬手:“那裡!”
幾人循聲望去,那男子所處的房間,是紀珏的隔壁。
三人視線盯過去,紀珏也開口:“在我隔壁?我似乎沒聽到甚麼動靜。”
一行人沒過多交流,都朝著那間房子走去。
夏初言原本想上前挽著鍾子清的衣袖,奈何方才那個嚇破膽的男人一屁股將人拱開,扯住了鍾子清這個“救命稻草”。
夏初言:“……”
慕淮站在後面目睹全程,憋著笑拍了拍她後便跟著走了過去。
吱呀——
房門被推開。
室內安靜無聲,並沒有其他異常。
夏初言夜色視力並未受到影響,她上前將桌上的燭火點燃,一時間內室被光線佔據。
“這……似乎沒甚麼異常。”聞雙兒在室內打量一圈兒得出結論。
手藏在袖口下,鍾子清默默掐了個訣,金光悄無聲息在室內遊走一圈兒後消散。
確實,並沒有任何異常。
慕淮繞過屏風將陽臺的門推開,外面的風順著吹了進來,在這無聲的夜晚裡顯得有些刺骨。
重新將門關上,慕淮走回來,衝著鍾子清搖了搖頭。
“那就是在房間!我就是在房間聽到的!”男子不肯相信,指著房間出聲。
夏初言聽著他的話,徑直朝著房間走去。
房門因為對方跑的急並沒關上,裡面除了掉落在地上的被褥以外,並沒有其他的任何異常。
慕淮和鍾子清跟在後面進來,也看到了面前的景象。
他在鍾子清耳邊小聲道:“照理來說嗎,這裡離我們住的地方不遠,若真有異動我們為何沒有任何察覺?”
慕淮的話有理,若真有怨力,就算他們沒察覺,羅盤也會發出警示。
鍾子清點了點頭,轉身出了臥室。
聞雙兒知道對方的身份,此刻也不自覺盯著他想得到答案。
鍾子清在幾人的注視下緩緩搖了搖頭:“未曾發現異動。”
這話一出好,聞雙兒鬆了口氣。可反之,那男子卻暴躁起來:“怎麼可能!定然是此時人多,已經讓它給跑了!”
“客人,這裡真的沒有問題。”聞雙兒解釋,“若你真的擔憂,我給你換一間房可好?”
恐懼之後帶來的生理性脾氣讓男子有些暴躁:“我要下船!”
“此時還未到烏鎮,如何下船。”聞雙兒蹙眉,也有些為難起來。
“我不管,既然這裡有危險我為何不能下去!”男子喊著。
眼看男子就要走出去大鬧起來,聞雙兒連忙上前將人攔住。
若要是鬧得其他客人也聽到風聲,就怕不是這麼好解決的了。
“等等,這位客人!”聞雙兒拉著人,“我保證你不會有危險的。”
男人生氣:“你如何保證?”
“因為他!”聞雙兒大手一指,看向安靜站著的鐘子清,“這位大人是個天師。”
一句話,讓在場幾人安靜下來。
那男子疑惑盯著鍾子清:“你……真是個天師?”
被突然指到的鐘子清愣了愣,看向一旁的夏初言。
嘆了口氣,夏初言朝他點了點頭。
鍾子清淡然開口:“是。”
在得到肯定回答之後,一直站在一邊安靜的紀珏,眼神中帶上了幾分打量。
果然,在聽到鍾子清的身份之後,暴怒的男子才有些平息下來。
但是很快他就發現不對:“天師又如何,你們如何保證我的安全。”
“這位老爺說這話是甚麼意思。”站在一旁的慕淮開口,“老爺這麼害怕怨靈,可是生平做過甚麼虧心事?”
“你胡說甚麼!”男子大聲駁斥。
冷哼一聲,慕淮並未多話。
無論如何畢竟是自己的客人,聞雙兒出面打著圓場:“既然有天師坐鎮就算真有怨靈想來也不能害人。”
說罷,她朝著鍾子清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如今天色也不早了,我給客人換一間房,客人好好休息。”
漸漸平息怒火的男人也找回些理智,此時也不再吵嚷著要下船:“若那怨靈再找上門來又該如何?”
“這……”這話倒是讓聞雙兒犯了難。
此刻已經深夜,慕淮並不想在這裡浪費時間,他從袖口拿出張符籙:“拿著這符籙,怨靈近不了你的身。”
看著對方手裡夾著的符紙,男子有些半信半疑將東西接了過來。
夏初言看著慕淮給出去的符籙,總覺得有些眼熟,卻有點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得到東西,男子也和聞雙兒離開準備換個客房。
臨走前,聞雙兒朝著幾人致謝:“叨擾各位了。”
直到室內重新陷入安靜,慕淮伸了個懶腰:“走吧,我們也回去睡了。”
點點頭,幾人準備離開。
紀珏安靜非常,慕淮這才驚覺他也跟了過來:“原來紀兄也在這裡,尋常人聽到怨靈多半懼怕,紀兄如此淡然,真是膽色過人。”
“哪裡哪裡。”紀珏乾笑一聲,“都說身正不怕影子斜,紀某也只是問心無愧而已。”
“是嗎……”慕淮意味不明看著對方,眼神中是不同於往日的陰鷙,“是問心無愧還是有恃無恐?”
“慕淮兄甚麼意思?”許是沒想到對方突然跟換了個人一樣,紀珏不自覺朝後退了幾步。
“開個玩笑,紀兄別生氣。”褪去眼神中的凜冽,慕淮又爽朗的笑著。
僵硬的回了對方一個笑容,紀珏率先離開了房間。
夏初言看著對方的臉,早已找不到一絲陰鬱。
看著她一直盯著自己,慕淮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甚麼嗎?”
說完這話,他旋即恍然大悟:“剛才那是嚇他的。”
看著對方憨笑的模樣,夏初言心裡也沒太當回事:“時候不早了,我們先回去吧。”
“就是就是,我要繼續回去補覺了,這船晃得人頭暈眼花的。”慕淮邊打哈欠邊往外走,“子清兄走了。”
夏初言拉著鍾子清的衣袖,兩人也離開房間。
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後,現場重新陷入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