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你好 直射日
六月四日, 晚上,王在野負責看著黃永強。
系統已經提前轉移到思域安全屋一些淨水,救出人魚之後, 就可以著手研究人魚的眼淚,嘗試治好黃永強。
王在野看著呆呆的黃永強,想到墨枕戈可以進入人的夢裡。
他如果能進入黃永強的腦海裡, 也許就能試著找到黃永強和另一段記憶和情感分開的辦法。
人的腦袋,系統不擅長,那赤界狐呢?
一隻紅色的狐貍出現在王在野的身邊,一雙彷彿蘊藏著星辰和夜空的眼睛注視著王在野, 輕輕蹭了蹭他的手。
王在野撫摸赤界狐柔軟的厚實的背,問, “你能帶我去他的腦袋裡看看嗎?”
赤界狐鳴叫一聲, 轉向黃永強。
它尾部的火焰變得明亮,熊熊燃燒起來,直到, 將空間燒出一個幽深的空洞。
赤界狐轉回頭,對王在野叫了一聲,帶頭走了進去。
……
稀薄的晨霧籠罩在天際,朦朧的微光從天際線上照出模糊的白色。
凌晨三點,人魚公園第一批早起的人已經等待在窗戶口,或者站在室外微涼的晨風裡,想要親眼見證這注定與眾不同的一天的日出。
天邊的魚肚白逐漸擴大, 清淺的藍色的光暈逐漸染透天際, 一抹陽光刺破地平線,昭示著白天的正式到來。
金色的陽光越來越高,直到一整個太陽全部露出, 陽光穿透薄薄的淡雲,斜斜的照射在骨瓷灘,彷彿撒下了一汪金子做的湖泊,波光粼粼,熠熠生輝,流光溢彩。
觀看日出的人們發出小小的歡呼聲,很多自媒體主播拿著手機,和架設著攝像機的來自世界各地的記者們,共同記錄著這一次即將千年一遇的盛景。
王在野他們也已經等待在漩眸之井的周圍。
井口處,靜靜的懸浮著一個懸掛式六邊形機械架,它的六個頂端收攏著機械臂,等到水位下降之後,機械臂就會伸出,支撐在井壁上。
隨著太陽的逐漸升高,越來越多人活動起來,金色的陽光逐漸點亮水幕豎琴和人魚公主的眼淚,直到,北面的迴音壁也沐浴在金色的光輝裡。
水順著引道,流經殿前廣場,薄薄的水層沿著殿前廣場流到中央,映照著金色的陽光,像是一個巨大的金色鏡子。
太陽越升越高,氣溫也越來越高,珊瑚穹頂吸收陽光,逐漸被點亮,陽光順著一級一級臺階兩側雕成球形珍珠樣子的白珊瑚下降,延伸到四樓,三樓,二樓,一樓……
在這期間,殿前廣場的回聲方解石在溫度達到熔點時,開始融化,坍塌。
許許多多的鏡頭記錄下殿前廣場的回聲方解石融化流走的這一幕
中午十二點,明亮的白珊瑚珍珠終於觸及漩眸之井的井壁,整個井口的水都被照的亮起來。
接著,陽光就像一滴墨融化進了水裡,順著井壁飛速擴散,井壁上一連串藍色的紋路被啟用亮起,一個一個藍色的小方形排水口出現,再自動凹陷,水順著排水口流走,水位飛速下降。
王在野t和應星迴一行人站在機械平臺上,讓機械臂順著水位下降的速度一點一點進入井底深處。
外界,回聲方解石也終於融化完全,當最後一層順著重力流到四周,遮蔽物就只剩下了源源不斷從四周的圓形水渠流下的覆蓋殿前廣場的薄薄的水幕,人們也終於看到了下面被一層清澈的水幕半遮半掩的真面目。
所有人都驚歎的望著底下的世界。
鏡頭將這一幕忠實的轉播給全世界的觀眾,在殿前廣場的底下,半透明的,半球型的屏障下方。
裡面,散發著銀色光芒的水像是月光融化而成,一個銀白色長髮的,身體是半透明的人魚安靜的坐在礁石中央,在強光的刺激下,眯起眼睛。
他的尾巴旁邊,一朵銀白色的蓮花安靜的盛開。
殿前廣場周圍的人全都沸騰了!
雖然看不懂那個水和蓮花是甚麼來頭,但是有一件事顯而易見——
人魚!
那是一條真正的人魚!
活著的人魚!
一個覺醒者快人一步,當即衝出來,撞開昨天文物修復小組設定在殿前廣場周圍一圈的警戒隔離欄,右手燃起噼啪爆炸的火焰,轟向半透明屏障。
爆炸的火焰落到半透明屏障上,沒有對屏障造成一絲損傷,頂多就是有了一點劃痕。而這名出手攻擊的覺醒者在半空中被另一個人狠狠的撞開。
兩雙如狼似虎,同樣滿溢貪婪的眼睛對視在一起。
他們的攻擊瞬間而至,兩人都明白了,想要得到人魚,必須先打敗對面的人。
殿前廣場變得混亂不堪,覺醒者互相之間大打出手,將周圍的一片小帳篷變為新的廢墟。
周圍觀看的普通人遊客尖叫著逃離,昨天晚上才剛剛修復好的水渠又變回了殘磚斷壁。
隨著越來越多的覺醒者加入人魚掠奪戰,由於缺乏政府的組織管理,這裡沒有任何能夠維持秩序的力量,衝突逐漸走向失控。
這時,一道雪練一樣的寒光斷開空氣,將混戰的人劈向兩邊。
姜驅寒戴著兜帽和口罩,一身白衣,單手持刀,腰間也沒有帶那柄標誌性的冰藍色刀鞘。
他一抖長刀,沒有覆蓋冰霜的長刀露出鋒芒畢露的內裡,在熱浪裡散發著凜然的寒意。
他那雙星星一樣明亮的眼睛如同凝結了寒冰,和他視線接觸的覺醒者們,有的甚至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
分針勻速轉動。
人魚公主的眼淚雕塑上,那顆墜在人魚公主下頜線的晶瑩剔透的淚珠,吸收了一些水幕豎琴和迴音壁投射來的陽光,逐漸折射出一道光柱。
這道光柱最先投射到珊瑚穹頂。
漩眸之井裡的水位下降陡然加快,王在野他們離井底越來越近,被陽光傳導照亮的井壁,終於照亮了井壁底下的昏暗空間。
井底的半透明屏障,洩漏下去一絲陽光,照亮了下方的淨水。
王在野他們也終於來到井底。
隨著太陽角度的變化,人魚公主的眼淚投射到光柱角度也在變化,它緩緩南移,經過殿前廣場跟前被分開的覺醒者,經過單手持刀,守在殿前廣場跟前的姜驅寒,終於——十二點二十分——光柱投射到殿前廣場。
太陽慷慨的灑落陽光,人魚公園的一切都沐浴在陽光裡,像是氣溫似乎都悄無聲息的上升了好幾度。
骨瓷灘反射出輝煌耀目的光芒,像是將通天徹地的一切都籠罩在金色的殿堂裡,人魚公園裡的一切的一切都似乎融化進了太陽之中,入目所及全是耀眼的金色,刺的人睜不開眼。
人魚公主的眼淚在這輝煌的陽光裡,居然也耀目的和其他地方區別開來,一道光柱打在殿前廣場,如有實質的陽光刺破半透明的屏障,灑落在地下空間的人魚身上。
與此同時,漩眸之井的井底,應星迴拿出一個罐子,將裡面的液體倒在井底的屏障上。
屏障像是不堪重負,顫抖了幾下,化為晶瑩的碎屑,飄落。
殿前廣場,漫天飄落的碎屑快不過陽光,輝煌耀目的陽光接觸到水潭中如月亮一般的淨水,淨水飛快縮小,匯聚,在碎屑還在半空時,所有的淨水就已經全部變成了一顆圓形的石頭,安靜的躺在陽光裡。
似乎是感覺到了環境的變化,淨水消失不見,被刺目的陽光照射的緊筆雙眼的人魚的銀白色睫毛抖了抖,像是振翅快要起飛的蝴蝶。
他的腳邊,銀白色的蓮花失去了水,正在一瓣一瓣凋謝。
就是此時此刻!
王在野踩著井底還未完全落在地上,尚且還在下落的屏障碎屑,身體帶出的氣流將它們衝擊的四散而飛。
他幾乎是瞬間在原地消失了,再一次出現時,已經抵達了殿前廣場的底部空間,他和姜驅寒隔著屏障碎開的碎屑對視,王在野在碎屑接觸到人魚之前,和系統將它轉移到安全屋裡。
幾乎同一時間,姜驅寒的刀抵住一個瘋了一般要衝進殿前廣場底部空間的覺醒者。
“轟!”
王在野在碎屑落下前飛速離開,隨著一層碎屑落到地上發出的響聲,伴隨著刀鋒和鐵拳交鋒的巨響,拉開了一場覺醒者亂斗的帷幕。
本來見到人魚又親眼目睹它消失的覺醒者們的目光,全都鎖定向了姜驅寒,一時間,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紛至沓來。
而深陷其中的姜驅寒——
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感嘆號!
協調!
實在是太協調了!
這個加成,到了5%,不,7%!
姜驅寒靈活的躲避開攻擊,本來預計需要使出冰元素技能才能擺平的場面,現在變得只靠身法就遊刃有餘起來,他不斷躲避攻擊,儘量不暴露自己的招式,抽身退走。
與此同時,應星迴僱傭的本地安保集團也紛紛從人群裡冒出頭來,和姜驅寒一起抵抗進攻的覺醒者們。
另一邊,王在野把拿到的千陽昱交給應星迴,幾人一起回到岸上。
陽光的角度繼續偏移,人魚公主的眼淚折射的光芒逐漸離開殿前廣場。
王在野幾人透過珍珠階梯走到主殿外,和覺醒者混戰的姜驅寒見到他們安全出來,迅速甩開近身纏鬥的幾人,拿出應星迴準備的煙霧彈,摔在地上。
至此,逃脫計劃就已經成功了。
應星迴的直升飛機已經從天邊飛過來,接下來,它會在殿前廣場降落,接走他僱傭的安保打手,造成幕後黑手已經撤離的假象。
然後,姜驅寒去酒店的房間換回自己的衣服,和王在野他們一起結束脩學旅行回學校。
接下來的時間,王在野一直都呆在自己在酒店的房間裡。
在離開之前,他還有一件事要做。
昨天晚上,在系統和赤界狐的幫助下,他嘗試以思維的方式嘗試進入黃永強的腦袋裡,瞭解他的情況,尋找讓他變回正常的辦法。
彷彿進入了一個支離破碎的夢境,夢裡全是光怪陸離的光輝和深不見底的黑暗,王在野在其中穿行,斷斷續續的,看了一個被人魚詛咒的古代君王的故事。
他看到了,那位君王在發現自己的不對之後,也曾尋找過解除詛咒的辦法。
那時人魚還沒有滅絕,他找到博學多識的人魚長者,也曾得到過能夠逃離牢籠的箴言。
鬚髮皆白的人魚老者皺紋明顯的手中拖著一枚寶石,蒼老的聲音從記憶深處傳來,
“人魚的眼淚能夠治癒你的詛咒,每個人魚魚生流下的第一滴眼淚,其中包含的情感能夠影響他們今後的所有眼淚的能量,如果第一滴眼淚包含的是喜悅的情感,那麼這條人魚今後留下的所有喜悅情感的眼淚,蘊含的能量要比其他情感的眼淚大。
去找一條人生中第一滴眼淚是淨化情感的人魚吧,它就能治好你。”
之後那位君王為甚麼沒有被治好呢?是沒有找到第一滴眼淚是淨化情感的人魚嗎?
王在野從破碎的記憶中,找到了一個也許能被證實以後發展的片段。
某個時候,這位君王從自己的寶石展覽架上痴迷的拿起過一顆寶石。
那個寶石和人魚老者當時手心裡捧著的那一枚,一模一樣。
沒有得到其他有用的資訊,王在野那時離開了黃永強的腦海。
而現在,他的安全屋裡有了一條人魚。
躺在酒店的床上,王在野進入思域裂隙漩渦裡的安全屋。
一個泛著乳白色光芒的球體漂浮在思域裂隙的正中央,裡面有一t汪銀白色的水,一條半透明的人魚盤坐在水裡,尾巴輕輕撥動著水面。
他的手觸控著安全屋球形的屏障,似乎在感受著這個陌生的空間。
他的腳下,一朵失去了大約一半花瓣的銀白色蓮花安靜的漂浮著,看上去已經活了下來。
王在野在汙泥中擠出一條路,來到人魚的旁邊,人魚那雙銀色的眼睛也看向王在野的位置,但是,卻呆呆的沒有焦距。
這條人魚因為長時間待在昏暗的環境裡,似乎並不能正常的看見東西了。
王在野輕聲說,“你好。”
人魚的耳朵動了動,向王在野所在的地方靠近,整條魚都幾乎快要貼在安全屋的屏障上。
王在野的手動了動,走上去,伸開掌心,將自己的手心貼在人魚按在安全屋屏障上的手心上,他現在是思維狀態,可以放心大膽的靠近人魚,不用擔心會汙染安全屋裡的淨水。
人魚的手顫了顫,半透明的彷彿水晶鑄就的纖細脆弱的手指微微合攏,像是想要將王在野的手攏在手心,又像是按耐不住癢,想要用手指保護起自己的掌心。
王在野嘴角勾起笑容,還沒等他說話,就聽到一個奇妙的聲音在這片區域響起,像是清晨的露珠滴在小溪裡,又像是清泉撞擊在流水上,稚嫩又純淨,乾淨又空靈,彷彿一捧高山上最純潔的雪化作水,從頭頂淋下,洗去人身上所有的贅飾。
即使,那個聲音只是在不太確定的重複王在野剛剛的發音,“你……好……”
王在野點點頭,“對,你好。”
“你……好。”人魚跟著重複,語氣逐漸確定,“你,好。”
這下猶豫的變成了王在野,他有一種哄騙小人魚的罪惡感,而且他也不確定人魚能不能聽懂他說的話。
“我需要一滴治癒的眼淚變成的寶石,你能幫幫我嗎?”
猶豫一會兒,王在野還是問,不管怎麼說,他都要試著從人魚這裡救一救黃永強才行。
——
下午兩點,大巴車提前來接走覺醒者學校的同學們,上午飛走的直升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幾乎全部的調查力量都在直升飛機的離開方向上,同學們的離開幾乎沒有受到當地覺醒者的阻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