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第 294 章 對不起
任之慕單獨過來找易白, 沒有在語音群聊裡說，明顯是要聊私事，現在午休時間所有玩家都在宿舍樓這邊, 最佳選擇就只能是活動樓。
任之慕領路易白跟在後面走，順路易白上了趟衛生間。
他們倆都身處裡世界，不過可能是因為先前葉千秋試探過, 40分鐘之內都是安全時間，因此現在再多的危險刺激易白也可以忽略不計。
任之慕沒說話，易白便沒主動開口，一路無言。
任之慕選的是走廊最邊緣的空教室, 桌椅堆在角落，全都是殘缺不全的淘汰品, 一眼望去屋裡沒有其他人。
易白進來後就順手把門關上, 走到任之慕面前，關心道：“怎麼了？”
“白哥……”任之慕輕輕吐出兩個字，隨後深吸一口氣, 下定了決心一般，看著易白開口：“你，為甚麼選擇關服呢？”
易白眨了下眼，想了想，在後者下意識緊繃的身體當中，他反問道：“你知道每次活動副本會死多少人嗎？”
“……？”任之慕一愣，這問題和他們現在聊的話題跨度太大, 他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等回過神來後，他又重新默唸了一遍問題，卻發現他不知道答案是甚麼。
“不知道, ”易白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替他回答出口，不過他自己也說：“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
易白：“每次只在開始之前告訴一共有多少人參加，但是結束卻沒說剩下多少人。不光活動副本，普通副本也一樣，甚至區域副本都不會告訴參加多少人。”
“現在資訊很落後，頻道只有本市的訊息，若想知道其他城市的訊息，要麼加別的市的好友，要麼透過別人分享，真假難辨。”
“每次活動副本結束，城市都會重新整理一次，清除戰鬥痕跡，清除血跡，清除屍體，整個城市煥然一新。普通副本更是創造出來一個獨立的空間，通關後只有活著的人還存在。”
“而那些死去的人，他們的屍體會在現實當中消失不見，他們的頭像會在好友列表裡消失不見，他們的房屋物品會被遊戲重新整理變成無主。”
“他們的存在被整個抹去，甚麼都沒有留下。”
易白舉了個例子：“還記得我們在夏家遇到的特事局嗎？我們加過好友，但是現在我的好友列表裡已經沒有她了，悄無聲息，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沒的，我甚是都不記得她的遊戲名叫甚麼了。”
“連好友列表都沒有數字顯示，只有當我們要找的時候才會發現，一些人更是乾脆就想不起來了，你有沒有感覺遊戲在刻意減輕我們對這方面的意識。”
易白對任之慕說：“遊戲的出現改變了所有人的人生，不可否認，一些人因此變得更好，無數疑難雜症得到治癒，但我敢肯定這只是一小部分，因遊戲而死亡的人更多更多。”
易白話音落下，現場陷入一片寂靜，任之慕垂著頭，視線落在角落，表情似有沉重，又有哀傷。
易白不想過於上升，就半開了個玩笑：“說起來我們也是從中獲利的人，雖然人死了之後本來就甚麼都沒了，但就我個人而言，至少想留個骨灰在，而以我們殺手隊目前的名聲來看，大概也不會被那麼快忘記。”
任之慕抬起頭看他，表情沒動，顯然沒被他粗劣笑話改變情緒，不過易白並不在乎。
“但是啊，之慕，”易白輕聲說：“我……死過一次了，因為遊戲。”
“現在的我，也不敢保證接下來還會不會再發生一次，那種感覺，我不想再來一次……我希望能你們也不要經歷。”
易白回答任之慕：“所以我想關閉遊戲。”
系統告訴的未來他之前在粉發妹身上試驗過，人家不信，於是易白這次就換了個理由，主打一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大局到小我，這要是還挽回不了任之慕，那他真是沒招了。
易白認真觀察任之慕的神情，在聽到他後面這幾句真心話後，任之慕表情有一瞬間空白，複雜的眼神中有著感動和痛心。
任之慕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不過易白現在有的是耐心，他靜靜地等待任之慕的回答。
半晌，任之慕聲音酸澀道：“……對不起。”
易白：“……”
易白差點一口氣沒上來，他安慰自己沒關係，意思不明確還有得救，連忙出聲問：“你呢？為甚麼不想關服？”
他努力引導，眼神鼓勵對方：“因為老燈說了甚麼？它是NPC，它肯定不想遊戲關服，你不會被它洗腦了吧。”
許是剛才的話起了作用，任之慕長長撥出一口氣，歪過頭自暴自棄道：“是啊，老燈話可多了，它每天都在說……”
夢寐以求的坦誠局，易白松了口氣，心情都變得好起來。
然而下一秒他眼神一變，豎起手製止了任之慕，在後者有些疑惑的眼神中，易白轉過身看向門口。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進來三個人直接將門口堵住。
“哦？奇怪，現在可是午休時間，怎麼會有人跑到這種犄角旮旯的教室裡來？”領頭的男人穿著皮鞋，歪頭打量兩人，語氣不善道：“你倆幹啥呢？”
易白快速掃過三人的臉，冷聲說：“與你無關。”
皮鞋男抱著手臂：“是麼，我現在可有理懷疑你們在這裡密謀甚麼計劃，比如阻攔副本通關的……神使？”
“嘖，不是。”易白煩躁出聲。
好誤會，易白覺得對方懷疑的相當合理，只是這解釋起來可太麻煩了，他還想趕快續上和任之慕的談心，任之慕……
脖頸突然傳來冰涼的刺痛感，易白心中猛地一驚，用力向後肘擊拍掉胳膊，快速閃到旁邊。
針管掉在地上發出響聲，易白捂住脖子，滿眼震驚，
“……任之慕？”
任之慕轉過頭避開他的視線，旁邊皮鞋男哈哈大笑回應他：“我知道你不是神使，因為我們是啊。”
易白瞥了他一眼又快速收回，領域瞬間展開將所有人都籠罩在內，直接禁用他們的能力，隨後他皺眉盯著任之慕，厲聲道：“你給我打了甚麼東西？”
依舊是皮鞋男回應他：“放心吧，只是普通的迷藥而已。”
事實上不用他說，易白自己也能感覺到，渾身力氣在慢慢流逝，藥效發揮的奇快，這才過去幾秒，他就已經感受到頭暈，而這種被身體吸收的東西，他的能力可管不了。
易t白慢慢往後退，皮鞋男也不管，自顧自的握了握拳，感受身體被禁用的能力，感慨道：“壹佰，名不虛傳，但也只是如此，能力一點攻擊都沒有，只要掌握了主動權，輕鬆拿下。”
易白抬起手就要拿槍射他，然而迷藥嚴重影響到了他的速度和力氣。
皮鞋男瞬間閃到面前，輕鬆打掉易白手裡的槍，另一隻手用力掐住脖子將他狠狠撞向一邊的牆面。
“咳……”疼痛與窒息感同時襲來，腦袋撞在牆上連最基本的精神力都無法維持，能力直接斷掉。
就算不斷掉，易白的能力現在也沒有用了，雙手下意識抓住掐著脖子的手，卻無力掙扎，他現在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
皮鞋男滿意的欣賞榜一在手裡掙扎的樣子，但他也沒忘正事：“呦，抗性挺高啊，我這可是特製迷藥，看來得再來一針。”
模糊的視線中，一模一樣的針筒出現在皮鞋男手中，拇指抵住下頜，皮鞋男暴力掰過易白的頭，露出脆弱的脖頸，對著已經泛紅的面板毫不留情的又是一針下去。
沒有力氣，說不了話，易白甚至感覺不到刺痛，只剩冰涼。
他閉了閉眼，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任之慕。
任之慕也在看他，只是易白已經看不清對方的表情，雙手無力垂下，頭一歪，徹底失去意識。
見狀，皮鞋男鬆開手退後，易白的身體立刻順著牆滑落下來，倒在地上。
任之慕立刻走過去，蹲下來檢視情況，轉頭皺眉質問皮鞋男：“之前可沒說要打兩支，你發誓這沒問題？”
皮鞋男攤手：“特製迷藥，只管睡不傷腦，頂多醒來之後會迷糊兩天。”
虎牙女從隊伍裡走出來，也出聲說道：“平心而論我們和壹佰並沒有仇，只是選擇不同，我們是不想關遊戲，但也需要解決遍地的副本，所以我們不會傷害他。”
任之慕眉頭緊鎖，仍有些不信：“解藥呢？給我。”
皮鞋男翻了個白眼，但還是掏出一個綠色的針管扔給任之慕：“你之前還和我們商量努力將他給說服呢，結果呢，我們要不來你們還能聊，我看是你被說服吧。”
任之慕沒回答，將解藥放到易白口袋裡，見狀皮鞋男有些疑惑：“既然這麼擔心我的藥，怎麼不乾脆直接殺了，反正他不是有【失敗豁免券】麼，又不會真的死。”
任之慕沉默了一會搖頭：“我們隊有聯絡的東西，他現在死了所有人都會知道。”
雖然不是“真死”但也是“死過”，【心連心】會直接斷開連線，空良那邊能收到通知，到時候所有人衝出門檢視情況，任之慕不在分分鐘暴露。
皮鞋男“哼”了一聲：“所以？暴露就暴露唄，反正接下來我們的行動也要開始了，被別人發現情況是遲早的事。”
“別告訴我你打算在做出這種事之後還要回到隊伍當中……哦，是你不想暴露來著，”皮鞋男指了指易白：“那你剛才有把他【失敗豁免券】都拿走嗎？不然他之後告訴你隊友怎麼辦。”
皮鞋女則是抓住了另一個重點，他問任之慕：“你說你們有聯絡的東西，他剛才有向其他人洩密嗎？”
任之慕胡亂地搖了搖頭，語音群聊裡葉千秋黃澤琛周樂川正在熱鬧的研究兩個紙杯一條線是否可以傳導聲音，並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
易白沒說，任之慕剛才一直在緊張，但其實就算易白說了他也不會意外，既定的結局只是提前到來了一些而已。
但他沒說，就像老燈的秘密易白也沒有告訴其他人一樣，明明都看到自己對他下手，明明都看到自己已經加入了神使，明明襲擊後有充足的時間能告訴其他人，反正就是說一嘴的事，但易白沒說。
為甚麼呢，任之慕也不清楚。
“我只是不想咱們得計劃提前暴露而已，”任之慕低頭注視著易白緊閉的雙眼，輕聲道：“我不打算留在隊伍裡了。”
他用力將易白抱起，面無表情的對虎牙女說：“我打算加入神使，同意嗎？”
虎牙女微微一笑：“你已經是了。”
任之慕小心翼翼地將易白放在他們提前準備好的木箱當中，用那堆亂七八糟的桌椅做掩蓋，將木箱壓在最下面。
離開之前，任之慕最後回頭看了眼桌椅堆，在他們精心佈置下，從外面看已經完全看不出裡面還有一個木箱。
襯衫男招呼了他一聲，任之慕回過神來，關上門，轉頭眼裡只剩下堅定，頭也不回的跟著虎牙女三人離開。
“漫畫已更新。”
直到四個人的身影穿過院子，進入到宿舍樓當中不見蹤影，靠在窗邊的易白才推開門，重新走進教室。
身上的【隱身符】兢兢業業的工作著，易白一邊用著治療道具，一邊看向桌椅堆，那木箱裡可是裝著他五百萬人氣值。
早知道任之慕有問題，易白怎麼可能一點防備沒有，尤其是任之慕避開其他人單獨找他的時候。
來這之前易白借上衛生間的名義，到裡面直接買下價值五百萬人氣值的分身。
【另半個我：可在一公里範圍內操控，體質共享，但沒有能力。】
這還是之前在狼人殺副本當中偷懶砍樹看見的道具，現在恰好派上了用場。
使用後他的視角被分成了兩半，這種一心二用的感覺很彆扭，他只能勉強操控一些簡單的活。
比如在朝活動樓走的時候，本體這邊重新回到屋裡，給橙子套上保護罩防止神使來偷襲，又比如在剛才，本體貼著【隱身符】站在門外，操控分身進行全過程。
缺點同樣有，能力還是他在外面補的，因為一心二用，那特質迷藥也對他本體有影響，尤其是後面打的第二針，雖然不至於讓本體也失去意識，但易白也在外面瘋狂嗑藥，不想因為眩暈而錯過任何情況。
他原本手裡有八百萬人氣值，這一下就只剩下不到三百萬，但易白覺得用的太值了。
這事發生後他徹底可以躲在暗處，敵在明我在暗的形勢深得他心，他可以直接等到最後時刻，不用再一直擔心任之慕會不會對他下手……
任之慕——易白想，如果可以他真想問問對方在想甚麼：為甚麼害怕被拋棄卻選擇退出隊伍，那又談何黑化。
只是易白估計自己就算問得不到答案，他剛才說了那麼多，也沒能改變任之慕的想法，那聲“對不起”就已經明確了他的選擇，後面想要談心的舉動不管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
感化進度1/2，還差主角團的，易白將專心另一種辦法。
不過那也是之後的事，至於現在，易白決定先回屋去。
神使他們特地把自己弄暈，折騰這一下應該不會再多此一舉動橙子，等戴著【隱身符】回到房間，果然防護罩沒有被動過的痕跡。
於是易白撤掉了防護罩，躺在床上拿出手機，他要開始看漫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