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 53 章 罪人
看著貝離遠去的背影, 易白若有所思。
一旁的喬雲青視線掃過二人，好奇的詢問：
“白哥你認識她？”
易白搖搖頭：“之前在交流中心上見過。”
“白哥也見過？！”葉千秋湊過來：“她也給了你假名麼？”
易白覺得這個好像不是現在的重點，而任之慕也同樣這麼想, 他走過來轉移話題：
“她剛才說歐洱就在南塔裡面，可信麼？”
夏安冉探頭探腦：“可是我們剛才進去也沒看見啊。”
“我們只看了第一層。”喬雲青上下打量南塔。
南塔很高，不算頂尖有四五十米, 對外開放的一層只有十米高，二樓往上在之前是遊客禁止進入的狀態。
至於現在當然是隨便去，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需要避開其他人。
不然讓那些虔誠的信徒發現他們私闖禁地, 搞不好會引發一場惡戰。
這並不難，裡面的人一個個頭朝地忙著跪拜, 根本沒空抬頭瞅他們。
眾人裝模作樣的再度進入塔內, 放輕腳步從旁邊溜到後面，輕而易舉移開阻攔牌往上走。
相比一樓明顯的人為裝修過，禁止遊客進入的樓上少了很多裝飾, 充滿年代氣息。
二樓找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歐洱的身影，眾人沒有放棄繼續往上尋找。
閒來無事，眾人開始討論起貝離的能力。
葉千秋：“拋硬幣就能知道答案？這能裡不錯啊，適合考試的時候用。”
“不止，”喬雲青：“別忘了她當時是怎麼說的。”
“打賭，”夏安冉複述了一遍：“能力和賭有關？”
任之慕：“白哥剛才跟她打賭了，是知道她的能力麼？”
易白搖搖頭：“猜的, 我之前和她見過。”
葉千秋：“這麼說之前她也是跟我打賭要加入隊伍的。”
喬雲青：“那次是純粹的覺得好玩吧, 畢竟連名字都是假的，估計本來也沒打算真來加入，沒想到把自己賠進去……”
“呦, 最近倒是挺熱鬧的哈。”
喬雲青的聲音戛然而止，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五樓。
透過大廳，他們看見歐洱正站在窗邊。
“歐洱。”眾人頓時緊張起來，緊緊盯著對方。
反觀歐洱揹著手氣定神閒的樣子：“是我，各位看起來很眼熟啊。”
它像是沒看出眾人的警惕，面帶微笑往前走了兩步：
“通關【吃豆！吃豆！】副本的家園英雄，現在來這裡是想要我的親口稱讚麼？”
“其實我在上次的交流中心上已經表揚過你們了，只可惜你們不在，”歐洱故作無奈的張開手：
“當然再誇獎一次也是完全沒問題的，畢竟都是一家人，我……”
“歐洱，”葉千秋打斷他：“我們希望你解除Y市的控制。”
場面頓時安靜下來，氣氛彷彿凝固一般。
說好的小周父母呢？這個主角的目標挺遠大啊。
易白悄悄打量周圍環境，思考一會萬一真打起來他往哪跑。
歐洱像是程序出現bug了一樣，表情凝固在臉上，強烈的違和感襲來，直到這一刻他們才真正從他身上看出NPC的樣子。
眾人精神緊繃，然而歐洱很快恢復了正常。
它歪頭：“哎呀，你剛才是在跟我講笑話麼？”
葉千秋堅定地又重複了一遍：“我是認真的。”
“哈哈哈哈哈！”歐洱大笑起來：“確實是個不錯的笑話。”
“你們沒聽見麼？”
葉千秋皺眉：“聽見甚麼。”
歐洱胳膊一揮，眾人腳下的地板突然消失。
不對，不是消失。
眾人嚇了一跳，沒有預想中的墜落環節，他們這才發現只是地板變透明。
同時，他們清楚的聽到下面那些人的說話聲。
“感謝老大，我將永遠追隨老大的步伐，有老大在的地方才有家！”
“我上輩子一定是拯救了世界吧，才能在末世遇見偉大的歐洱老大。”
“老大，我有個朋友前幾天想勸t我離開家園，我狠狠的罵了他一頓，結果老大你猜怎麼著，他死了哈哈哈哈哈哈，活該！讓他不知道家有多好。”
“老大將家園打造的這麼美好，一定很累很辛苦吧，我一定會努力通關副本，為老大分擔！”
“……”
話語很多，內容很雜，但無一例外，全是對歐洱的讚美。
眾人聽的愣神，直到地面重新恢復正常才緩過神來。
歐洱：“我做的有甚麼問題麼？大家都在誇我誒！你們卻上來就讓我解除，”
“如果讓他們聽見了，你們知道會有甚麼後果麼？”
“你們以為自己是拯救Y市的英雄？”歐洱咧開嘴：“哈哈哈哈哈，別開玩笑了。”
殘酷又現實的真相被揭露，一直以來和藹可親的NPC第一次對他們展露惡意。
“等美夢破碎，你們就是千古罪人。”
葉千秋不說話了，其他人也沉默不語。
他們之前或許想過這方面的事，或許沒有，此刻問題被直接擺在明面上，他們想不出答案。
他們似乎沒有立場，也沒有理由去阻止歐洱。
儘管對方控制了一整個城市的人，儘管讓許許多多的人忘記了親人，但最起碼能讓人活下去。
如果換做別人可能就放棄離開了，但主角團這次的目的本來也不是這個。
周樂川最先打破寂靜：
“但是我的爸爸媽媽不認識我了。”
歐洱看過去，小孩眼裡滿是倔強，他不閃不避：
“我想要我的爸爸媽媽，求求你歐洱老大，只給我的父母解除吧。”
歐洱看了他一會，隨後所有所思道：
“說來你們來這裡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怎麼一點事也沒有，難道我變弱了？”
它的視線在眾人身上來回轉動，最終停在了易白身上。
“算了無所謂，”它擺擺手，隨後緩步朝走過來。
眾人瞬間擺出防禦姿態，然而歐洱略過他們，走到周樂川面前，居高臨下的盯著他，
“小朋友，你再說一遍。”
周樂川整個人都在抖，但還是磕磕絆絆的又重複了一遍：
“我想要，我的爸爸媽媽，記得我。”
歐洱：“唔，好孩子，不過外面副本可是隨機的，你能保護好你的爸爸媽媽麼？”
“而且你確定你的爸爸媽媽想要記得你麼？”
周樂川停止了顫抖，葉千秋不滿的大叫：
“喂！叔叔阿姨很愛小周的好不好！！”
歐洱忽略葉千秋的聲音，他手掌一翻，兩顆糖出現在手心裡。
“拿去吧，我對小孩子還是很寬容的。”
周樂川下意識接過眼前的糖，歐洱轉過身開始趕人：
“行了，這回滿意了吧，趕緊帶人離開，最好不要出去後想起來家的好了。”
說完歐洱直接消失在原地，而已經達成目的，眾人也下樓離開。
熟練的溜到外面，眾人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樹底下的貝離。
貝離也看到了他們，她走過來觀察眾人的表情，有些疑惑的開口：
“失敗了？不應該啊，我的結果明明顯示你們成功了啊。”
葉千秋搖搖頭：“是拿到了，但只有兩個。”
“不然？”貝離更摸不著頭腦，她看向表情呆滯的周樂川：“你還有爺爺奶奶姥姥姥爺？”
“他的意思是，”喬雲青幫忙解釋道：“我們本來想試試看，能不能解除整個城市的影響。”
“……哇哦。”
“代價可是忘記自己親人啊！”葉千秋還是有些不甘心：
“明明親人還活著，卻就這麼忘記了他們，冷血的拋下親情友情來到NPC打造的巢xue裡，自以為幸福的無知的活下去。”
葉千秋皺眉：“既然做都做了乾脆做好一點唄，非要有代價幹甚麼。”
貝離看了他一會，隨後目光越過他看向塔裡進進出出的人們，
“戴帽子的大叔，一家七口人就剩他一個。”
“穿白色裙子的姐姐那時候正在結婚，整場的親朋好友死的就剩下幾個。”
“那邊的夫妻好像七年吧，才懷上的孩子，才五歲，沒了。”
貝離突如其來的話令眾人一愣。
“我是Y市人，我不知道你們那邊是甚麼樣的，但在歐洱來之前，Y市就是地獄。”
“許多人直接瘋了，或者從高樓一躍而下。”
“我們可不知道甚麼遊戲，甚麼副本，我們只知道自己的親人死在了自己的眼前。”
易白不由得想起那天中午見到的場面，人類的承受能力比想象的要強，也會脆弱的不堪一擊。
他在心裡詢問系統：“這是你們想要看到的場景麼？”
系統：“大哥我就一打工統我哪知道狗作者是怎麼想的。”
易白：“……”
“不過你也不是第一個嘗試的人，”或許是覺得場面過於沉重，貝離話鋒一轉，“特事局之前也派人嘗試過來著。”
眾人對視一眼：“特事局？”
“你們不知道特事局？”貝離比他們還驚訝：“那找人的時候你們去哪找的？純靠貼尋人啟事？”
“不是，”喬雲青解釋道：“我們還以為Y市的特事局……被歐洱架空了呢。”
喬雲青說的還算比較委婉，她更想說Y市的特事局就是個擺設毫無用處。
不管是副本善後還是交流中心，Y市大大小小的事物都由氧組織負責。
說是合作，實際上特事局派出的人只起到一個裝飾作用。
沒看出國家對於NPC統治一個城市有甚麼表態。
然而貝離卻表示並不是這樣。
“他們之前派人來交涉過，要求跟你們應該差不多，甚至各處的條件肯定比你們這種空手套白狼的行為要強，但最終還是失敗了。”
貝離把玩著手裡的硬幣：“只可惜我沒能成功混進去，不知道他們都聊了甚麼。”
“總之他們好像達成了某種協議，特事局的人離開了，Y市也沒甚麼變化，並且最近不再有新人過來。”
“就比如像周小朋友這樣從外地拐來的，不會再發生了。”
她朝周樂川伸出手：“小弟弟給我看看。”
周樂川下意識遞給她，後者拿在手裡打量了一會：
“就這個小賣店裡隨處可見的糖果？吃了就能恢復？”
喬雲青回過神來：“歐洱是這麼說的，看它的樣子應該不會騙小周。”
葉千秋拍拍臉：“走吧，我們抓緊時間，不然再被影響就麻煩了。”
此話在理，眾人又開始長途跋涉返回到公寓樓。
期間路上因為有新加入的貝離，眾人自我介紹了一番，貝離也簡單的介紹了一下她的能力。
“【要跟我來一局緊張刺激的遊戲麼？】
簡單來說就是跟我打賭，你們應該都猜到了。”
貝離不斷拋著硬幣：“就像之前歐洱位置，我跟你們的白哥用硬幣正反面作為賭注，賭他的位置在塔外還是塔裡，我贏了，所以我說歐洱在塔裡就是正確答案。”
葉千秋聽後瞬間來了興趣：“這麼厲害！那你豈不是想知道甚麼就知道甚麼。”
“你想多了，”貝離收起硬幣：“凡是賭局都會有賭注，兩者處在天平的兩端，是守恆的。”
“歐洱在不在塔裡這件事無關緊要，就像我現在想知道周小朋友的父母在不在公寓裡，也是拋個硬幣就行。”
“但如果我要問：歐洱是NPC嗎？那就不止是拋硬幣這麼簡單就能解決的事，最少也要賭上我的一個腎。”
“呃……”任之慕被這個跨度驚了一下：“身體部位？”
“應該說是屬於我的任何東西，不光身體部位，能力、道具、情緒、記憶，甚至包括我這個人，都可以作為賭注。”
貝離說這話的時候，眾人立馬想到了她跟葉千秋打賭，結果把自己賭進來成為隊友的事情，表情頓時變的複雜起來。
“嘖，收起你們的想法，我可不是你們想象中那麼隨便的人。”
貝離擺擺手：“不是我選擇了你們，而是我的能力選擇了你們。在我看來，有個強大又可靠的隊友，才是當下的生存之道。”
易白有些好奇：“你也不怕我們拒絕你。”
貝離瞥了他一眼：“我說了，是我的能力選擇了你們，總不可能害我。”
夏安冉這時詢問：“但是你不是已經知道歐洱是NPC，為甚麼還要付出這麼大的代價？”
“那誰知道遊戲怎麼算的，”貝離攤手，用手指了指天上：“它似乎有自己一套判定方式。”
隨後喬雲青將他們之後的行程簡單告訴了貝離，後者並沒有甚麼意見。
“只要有隊伍就行，其他的我無所謂，反正也沒事幹。”
任之慕打趣道：“白哥當時也是這麼說的。”
貝離朝易白看過來，微笑道：“帥哥，我們現在是隊友了哦。”
話裡陰陽怪氣的味道擋都擋不住，喬雲青老早就想t問了：“你們倆之前是怎麼認識的？”
貝離毫不客氣的把易白之前不近人情的樣子添油加醋的描述出來。
夏安冉回憶了一下：“我剛認識白哥的時候，也覺得很難以相處。”
“咱白哥認生，”喬雲青忍不住笑意，也將開始講之前的事。
易白有些無語的看著三人很快找到了共同話題，開始愉快的聊起來。
罷了罷了，也是個鏡頭。
很快他們來到大廈，坐電梯上去後，葉千秋推著一直不說話的周樂川上去敲門。
然而後者卻站在原地沒動，
“還是算了，葉哥，”周樂川努力不讓自己哭出來：
“就讓爸爸媽媽留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