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原本靠在柱子上的香取加奈在聽見爆炸聲之後,一瞬間從柱子上彈了起來,雙手抱頭迅速撲在了地面上,她的眼神有些犀利的環視了一圈四周。
爆炸聲的來源似乎是宴會廳中,正處於她斜前方的二樓某處,因為剛剛的爆炸,整個宴會廳的人都簇擁著想要往門口跑,不過大門處已經被碎石給堆埋了起來。
從大門跑是不太可能了。
香取加奈這樣想著,然後移開視線,試圖去尋找有可能躲避爆炸波及的地方。
第一次的爆炸之後很有可能會引發二次爆炸,為避免爆炸引發的衝擊波所帶來的傷害,當前局勢下,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一個不僅可以像承重牆一樣可以作為掩體,而且還遠離建築物薄弱處的地方。
缺口效應香取加奈還是知道的,像門窗,溝渠這類地方遇到爆炸時,所受到的衝擊要遠遠大於周圍,一個不留神,說是骨折都算是輕的。
更不要提那玻璃制的窗戶一旦碎裂,會對在下面躲藏的人造成多麼嚴重的傷害了。
更何況自己穿的還是借來的小禮服,壞掉的話……要扣錢的啊。
首先排除掉了門窗附近,香取加奈不斷地掃視著四周,大腦也跟著不斷地進行著排查演算,最終,她把目光投向了宴會廳前方通往二樓的樓梯。
樓梯的厚度足夠厚,剛好也位於下風向的位置。目前還無法確定是甚麼引起的爆炸,但如果是化工產品引起爆炸的話,為了避開有毒氣體必須要躲在位於下風向的地方。
這麼一個遠離建築薄弱處,又可以作為掩體,並且還可以避免有可能出現的有毒氣體的位置,簡直是最優選項,沒有之一。
暗暗下了決定,香取加奈便藉著手肘和腿部的力量,緩緩向著樓梯處匍匐前進。
地面上的碎石劃破了她的手臂,殷紅的血液流淌了下來,但是她卻絲毫沒有停止前進的動作。
雖然很疼,但是總比等會兒可能會出現的二次爆炸所帶來的重創要強吧。
雖然就這麼迎接死亡也不錯,但她還沒還好人小哥哥的錢啊!她也不想再欠下新的醫藥費了豈可修!貧窮限制了她!
香取加奈咬著牙鑽進了樓梯下面的空間裡。空間很小,她蹲下身子後甚至還要再把頭低下來一點。
香取加奈雙手緊緊抱著頭部,倚靠在樓梯下方的混凝土上,她的身體甚至因為剛剛的匍匐前進所帶來的疲憊,還有一些顫抖。
臉上的妝容已經有些花了,身上還沾染著斑駁的血跡。往街上一站妥妥的‘女鬼’形象。
傷口很疼,但是她卻不能夠把手鬆開去處理它。誰也不知道下一秒會不會就發生第二次的爆炸,她根本不敢把護住頭的雙手鬆開片刻。
第二次的爆炸來的比預計中還要慢一些,好在香取加奈已經做好了防護,除去那些被碎石劃破的傷口,沒有甚麼太嚴重的傷。
“哦豆豆豆……好危險,差一點就趕不上了呢~”
伴隨著第二次的爆炸聲響起,一個有些溫潤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插著風衣兜,藉著宴會廳大理石地面的滑度,有些匆忙的撲進了樓梯下的空間裡。抬起頭時,對方看起來有一些驚訝:“這裡原來已經有人佔著了嗎?”
香取加奈看著眼前熟悉的身影,護住頭部的雙手稍微鬆了鬆。
對方身上纏繞著的繃帶,似乎由於這場不明原因的爆炸變得有些凌亂,原本柔順的黑色捲髮也有些炸。
“沒關係的!嗯……好人先生你在這裡吧,我可以再去找掩體的。”本來想要叫對方的名字的,但是香取加奈回憶了片刻,才發現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對方叫甚麼。
她看著對方有些頭疼的樣子,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想要向空間外面走去。
“……”打斷了她的動作的,是一隻纖細的手。對方一把搭在了她的肩膀上,把她給拽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沒關係的了,雖然這個空間有點小,不過兩個人還是勉強擠得下的。”
香取加奈張了張嘴還想說點甚麼,不過最終還是把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對方那副‘你說甚麼我都不會聽’的表情,讓她意識到自己說甚麼都只是無用功的。
“先生……你還真是溫柔的一個人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在她說這句話的時候,她面前的這個人似乎愣了一下,但下一秒就恢復了正常。
“溫柔……嗎。”他喃喃自語道,然後也蹲下了身子,彎下了上身。因為他身高比較高的原因,他不得不彎下來很多,以至於整個上身都是貼在香取加奈的身上。
樓梯下方的空間很是狹小,兩個人不得不貼的很近,近到甚至能夠聽見彼此的呼吸聲,以及在這狹小的空間內顯得更加清晰的心跳聲。
香取加奈看著幾乎是籠罩在她身上的男人,整個人都感覺不對勁了。
對方溫熱的呼吸不斷地打在她的臉上,彼此貼近著,隔著衣服都彷彿能感受到對方的溫度和重量。
她的心跳有一些快,為了給小說取材,她曾經無數次經歷過類似的場景,但是在現實世界裡面,和一位男士靠得這麼近還是第一次。
“小姐怎麼了嗎?”
對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不同之處,低下頭來注視著她。
香取加奈的身體僵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她立刻乾巴巴的,試圖轉移話題一樣答道:“說起來,我還不知道先生你的名字,先生您方便說嗎?”
“……”對方似乎沒想到她只是單純的問名字,愣怔了一下,他溫潤的聲音再一次的響了起來。
“太宰,我的名字是太宰治。”
“好的太宰先生!”香取加奈點點頭,然後把自己的名字也報了上去。
她在心裡面輕輕呢喃了一遍‘太宰治’的名字,啊,太宰先生連名字都是這麼溫柔啊。
她忍不住彎起了眉眼笑了起來。
那麼問題來了,在一個人長時間蹲著,肌肉異常疲憊的情況下,這個人笑了出來會發生甚麼呢?
——當然是會跌坐在地上了。
香取加奈感覺自己一時間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後倒去,兩隻護著頭部的手一瞬間挪到身後,試圖把自己撐住。
可惜她不知道按到了甚麼地方,左手按壓著的地面詭異的凹下去了一塊之後,整個人就徹底失重了。
然後她在空中做了一個不算太高,但也不算矮的自由落體,最後以手臂作為支撐,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上面,在手臂的‘咔呲’聲中,還算是比較安全的落在了地上。
……至少,沒傷及大腦。
兩隻手臂異常的疼痛,就像是活生生撕裂一樣。藉著頭頂上剛剛她掉下來的缺口處透進來的一絲光亮,她的餘光可以看見自己的雙臂紅腫得厲害,甚至還有一些落下來所造成的擦傷。
她試圖去動一動手指,卻發現根本做不到。不只是手指,她甚至想要挪動一下小臂都做不到。
確認完畢,她應該是骨折了。
香取加奈疼到很想一個鯉魚打挺站起來仰天長嘯幾嗓子,然後再順便蹦個迪,靠轉移注意力來緩解一下痛苦,但是她的經驗告訴她,如果真這麼做了,她就可以等著自己被醫院收‘屍’了。
順便可能還要在醫院裡面躺屍個四個月左右……
她的錢包告訴她不可以!貧窮再一次限制了她!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上方響起,一個身影順著她剛剛掉下來的洞口,踩著繩梯緩緩向下來。
“你沒事吧,香取小姐?”
“……”香取加奈張了張嘴,最終還是甚麼聲音都沒發出,把頭一側,整個人癱在了地上。
要命。
她現在疼的根本說不出話,只能希望太宰先生不要去隨意的動她骨折雙臂吧……
“啊……小姐,你這是骨折了?”
對方的聲音輕輕響起,緊接著一陣輕緩的腳步聲響了起來,最終他停在了香取加奈的身邊。
香取加奈咬著嘴唇轉過了頭,看著離他只有不到1米距離的太宰治,她試圖用眼神告訴對方千萬別動她的手。
可惜……失敗了。
對方並沒有接收到香取加奈的眼神示意,他彎下了身子,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嘶……”
香取加奈忍不住打了一個激靈,疼的直咬牙,甚至想一腳把身邊的人踹飛。
但是看在對方是幫了她好幾次的溫柔先生,香取加奈最終只是把腳在低空踢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她頂著一副‘生無可戀’的表情,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如果不是她的胸腔因為呼吸的起伏,可能會有人要把她認成屍體吧。
雖然她表面上,還有心理上都展現的很像是一個成年人了。甚至在緊急情況下,她憑藉著豐富的經驗能夠做出冷靜的判斷。
但是事實上,香取加奈也不過是一個高中生,雖然她現在輟學了,但是她的年齡卻還是一樣沒有變的。
她不同於其他人的地方,大概就是她的肌膚比普通人還要更加的敏感,甚至於一個稍微用力的擁抱都會讓她感受到疼痛。
雖然對她而言,死亡是不可怕的,甚至她還會有些欣喜,畢竟死亡之後她就可以徹底解脫,離開這個骯髒的繁華人世。
但是她卻不想死的那麼痛苦。
——她,害怕疼痛啊。
*
她的父母曾經這樣子對她說:“加奈,你一定是上天的女兒呀~因為你擁有最敏感的面板,能夠接收到比我們還要多的感覺。”
“所以,如果加奈你快樂的話,一定收穫的也是雙倍的快樂吧~”
*
香取加奈原本已經做好了因傷勢加重被人而抬進醫院,然後再住上個幾個月的準備了。
不過她下一秒就被太宰先生熟練的動作給驚到了。
太宰先生不知道從哪個角落拾來了幾個木板,他用木板把她的手臂緊緊夾住,最後從他身上拽下了一部分的繃帶纏了上去。
繃帶纏的剛剛好,既不會感覺到勒手臂,又讓木板能夠起到充分的固定作用。
取下一部分繃帶的太宰先生,此時他原本被遮住的右眼已經露了出來。
繃帶下的臉龐沒有一絲傷痕,甚至可以說,過於的完美了。女孩子們所擔心的雀斑,嘎達豆等等等等,在他的臉上完全沒有呈現。
對方的臉頰似乎由於長時間纏繞著繃帶,顯得更加白皙嫩滑。
啊,當然不是說他的左臉龐就不白皙嫩滑了。只是他的右臉看起來更加吸引人心。
“好了,這樣子暫時就不用擔心了。”
太宰治拍拍手,抬起頭對著香取加奈笑了一下。
“謝……謝。”她頂著疼痛勉強道著謝。
說真的,她真沒想到太宰先生竟然還會骨折應急處理,之前爆炸發生的時候,他也準確的找到了安全的避難處。
當警.察這些都要學嗎?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說實話之前的取材,因為寫的是校園文,偶爾再寫個緊急事件,關於警.察這一方面的她倒是沒太關注過。
難不成對方纏繃帶也不是甚麼個人癖好,而是因為自身行走於危險的犯.罪分子身邊,而不得不做隨時應急的準備?
看,這回警.察先生的繃帶就起到了作用誒!
乾淨利落的就把她的骨頭給完全固定住了!
如果此時我們拿上帝視角來看的話,香取加奈臉上完完全全體現的,就是一股子‘小迷妹’的神情。
嗯……如果要問為甚麼的話。
香取加奈:太宰先生人特別好,我特別喜歡!不僅僅把我從河裡面撈出來,還送我去了醫院,替我付了醫藥費,最後這一次還幫她處理了骨折……(認真掰手指頭數.jpg)
——真要說的話,太宰先生,是父母離開之後,唯一一位真正給予我這麼多還不求回應的,特別特別溫柔的人吧。
這樣子想著,香取加奈的臉頰甚至忍不住的有些發燙。
——她真的好喜歡太宰先生啊。
——但是這樣子憂鬱而又妄想著離開人世間的人,根本不配喜歡吧。
她是個膽小鬼,膽小鬼連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會受傷。
她不能把這樣子汙濁的自己,去玷汙那樣一個溫柔如白玉一樣的先生。
等到醫藥費還清,等到下一次見面把醫藥費還給他,她就去深深地遠離這裡吧,最好是找到一個可以安靜死去的地方,然後安靜的閉上雙眼,去尋求下一世的慰藉。
香取加奈笑了,像是忘記了身上比常人還要疼痛幾倍的傷,笑著笑著,她又哭了。
——很快就要說再見了啊,太宰先生。
——願您往後餘生安穩度過,快樂永伴您身邊。
*
過了許久,從處理好骨折之後,就暫時離開香取加奈身邊的太宰治回來了。
對方的眉眼之中,原本應該帶著的笑意已經全部消散,嘴角也不似剛剛那樣子柔和勾起。
他雙手插在黑色風衣的兜裡面,整個人都像是籠罩在黑暗中一樣。
香取加奈早就已經失去了意識,她癱軟在地面上,嘴角甚至還帶著不知道該說是高興還是悲傷的笑容,臉頰上也還帶著不知因何而留下來的淚水。
“撒,得不到的話,只能毀掉了。”
暗夜之中,又是一陣火光潦天的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