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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月雪

2026-05-01 作者:逢秋北冥

三月雪

清言耷拉著眼皮,一閉一張,他虛弱地按住雲尚的手,道:“別費精力……在我身上,不……值得。”

他看著躺在地上的夫子,笑道:“別怪……紀夫子,他是一個……很好的老師,只不過是病了……”

“清言,你省些力氣,我會想辦法救你。”雲尚蹙眉道。

清言臉色蒼白,嘴唇乾裂,輕搖頭,咬字道:“你們千萬不要……內疚,一切都是……我……的命數。”

他復望向雪壓著搖曳的枝葉,緩緩道:“何況,如今正是……春時,逢春而……去,沒……甚麼……遺憾,”

“我,原以為讀書能……使自己……快樂,但沒想到越讀書,煩惱……越多,漸漸的,我想,我好像明白你們的不快樂,咳……,大哥……哥,好……好活……”

清言的聲音鈍住,身體變得透明。

雲尚伸手抓他,卻抓不到,眼睜睜看著他消失。

冒紅光的短刃隨他一起消失化為殘影。

梵靈雙手抱頭,崩潰大喊:“為甚麼一個個都要替我死?!”

琴音擰眉,走到他身旁,安撫他的情緒。

春風颯颯,三月墜雪,大片、大片雪花從天空降落,落在隨惜羨的長睫上,融化成一灘冰水,一時之間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放眼望去,爭豔閣不起眼的角落裡擠著一種名叫“紅躑躅”的野花,那些雪花無情地覆在它們身上,使每一簇花瓣在風雪中搖搖欲墜,直至萎蔫。

白雪實在太多,太厚重,它們終究無法承受,花瓣一片片悉數崩離,散落在冰冷的雪土裡。

無人呵護的它們努力拼著一股“逢春”的勁來到天慶四十八年的春天,可無人在意它們的努力,一場三月的雪剝奪走它們所有留在人世的權利。

好似它們的生命微不足道,只配充當養分去呵護那些聞名於世人的名花。

公平嗎?

它們知不公平,哀嚎著,抗爭著,在心裡嘆該去埋怨誰呢?

埋怨世人過於追捧名花?

不對。

埋怨上天的這場天災雪?

不對。

該埋怨自己的無能?

也不對。

它們無奈接受這場命運凌虐,啞巴吃黃連般,默默把一切歸因於它們出身不好,要怪就怪它們自己如蜉蝣一般渺小。

雲尚一直保持抱著清言的動作,目光愣愣道:“我真沒用,我真沒用……”

幹邵顏虛坐在地上,眼下泛著烏青,哽咽道:“不怨你,銷魂刃面前任何醫者都無用,斬妖靈力盡失,斬人魂飛魄散。這是一個必死的局……”

“可我從未聽過此刃……”

“當年在山中,幹家得到的不止有百妖圖鑑,還有這一把銷魂刃,幹家一直瞞於世俗,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沒想到最後還是被人惡意利用。”幹邵顏心中悽苦又內疚。

為何這把銷魂刃會流落他手?

平希芸目露悲色,但還算鎮定。她指著紀讀尾身上的殘渣道:“這是何?”

聞言,梵靈推開琴音,看過去道:“這是,這是陰州的香迷離!喝下可致人失去意識,為下藥人所用。”

幹邵顏眼神晦暗,接道:“又是陰州。”

平希芸移步到紀讀尾旁邊,她蹲下探探他的鼻息,朝雲尚道:“他還有一口氣。”

雲尚沒動。

謝之斡拍拍他的右肩道:“不要意氣用事。清言之死絕不是這把銷魂刃所致,而是陰州。”

雲尚動了動,不容拒絕道:“我有我的救人原則。只有一炷香。”

謝之斡點頭,“一炷香足矣。”

雲尚咬牙切齒地救他。

所引之水泛著青色,慢慢浸潤在他的傷口處,帶著療愈,肉眼可見的,血慢慢凝固,傷口結痂。

紀讀尾咳了兩聲,醒過來。

他失魂落魄地朝著清言消失的方向道:“清言,我最……得意……的學生……”

紀讀尾沒看見清言,他轉而看著雲尚,拽著他的衣領道:“你看到我的學生清言了嗎?!”

雲尚沒有搭理他。

紀讀尾換一個人,他拽住梵靈的腳,仰頭重複:“你看見我的學生清言了嗎?!!”

梵靈慢慢蹲下,嘴角掛著涼薄的淺笑,道:“不久前,你拿著一把刃刺進他的胸膛,深深刺進他的胸膛……”

“住口!”紀讀尾瞳孔張大,大叫:“不是我,是你們,是你們!”

他聲音漸微,突然想到甚麼,把食指伸到嘴邊,臉上帶著稚氣,道:“噓,不,不對,不是你們,”

紀讀尾猛然轉頭,看向進入爭豔閣的地方,他伸手指著空的地方,喊:“是他,是他。”

“他是誰?”幹邵顏問。

紀讀尾抱緊頭,回:“他是混賬,是混賬畢諾!”

他又大笑站起,在爭豔閣裡打轉,緊盯著某處,手舞足蹈道:“清言,你那篇文章寫得太好了,真是孺子可教也。”

“清言,你可真是我教過最出色的學生,等你再年長一些,去京城考取功名,定會有一番大作為。”

“哈哈哈,你不去,要守著我。守著我一個老頭做甚麼?”

“年輕人要去施展才華,這樣才可改世。”

紀讀尾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畢諾,你來此做何?”

“從你踏入角鬥場時就該明白會有這一天。今日你我師生關係結束,我給你留一些顏面,你自行收拾收拾東西,回你來的地方去。”紀讀尾擺擺手,臉上有些無奈。

“你給我喝的是甚麼?!”

“混賬!”

聲音消失。

紀讀尾突然回頭看他們,眼睛帶著狠厲,“你們都該死!”

一言畢,他仰頭倒在雪地上,嘴角的血滲出來。

與此同時,包中的百妖圖鑑有了動靜。

幹邵顏取出百妖圖鑑,看著百妖圖鑑停留在一處,“壽妖,百妖排行榜第十名。”

“壽妖?”雲尚目光無神,接道:“壽妖連一百名都未曾進過,何時連躍百餘級變成第十名。”

“我也奇怪。”幹邵顏倏然看向那棵枯樹。

他們跟著她的目光一起移動。

琴音邁到枯樹旁,手探在上面,“靈力全無。”

他皺皺眉:“他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畢諾是吧?!”梵靈憤憤道:“我就不該答應林姨送這壞小子去讀書!”

“林姨?林霞姑娘?”幹邵顏腦海中猛地浮現十三娘所說的名字。

“是。林姨與我娘交好,她也是香迷離的受害者。五年前,她求我送走畢諾。”梵靈臉上厭煩道,“林姨本意是要他讀書,可他都做了些甚麼?!”

幹邵顏道:“你最近見過林霞姑娘嗎?”

梵靈道:“見過,昨夜坐上我備的馬車前往京城。她要去找一個人。”

“甚麼人?”幹邵顏問。

梵靈搖頭,“這我便不知。”

幹邵顏明白過來。

十三娘說的要她放過的人是林霞。

“我們走。”幹邵顏果斷道,“去京城。”

雲尚拍拍衣衫,站起來,“走。”

謝之斡看著謝之若,道:“走。”

達不思氣鼓鼓,喊:“走。”

平希芸道:“走。”

隨惜羨盯著清言的位置,手心裡不斷打轉著黑霧。

幹邵顏走過來,拉住他的手,看著他的眼睛道:“走。”

梵靈道:“我也跟你們走!”

幹邵顏制止道:“今日是你孃的祭日,你好好陪她,何況你在這裡,你們在,百花村才會延續,繁榮。”

雲尚艱難從臉上擠出一抹笑,“你別添亂。下次見你,希望你能不再這般幼稚。”

梵靈沒有回懟,真誠道:“我會的。”

幹邵顏左手拉著達不思,右手扯著隨惜羨,先往前走。

平希芸和雲尚跟在後面。

謝之斡和謝之若一起走。

謝之若走幾步,突然回頭,快速跑到梵靈面前。

在梵靈錯愕的目光下,她飛速朝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謝之斡瞬間頭炸了般,聲音拔高道:“謝之若,你幹甚麼?!”

謝之若恍若無聞,又自顧朝琴音道:“我們還是知音,記得傳信。”

說完,她就像兔子般跑回去,回道:“阿兄,我就鼓勵一下他。”

謝之斡用手狠狠戳了一下她的腦袋,“沒出息。以後不許這樣!”

捂著被親的一處,梵靈的臉上染上緋紅,他朝著熟悉那抹孤寂背影,大喊:“隨惜羨,活著回來。”

隨惜羨未回頭。

但梵靈在心中想。

活著回來,我再也不捉弄你。我想與你交友,與你們交友。

琴音摸摸梵靈的頭,“阿靈,真情尚在,我們也該活在當下。”

梵靈打掉他的手,“別吵我,這些狼藉就交給你。”

梵靈走到一片雪土邊,道:“清言是在這消失的,我要把這捧土都剖開,誰也別想動用他的血肉開花。”

“都聽你的。”琴音笑。

出去爭豔閣。

幾匹極佳的棕馬和一輛馬車停在外面,馬上坐著一個穿著玄衣的少年郎,濃眉如墨,眼眸似林間狡黠的狐貍,肩上披著一個白色鵝絨披風,他輕咳幾聲,目光委屈地看著腰間掛笛之人,隨後喊:“阿姐。”

雲尚見來人,翻了一個白眼。

平希芸吃驚道:“居安,你怎從京城跑過來?”

“阿姐,一點都不想我。離開京城那麼久,爹孃擔心,我便來此接你。”平居安從馬上翻身而下,他扯下自己身上的披風,眼中只有平希芸一人般,直接罩在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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