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訊、承諾、抓捕
餐廳。
“…你會活下來嗎？”
朱莉娜臉色蒼白，乍看像是整日整日地通宵玩遊戲才會出現的差勁氣色，她用銀刀叉切割著一盤煎蛋香腸，皺著眉劃拉了半天也不是很想下嘴。
坐在她對面的凱西莎團長合上一本書放在邊上——和人說話的時候還分神看書是不太禮貌的——然後微笑著開口：“你知道的，很多時候人無法預知自己的死期，而這也是成長的一部分。雖然我知道這過分殘忍，但你確實已經學會面對了。我相信你能做到的，不是嗎？”
朱莉娜仰著頭看她，沒見她再改變說辭，於是垂下頭去不言語。
實驗算是成功了，不管是希沃克主導的那場，還是後面德里柯西插手的那場。
她雖然還記得那會接近死亡的痛苦，但已然忘卻了自己具體都看見了甚麼。
雞蛋煎成了全熟，因為她現在是個病號而少鹽少油，吃起來便有種古怪的噎感。
刀與瓷盤互相摩擦發生刺耳的聲音，這難捱的沉默讓兩個人都有點如坐針氈。
——其他人在大清早能及時收到訊息並迅速趕來就很夠意思了 ，自然不可能在確認對方平安無事後還繼續耐心地陪朱莉娜直到用完早飯。
“唉，總之，我會再在基地裡待幾天用於交接工作，你也趕快抓緊時間把昏迷期間遺漏下的任務撿起來吧。”
凱西莎嘆了口氣，直接略過了一開始那個被提出的有關於生死的問題。
朱莉娜手懸在半空，被蓬鬆的頭髮遮住大半的面部看不清是甚麼表情。
即便她去過未來，但很多事情不是知道結局就能改變的。
那些誕生的結局，本就是眾人拼盡全力所做到的最好（因為自己的同伴有著自己的驕傲），這是無可置緣的，朱莉娜很清楚，所以她放下餐具，點了點頭沒再沒說話。
不過……她望向對方起身要離開的背影，最終還是嘗試勸告道，“我當然相信你可以解決那些麻煩，但如果…如果你未來不得不做了甚麼對不起我們的事，一定要當面道歉才行。”
她想到希沃克的事情。
無論如何，因為間諜身份被發現而使得自己陷入那種進退兩難無法求生的境地的話，就太不應該了；好歹要回來一下吧，回來大家就可以一起想辦法了。
“看來我在未來惹你生氣了啊。”
團長小姐回過頭溫聲道，“可之後會發生甚麼我也說不準呢，就先替那邊的我道個歉如何？”
“你都不知道究竟發生了甚麼，給我道歉又有甚麼用。真狡猾。”
“哈哈，這是成年人的生存智慧嘛。”
朱莉娜洩氣地撇了撇嘴。
……
在衣帽架換了套顯得自己精神不少的指揮官服飾，朱莉娜開啟自己辦公室的門，讓等了挺久的助理諾瑪爾把整理的材料帶進來。
甫一進屋，長官不在顯得尤為忙碌的諾瑪爾重新見到她簡直要喜極而泣，但似乎是敏銳看出了對方心情不佳，所以謹慎地收斂了自己的個人情緒，公事公辦地開始報告。
在清脆的鍵盤敲擊聲中，她語調急促而流利，之前幫忙歸到上鎖櫃子裡的資料也被一起取出，接下來要面對的工作量具象化成了一個很直觀的重量。
“這三天發生的事情其實不多，上級並未有太多指示，事態發展尚在安全的可控範圍內，只是作為特殊能源之一正在研究的‘綠洲’在您醒來的幾小時前突兀產生異變，在類似腐蝕的影響下變成了另一種形態，對此研究部要求要在下午三點舉行大型會議一同探討其帶來的影響……”
“沒有需要我出差的活計嗎？”
一心二用在寫報告的朱莉娜突然停下動作打斷了她，“我記得之前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外地跑的。”
“今時不同往日啊長官。”
諾瑪爾攤了攤手，“在您沒有回來前我這邊確實有收到類似任務，但很快它們都被您下屬領走了，如果沒有意外，那位現在應該已經在去的路上了。”
助理所指的是AE03。
她思酌片刻，“好，那待會對接工作不用下發直接交給我吧，我先看它完成一部分再移交那部分對應的任務許可權。”
“嗯，待會我去交代一聲。另外…我可以問一下大概的原因嗎？就這幾天它的信用級別已經到可以往上調的程度了嗎？”諾瑪爾有點驚訝，長官會將機器人收入麾下不是甚麼意外的事，但這除了明目張膽的監視和利用外竟然還真有那麼點的信任？
朱莉娜冷冷回答：“很快就要忙起來了，正值缺人的時候，能用就用吧。”
“好的，我會傳達命令讓人事部那邊適當放寬標準的，除此之外還有甚麼需要我做的嗎？”
助理再次問道，然後見對方伸手示意，便迅速把放最上邊的資料冊遞了過去。
朱莉娜接過後順手翻了翻，“世清會那邊最近動向如何，有探查到他們的行動軌跡嗎？”
“很亂，基本還是你打我我打你黑吃黑的那老一套。但畢竟戰爭苗頭沒出現的時候就這樣了，所以說不好有沒有異常情況，實在是混水好摸魚……現在我們自己又分身乏術鞭長莫及，很難再派人去介入，不過兩天前線人那邊倒是有得到可靠訊息稱最近他們會派人潛入，基地已經將計就計設下陷阱，屆時您是要去看看嗎？”
“抓到了人是需要例行審問的對吧。”
“這是當然。”
“安排一下，等抓到人了立刻通知我，我正好也很久沒有練過手了。”
望見對方那對在水晶吊燈光線下熠熠生輝的金綠眸子，諾瑪爾在背脊發涼的同時，臉上也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對於敬仰物件的微笑，“是，長官。”
她深深鞠躬，此前因擔心而懸浮的心重重落下，“離開前，我還是想再說一句，您能平安無事歸來真的是太好了。”
“……”朱莉娜偏過頭，“我不會有事，要相信我們基地的能力。”
朱莉娜想，她總是知道甚麼時候該說甚麼，也清楚要達成目標的最優解是甚麼。
而她似乎也真的有點被改變了。
從一個心思縝密利益至上而容易忽略情感的執棋者，變得能夠洩露幾分面具下真實的笨拙。
哼，但她當然還是那樣的天才，不是嗎？
“我會好好活著的。”
她許諾。
待對方離開，她開啟一個彈窗調到監聽功能，確認完基本的任務資訊，就發信給AE03要求保持通訊。
朱莉娜當然相信對方的實力和能力，但這些畢竟是自己的任務，如果出事了她得要首先擔責，這麼一想就不免會擔憂。
說到底就是從小養成的控制慾和多疑。
幸而機器人不是人，十分包容也很有耐心，幾句話的功夫就順滑地接受了有一個遠端監控器兼輔助的既定事實，心態很穩地在此突發狀況下仍保持了高水準的完成效率。
見那邊進展的順利，還在辦公室兢兢業業補工作進度的朱莉娜就逐漸將此當成了白噪音聽。
…
……
大約是下午三刻，她這邊緊急的事務剛告一段落，非常湊巧的，助理敲門進來傳遞追查的世清會成員落網的訊息。
“這麼順利？”
朱莉娜生出疑竇，畢竟世清會旗下的人擅逃逸與隱蔽可是出了名的，再加上這個節骨眼往外派的肯定都是些不怕反水、愍不畏死的信徒或死士，這麼瘋的一群人，沒花甚麼精力就抓到了？
諾瑪爾跟在後邊解釋道：“他似乎是想來談判。”
“？”這莫名熟悉的行為邏輯讓她腦中浮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影——德里柯西。
並且如果這真的是德里柯西那邊的人手，那千里迢迢送人頭的原因不管是甚麼，其真正的目的肯定都只是和基地的研究部搭上話而已。
朱莉娜並不清楚他們具體甚麼時候攪和在一起的，但她天然對這種如同背叛的行為不喜。
或許她無法阻止甚麼，但她還真想看看這些傢伙想怎麼耍手段瞞過自己和所有人。
推開門，審訊室本就有的血腥味飄的到處都是，乾涸的血液沒怎麼被清掃過，鋪了一層又一層，她一眼望見坐在最裡面的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