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餐一直到晚上十二點。
等結束的時候，言今槿也有些醉了。一開始沒喝酒，後面來了幾個不同組的設計師，言今槿還是喝了幾杯。
累積起來就變多了。
同組的都走得差不多，言今槿給小文打好車之後，撐在一邊休息，服務員就在旁邊看顧她的情況。
“阿槿，打到車了嗎？”頭上傳來熟悉的聲音，言今槿抬頭看到左彗。
“左姐……”
條件反射般，言今槿猛地站起來。
這突然的大動作把左彗嚇一跳，無奈開口：“現在晚了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吧。”
“左姐，我剛好要回去，我送阿槿回去吧……”一開始說出的話還是很穩定，到後面聲音就變小了。是六組的李赫文。
不知道站在後面多久，言今槿一直沒發現他。
“李先生已經站那裡很久了。”服務員適時開口，為李赫文解釋。
主要是服務員看著李赫文像是想讓人發現又不想讓人發現的樣子，這時候對著言今槿開口，服務員才意識到這人是在糾結甚麼。
左彗看到李赫文的時候，臉上表情就嚴肅下來。
上下審視李赫文。
一般左彗這種嚴厲目光都會讓人害怕，但是李赫文倒是身子站直，一步不退。反倒還默默往言今槿身邊靠了幾步。
“你沒喝酒？”左彗開口問李赫文。
“沒有，我酒精過敏，喝不了酒。”
左彗看向有些犯懵的言今槿，突然想到了聞家大少爺。多試試別的也好，“行，你送阿槿回去吧，離得不遠。”
李赫文家住在哪裡，左彗是知道的。
其實還真順路。
言今槿被左彗扶上車之後，她愣愣看著左彗也坐上另一架車，開車的人好像見過。
車窗關上後，言今槿看不清，直接砰的一聲把額頭懟到車窗上。
伸手擰著眼睛手動放大。
“那是我們組長。”李赫文適時開口，車內溫度上來後，有酒味飄出。
言今槿緩緩轉頭，額頭一點紅印。
“啊？”
李赫文的眼神落在那紅印上，很想伸手做點甚麼，最後只是收回眼神，默默啟動車。“他們是好朋友，當然工作之後就是敵人了。”
“少部分人知道，當然大家都不會去說這些，兩個人的性格太嚇人了。”
說到這些的時候，李赫文倒是和小文有一點像。
這種潛意識的相似讓言今槿覺得安全，身體放鬆下來。
“謝謝你送我。”
“那你能給我聯絡方式嗎？”帶著玩笑，李赫文語調輕鬆。
“哈哈哈……當時不好當面拒絕你。但我不太想認識很多不熟悉的人。”
“以後我們可以慢慢熟悉。”李赫文的話緊跟而上。
言今槿看過去。李赫文開車的方式很端正，車內簡潔，腦海中浮現的詞是一絲不茍。就是那耳朵慢慢變紅。
“我不喜歡你，你越是瞭解之後越是受傷，還是算了，大家還是做同事吧。”
因為醉酒，言今槿一句話說的很慢。
日常在公司見到的言今槿是有距離感的，現在就在身邊，李赫文曾經演練過的那些話卻都說不出來了。面上的溫和讓言今槿的冷感轉移到說出的話上面。
“下雪了？”
言今槿看著車窗外的白色小雪花，疑問開口。
“下雪了。”
確實是下雪了。
小文一直說著的初雪，終於來了。言今槿拿出手機，果然三組的群裡很熱鬧，大家都在發照片。有幾個一直沒冒泡，應該是醉了。
群裡面就屬小文最激動，發了很多照片。
“好漂亮。”言今槿本來混沌的腦子因為這雪花變得清醒，也開始拍照。
“是很漂亮。”李赫文看著舉手機的言今槿開口。
等到小區的時候，雪已經變大。
言今槿伸手接雪花，下意識轉動身子。轉頭對著李赫文道謝，“謝謝你送我，注意安全。”
“再見。”
李赫文還想開口，可是看到言今槿客氣的笑容已經再說不出。
兩人之間隔著距離，剛剛好的同事距離。
言今槿站在原地看著那車消失在視線中。
落在地上的雪花被踩碎，周圍安靜，一片白色中像是隻剩下言今槿一個人。她低著頭，一步一步看著腳下雪花的變化。
眼前突然出現一雙皮鞋。
熟悉的冷雪味伴隨著初雪一同出現。
言今槿抬頭撞進聞欽邶的眼神裡。
雪太大，言今槿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伸手扶眼鏡，有些暈乎的腦子在這時候確定這是聞欽邶。不知道他這是等了多久，肩上已經落滿了雪。
“聞欽邶？”
“那個人是誰？”
言今槿愣了一下，才意識到是在說李赫文。
“同事。”言今槿看著和她是兩個季節的聞欽邶。那落在肩上的雪再看不下去，踮起腳把它們拍掉。
“你怎麼不打電話？不對，你怎麼不回家？”
聞欽邶的聲音發悶，看下來的眼神暗沉，“不知道，想來這裡。”
雪花落在言今槿頭上，這人還在伸手給他拍雪。能看清她臉上的紅，還有身上的酒味。有多久沒見？記不清了，只記得過了很久很久，一個月的時候還能記清楚，後面就記不住了。
老頭在國外的事務不知道怎麼安排的，實在太多太麻煩。
聞欽邶已經決定，以後不可能再出國。
言今槿變了很多。
頭髮變長，臉上肉變少，連口紅都換了一個顏色。見不了面的日子裡，言今槿的變化太多了。她和聞修其怎麼樣？還喜歡嗎？對他是甚麼想法？
剛剛送言今槿回來的人他沒看清。
但是下意識就覺得不對。
“你那個同事和你關係很好？”
言今槿手都拍涼了，這人還在說李赫文。“就同事，你還有想問的嗎？沒啥說的就各回各家。”
或許是酒，或許是雪花。
言今槿話很兇，但兩個人都沒有主動挪步。就這麼面對面在小區公園裡當雪人。
熱氣冷氣，眼鏡已經花掉。
言今槿把眼鏡拿在手裡，雙手迅速縮到口袋裡。還不等她反應，脖子上的圍巾就被聞欽邶抽走。
“我也冷。”
圍巾帶動著言今槿身子一晃，立馬被聞欽邶扶住。
還帶著言今槿體溫的圍巾落在聞欽邶脖子上。
雪變大，落在兩人身上的雪已經很多。言今槿轉身往家裡走，身後的腳步聲跟上。她停下來，身後的腳步聲也停下來。言今槿回頭看向聞欽邶。
“很冷……”聞欽邶頭一歪，把凍紅的雙手露出來。
言今槿緩緩閉眼，往前走。
開門之後，側過身子把人帶進屋。
佈置簡單不失溫馨。
“早點走，這裡不留人過夜。”言今槿丟給聞欽邶毛巾，冷冷趕人。
“冷漠……”
聞欽邶弱弱反駁聲音被言今槿聽見，在她看過來時，雙手張開，完全的挑釁。
“你不困？”
言今槿湊近，看到他眼睛裡的紅血絲。想到聞欽邶的生活方式，肯定是吃少睡少。言今槿突然有些生氣。
“幾個月不見，人瘦了也醜了。”
一句話，聞欽邶臉色僵住。
等言今槿看到他表情變了之後才意識到不對。“我亂說的。”
“醜？”
“沒，沒有……”聞欽邶寸寸逼近，言今槿步步後退。
砰的一聲，言今槿被聞欽邶困在牆邊。落在他身上的雪已經化開，讓本就冷著一張臉的聞欽邶看起來更加嚇人。
“換個地方。”
“啊？”
言今槿還沒反應過來，人就被攔腰扛起。天旋地轉之間就被聞欽邶帶出了門，轉眼間被塞進車裡。
“聞欽邶！你幹甚麼！”
安全帶繫上，聞欽邶突然靠近，緊貼而下，兩人幾乎是臉貼臉。呼吸之間升騰起一點酒香。
屬於言今槿身上的酒味讓聞欽邶深呼吸，氣息之間的交匯像是一場深吻。
“你別說話。”聞欽邶嗓音低沉。
言今槿雙手抵在聞欽邶胸前，那胸膛中響如擂鼓的心跳聲由掌心傳過來。
“我很想親你。”
言今槿慌張把嘴捂住。緊張往後縮。
這快速防備的動作把聞欽邶逗笑。“我這麼醜的人把這麼漂亮的人親了，我很賺。”
“對……不起，你不醜，很好看……”一句話因為嘴巴被捂住，說出來之後聲音很小。這一趟折騰，眼鏡後面的眼眸蕩著水意，讓人不忍。
聞欽邶垂眼，喉結滾動。不敢繼續看下去。後退遠離，發動車子駛離小區。
“聞欽邶，你把我放回去……”言今槿在旁邊弱弱抗議。
“轉頭看雪。”
之前對於聞欽邶的改觀在這時候全都消失了。隔著手機，這人不打擾有分寸，言今槿都快忘了這人很惡劣。
雪花很漂亮。
過去半小時，宛城已經白茫茫一片。
以前只要下雪，奶奶就會打電話給言今槿，讓她吃餃子多穿衣服。更小的時候，只要回家就會吃到奶奶煮的餃子。她們兩個人會靠在一起看著外面的雪花。
“想甚麼？”聞欽邶的聲音傳過來，有點輕。
剛剛又冷又熱，上樓下樓，這時候坐在熟悉的位置，周圍是熟悉的人。酒意帶動著睏意，眼皮變重。
“想甚麼？”
聞欽邶又問一遍。
“想我奶奶……我們會在初雪天吃餃子……餃子……”後面的話就聽不清。言今槿頭一歪已經睡著了。
到北景府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三點。
車剛進地下室，外面已經等了一堆人。
“毯子。”
聞欽邶伸手，外面人把毯子遞上來。外面的人還沒看清副駕駛上的人，毯子就把人整個蓋住。
之前就抱過，這次更是得心應手。
聞欽邶把人抱在懷裡。
看著那一堆人，“東西準備好了嗎？”
“好了。”
聞欽邶把言今槿抱到之前睡的那個房間。門被輕輕關上，客廳的人已經把各種美容儀表工具與設施都準備好。
“明天早上我不想看到黑眼圈和紅血絲。”
“是。”
各種儀器開始往聞欽邶身上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