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A市中心大廈頂樓。
眾人看著那沉著臉的男人,大氣不敢出。
“西若那邊的方案對我們沒用,重新找。”
聞欽邶輕輕把文件放下,眼神看下來時,沒有敢對上眼神的人。不等他們有反應,秘書已經開始下一流程。
A市之中的業務本來就是聞欽邶自身開拓的新產業,只用三年時間已經在聞家佔據一席之地。
一直到晚上,這場會才結束。
這五天時間,聞欽邶算是把公司裡上上下下的事情都安排好,甚至是下半年的整體方案都做好。
效率之高令人側目。
“聞總,晚上盛雅軒還要去嗎?”秘書看著西若早就安排好的飯局。剛剛聞欽邶又把西若的方案打回去。
“去,有飯吃為甚麼不去?”聞欽邶揉了揉額頭。
空蕩蕩的會議室,秘書有些緊張。
這麼多年下來,他跟著聞欽邶處理過很多事。基本也能摸透他的性子,這次會這麼莫名,大概就是遇到難以處理的事。
秘書看著那被聞欽邶拿在手裡的小巧紅管。
從離開宛城的時候,這紅管就在聞欽邶手中。細細把玩,有時候還會看著發呆。
看出來不是甚麼大牌子,更像是某人的私物。
“走吧。”聞欽邶握拳,把那細小紅管抓緊。起身往外走。
西若在A市也是數一數二的公司。
對於這次能請到聞家下一任掌權人吃飯,張華是得意的。
王秘書看著一屋子A市少爺,靠近張華耳邊提醒,“張總,請這麼多人好嗎?聞總應該不喜歡見到這麼多外人。”
張華手上是松雲雪茄,寥寥煙霧升騰而起,對於王秘書的提醒不屑一顧。
“聞總在宛城是隻手遮天,但來了A市後可一直都躲著。我就是想著他不認識人,才把人都叫過來給他認識認識。”
剛說完,張華就和遠處的人舉杯。
王秘書往後退了一步,看著有些散漫的場面很是擔心。張華不像是為了給聞欽邶介紹人,更像是炫耀自己。
就是因為聞欽邶不怎麼參與進這種聚會,所以很少有人請到他。
張華請到聞欽邶的時候就已經把訊息散出去,好幾個打探訊息的都打來了電話,直接把張華哄上了天。
王秘書伸手看了下時間,剛好到約定時間,門被推開。
最前面是秘書,側身後退,聞欽邶出現。
臉色很沉,眼神冷冷在眾人身上掃過。每個人臉上擺好的笑容在聞欽邶的冷然眼神下已經消失。
氣氛有些凝固。
“聞總,快坐快坐。”張華往前,走到聞欽邶身邊。
臉上笑容很深,嘴邊叼著雪茄。雙手往前伸,直到時間慢慢過去也沒得到回應,張華抬起頭才發現聞欽邶冷沉臉色。
“把煙掐了。”聲音很輕。
聞欽邶往後一步,退開張華身前距離。看著屋內一群不認識的人,嘴角揚起笑容。
在看到聞欽邶的笑容時,張華眼神一亮,主動往前湊,懷中掏出新的雪茄,遞到聞欽邶面前,“聞總不抽菸?這雪茄可是極品呀。”
聞欽邶手一抬,秘書已經上前把那雪茄收走。
“誒!這是幹甚麼?”屋內眾人看過來的視線已經讓張華有些沒面子,這時候更是覺得這人是在打他的臉。
聞欽邶拉過一張椅子,緩緩坐下。
再次拿出那紅管,在手中把玩。湊到唇邊,淺淺口香糖味道漫出,把屋內的菸酒之味散去一些。
“本來我是來吃飯的,現在看來,這飯也沒甚麼好吃的。張家拿過來的方案現在應該已經打回去了。”
意識到這次和聞家的合作吹了,張華才有些慌。
“聞總,怎麼回事?這方案有甚麼不好的,再改就是了。”張華湊上來,還沒等到聞欽邶身前,秘書已經伸手攔住張華。
周圍看過來的視線讓張華臉色漲紅,“你誰呀,滾開。”
“張總,有甚麼疑問,回去之後貴公司的人會為你解答。”秘書也沒想到張華會是這樣的人。這次安排的事情已經讓聞欽邶生氣。
張華身上的煙味太重,秘書皺眉後退。
聞家沒有人抽菸,加上聞欽邶本身也是不喜歡煙味的人。宛城中大多數人都知道聞家這個不成文喜好,請到聞家人的時候都是不會抽菸。A市這邊的人看來是不知道。
“走吧。”
聞欽邶起身,慢慢往外走。身後張華想往前走,被聞欽邶帶來的人攔住。
車門關上後,秘書看著後面閉目沉思的聞欽邶。車內昏暗,看不清聞欽邶的神色。秘書試探著開口,“聞總,附近有一家雅文閣,招牌的萬蕾粥很好喝。”
“回公司。”
“好。”
聞欽邶很少來A市,來了後也是在公司休息。現在這個時間點,不吃飯直接回公司,秘書已經猜到聞欽邶是想幹甚麼。
“定明天晚上回宛城的機票。”
“是。”
果然。秘書猜到聞欽邶是要在一晚上把這邊的事情都安排好,明天直接就走。
秘書把聞欽邶送到公司後,燈亮了一夜。
第二天開會到下午。結束後聞欽邶直接趕去機場。
……
這幾天言今槿一直忙著見聞家各個分支的人員,每天聽著餘睿的安排,訂婚事宜太多。
莊園已經忙起來,前不久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
後天就是訂婚日。
南房裡現在只有言今槿和聞修其住著。那晚和聞欽邶分開之後,言今槿已經快一個星期沒見到他。
“阿槿,怎麼不去花房?”還沒見到黎敏的面,她的聲音已經傳進來了。
黎敏在莊園住了有一段時間,偶爾會陪在言今槿身邊。加上聞家和黎家兩家關係好,莊園中的人都認識黎敏。
“等一下要和修其哥一起去試衣服。”
言今槿收拾了一下。
“我也去,試衣服可比花房那邊有意思多了。”黎敏坐在言今槿身邊,頭微微歪著,緊盯著她。
“阿槿,你真好看呀。”
伸手摸著言今槿的長髮,五指張開,任由長髮順著指間穿過。
“你也留長髮呀。”
“我才不,我可是請了專業老師看過的,我這張臉就適合短髮。而且短髮旺我,你沒看我留短髮之後財運亨通?”
“是是是。”
“對了,怎麼一直沒看到聞欽邶?他不會不參加修其哥的訂婚宴吧?”
聽到聞欽邶的名字。言今槿頭低下,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揚起笑容開口,“不知道,應該最近很忙吧。”
“我好了,走吧。”
言今槿沒等黎敏繼續問,起身挽著黎敏手臂,兩人一起往外走。
剛到樓下就看到聞修其。
李助後退一步。言今槿上前扶著輪椅,三人往禮服室走。
剛好遠處就是花房的位置,還能聽到很多人的驚呼聲。清清脆脆聲音傳過來,給這古樸安靜莊園添了點熱鬧。
聞修其說道:“你們不去看看?”
莊園裡面的花房是一大片,各種花朵都被精心養護。最大的一片甚至是可以策馬之大,傳出聲音的是跨季花房。
聞修其很少去看這些花。聞家喜歡花的是已經去世的聞奶奶。
在聞奶奶去世之後,聞軍還是養著這些花。之後倒是聞欽邶比較喜歡花,偶爾也會去花房看看。
“修其哥,等一下你可以陪著阿槿去看呀。”聞修其說完之後,黎敏眼睛一轉就開始撮合。
言今槿轉頭給黎敏打了個眼神。
黎敏伸了伸舌頭,根本不把言今槿的警告放在眼裡。這幾天看著言今槿和聞修其之間的相處方式,黎敏就著急。這哪像是要共度一生的伴侶,倒像是兩個好朋友。相敬如賓,相視一笑,好兄妹的樣子。
“一起去吧。”聞修其說完。幾人剛好到禮服室。
現在的禮服已經是改過一次的。現在穿上的時候已經很合身。黎敏坐在沙發上看著站在一起的兩人。
“很好看呀。”
黎敏手上端著牛奶,往前走,繞著兩人轉。嘴裡發出讚歎聲。
“般配。”
聞修其臉上淡然笑容沒有變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沒有甚麼波動。轉動輪椅往後撤,“沒甚麼問題。”說完。就先進房間換回原來的衣服了。
言今槿看著聞修其的背影,心中那股空洞感再次襲來。
黎敏伸手在言今槿眼前揮,“阿槿,你發甚麼呆?”
“沒有。”言今槿收回眼神,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手上撫著裙襬,布料觸感鮮明,觸到手心上卻很舒適。
“阿槿,你跟修其哥說一聲吧。我都多大了,還喝牛奶?”
黎敏把手中的牛奶舉到言今槿眼前,抗議著。
看著牛奶後面皺起臉的黎敏,言今槿笑出聲。從黎敏來到莊園的時候,聞修其就讓莊園任何人都不許給黎敏酒。本身黎敏來莊園也是想著能逃脫林林和嚴聽寒的監管,好好喝一下,這下聞修其是徹底斷了這條路。
“還說呢,我都不知道你來看我還存了這個心思。”
黎敏喜歡喝酒,很多時候一喝就容易喝多。本來沒甚麼事,但黎敏酒喝多之後就會斷片,發生甚麼事醒來後都不知道。黎敏又喜歡到處玩,就怕她會出事。
“多喝點牛奶,別喝酒了。”言今槿拿出手機拍了張照。說完,自己也去換衣服了。
聞修其剛出來,他就對上黎敏怨念眼神。
“別這麼看我。”微沉語氣跟平時的聞修其不一樣。但黎敏這時候可不會被嚇到。
“修其哥,你別想嚇我。小孩兒才喝牛奶呢。”
“你不是小孩兒?”
“我肯定不是呀。”黎敏抬起頭,紅色髮尾揚起,像是一隻傲嬌火狐。
兩人之間的對話實在是有一點幼稚,李助嘴邊笑容出現。雖然有一段時間沒見到黎敏,但對於兩人之間的關係,李助是從小看到大的。
言今槿不常來宛城,倒是黎敏就住在悅雅庭附近。兩家作為鄰居,黎敏和聞修其算是青梅竹馬。
不等李助多回憶,言今槿已經換好衣服出來了。
“走吧。我們也去花房看看。”
晚上九點多,天已經黑了。
莊園中亮起的暖光格外好看。三個人穿得多,走在外面也不冷。
言今槿推著聞修其,黎敏直接把手伸進言今槿的大衣口袋。黎敏話比較多,看著莊園的任何東西都能說上很久。
“她們已經走了?”已經到了花房外,卻沒聽到之前的聲音。
燈還亮著,卻沒聲音。
“看看就知道了。”黎敏把手抽出來,幾步就跑上前,直接把門推開。
花房裡面的溫度要高一點,撲面而來的溫暖和花香都飄向三人。刺眼燈光讓言今槿下意識閉上眼睛,再睜開眼睛就對上那冷沉眼眸。
是聞欽邶。
側邊站著幾個聚在一起不敢說話的女生。言今槿認識她們,那是前不久才來莊園的聞家遠支的幾個女生,還在上學。
現在她們湊在一起,乖巧低頭。根本不敢看聞欽邶一眼。
這麼長時間沒見,聞欽邶沒甚麼變化。還是那套黑色西裝,身形似鶴,眼眸如雪。
“來這麼多人?”聞欽邶像是自言自語,說的聲音很輕。
說完後就往前幾步,彎腰看著那幾個女生。“這麼晚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明明是很平和的一句話,但從聞欽邶嘴裡說出來卻像是恐嚇。沉沉話語透出寒意,黑色眼眸直直盯著幾人。幾個女生快速點頭,牽著手跑出花房。
“何必嚇她們。”聞修其剛說完,聞欽邶就看過來,那眼神是比剛才更冷。
“怎麼?你又要做好人?”
聞欽邶身後是一大片玫瑰。鮮紅色玫瑰花綻放,是花房中最耀眼的存在。他緩步向前,走到聞修其面前。
任誰都能看出聞欽邶心情不好。
黎敏有些緊張,往言今槿身邊靠近。剛碰到言今槿手臂,才發現她整個人都繃緊了。
“阿槿?”
黎敏聲音很輕,卻還是讓聞欽邶看過來。眼神落下,輕輕掃過言今槿。
極淡的一眼。
穩著輪椅的雙手用力,言今槿垂眸。側身看向黎敏,“我沒事。”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聞修其像是看不見聞欽邶臉上的冷色,柔聲開口。
聞欽邶沒有回答。伸手突然掏出細小紅管,輕輕拋起。那紅色在手中緩緩升空又垂直落下,黎敏第一時間認出那是自己公司設計出來的紅管口香糖。
“你怎麼會有這個?”
黎敏剛說完,言今槿心中一緊。
那紅管在聞欽邶手中,忽上忽下。恍惚中不是在擺弄紅管,而是她的心臟。
“這個呀——”
尾調拉長。
“我買的。”
言今槿心一鬆,低著頭,背後冒汗。看來是這花房中的溫度太高。
聞欽邶湊近聞修其,蹲下平視。猶如暗影俯身,身後鮮紅玫瑰作為加冕,帶過來的壓迫格外矚目。
“這是我的花房,我的玫瑰,屬於我的東西,我不會和別人共享。”
聞修其眼中一暗,唇邊笑容沒變。
安靜之中,聞欽邶抬頭,掃過沉默的黎敏與言今槿兩人,湊近聞修其,“聞修其,你懂這個道理嗎?”
兩人對視著,說出的話意有所指。
不等聞修其回答,聞欽邶已經起身往外走。
繞過言今槿,帶起的冷雪氣息過於濃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