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拂過，音樂聲消失。
“阿槿，你怎麼了？”黎敏上前詢問言今槿。
還是秘書告訴黎敏，她才知道聞欽邶在和言今槿跳舞。本來沒看到聞欽邶，以為他已經走了。
言今槿有些失神，雙手緊握著，微微發抖。聞欽邶身上西裝蓋在她身上。
兩人站在一起，畫面很和諧。
“我沒事。”言今槿想往前走，手腕一緊，聞欽邶還抓著她。他的眼神太嚇人，言今槿低頭。
“你們？”
黎敏也看出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對，眼神落在那接觸在一起的手腕，試探性打量兩人。
“我……”
“我是受聞修其所託，來接阿槿回去的。”聞欽邶往前一步，再次把蓋在言今槿身上的西裝緊了緊。本就寬大的西裝把言今槿徹底包圍。
“阿槿，真的嗎？”
黎敏看向言今槿。其實是有點相信這話，主要她想不到除了聞修其拜託，聞欽邶還有甚麼原因會過來。
“你跟黎敏說。”
言今槿湊近言今槿，聲音和緩，循循善誘般落在耳邊。
“是……”
“很晚了，我就把人帶回去了。”
聞欽邶拉著言今槿手腕，遠遠往外走。言今槿回頭只看到黎敏無措揮起的手。
這人騙起人來很真實，這張臉只要嚴肅起來，說甚麼都容易被相信。
兩人腳步聲一致，往外走的路上沒有碰到人。
“你這個騙子。”
“你不也是？”聞欽邶停下，湊近言今槿，兩人在停車場對視。
昏暗之中，只有淺淺燈光照亮兩人。言今槿皺眉，不喜歡聞欽邶這種審視的目光。
“言今槿，你近視多少度？”
突然話題轉移，言今槿沒反應過來，愣愣回道：“三四百……”
“那下次別再認錯。”
聞欽邶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身子被提起。身上西裝一歪，光潔的肩膀露出來。聞欽邶的低沉聲音暗而啞，像是壓抑了很久。
“對不起……”
言今槿低下頭，渾身洩了力般。這種突然的道歉太過卑微，屬於聞欽邶質問的話語落了空。
“你——”
“言今槿，別說對不起。”聞欽邶手上使力，緊緊抓著她的手腕。
手中細弱手腕似乎只要他使力就會被捏斷。聞欽邶不喜歡她道歉，這種卑微之感讓他煩躁。不該是這樣……
“那你想聽甚麼？”
言今槿猛然抬頭，霧色眼眸突然盈滿水光。周遭冷色在這汪池水中亮起。
“這不是你想要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出現，做這些……事情……”
言今槿固執噙著淚水，哽著聲音咬緊唇瓣。
“聞欽邶，別再來了。”
領帶被聞欽邶煩燥扯開，臉色緊繃對峙著。
言今槿眨了眨眼，看不清他的神情。水光擋住她的視線，心中酸澀怎麼都壓不下。身上西裝的溫暖隨著掙扎也開始消失。
“聞欽邶，就這樣…只會是這樣……”
啪的一聲，言今槿把手從聞欽邶手中收回。腳步聲響起，她一個人往外走，堵在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在言今槿走到門口的時候落下。
冷風吹過，言今槿立在原地。
身上西裝被風吹地展開，言今槿伸手抓住。猛地裹緊。
身子緩緩蹲下，長髮覆蓋而下包裹著言今槿。淚水過於清晰，熱意變成淚痕劃過臉頰。這時候聽覺過於清晰，遠處響起熟悉的車鳴聲。
言今槿聽著那車鳴聲離開。
雙手捂著心口，這種心跳聲太震，久久不散。西裝之上殘留的氣息漸漸消失。
不知道是甚麼時候開始。聞欽邶這個人能夠輕易挑動她的情緒，當她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十月末的宛城。
言今槿回到莊園的時候身上發抖。她恍然往前走，南房之中是暖黃燈光，這種溫暖卻暖不到她。
“言小姐，你怎麼了？”
李助手上拿著毛毯，看著失魂落魄的言今槿。
“修其哥回來了？”
“是……傍晚的時候到的，剛剛把譯文弄好。言小姐你……”
言今槿快步走到李助身邊，急切開口：“我想見見修其哥。”
“好，您別急。”
看著言今槿身上的西裝，李助已經認出來是聞欽邶的了。這種型別的西裝只有小聞總會穿。心中再多想法，李助還是把言今槿帶到聞修其房間。
敲門聲響起，聞修其溫和聲音從房中傳出。
門一開啟，聞修其抬起頭看過來。
“阿槿，你怎麼了？”
聞修其還沒睡，身上穿著睡衣，人還在輪椅上，桌上放著幾本翻譯書。明顯早回來是為了這翻譯工作。
“修其哥……”
“李助，你先去休息吧。”聞修其伸手穩住言今槿，對著李助開口。
門被輕輕關上。
溫暖房間只剩下聞修其和言今槿。
米黃色毛毯落下，包裹著言今槿。她坐在柔軟沙發上，聞修其遞過來一杯熱水。沒有問甚麼。只是安靜看著她。
落在地上的西裝被聞修其拿起，輕輕放在桌上。
熱水被言今槿像是弱小幼獸緩緩濯飲。眼神虛焦，明顯是還沒回過神。雙手捧著水杯還在發抖。
“阿槿，你累了，好好睡一覺。”聞修其看著那件西裝，眉頭皺起。
“修其哥，訂婚之後我們是不是會住在一起。”言今槿突然說起的是很久之前歐雙提過的。
訂婚之後，歐雙想過讓他們住在一起。但被聞修其拒絕了。
“阿槿，怎麼了？是出了甚麼事嗎？”聞修其往前，靠近言今槿。兩人之間距離拉近。
言今槿緊盯著聞修其的眉眼。看過很多次，早就記在心底的面貌在這時候有了變化。她看到了聞欽邶的影子。
手上握著水杯的手用力，指尖發白。
心中的天平產生傾斜，帶起的風暴席捲而來。淚水蔓延，哽咽聲再擋不住，“沒事…就是今天太累了。我幫敏敏走秀，很累，太冷了……”
聞修其伸手輕輕把言今槿的淚水擦掉。
嘴角笑容平和而包容：“我還以為是甚麼事，沒事的。好好睡一覺就好了。一看就知道是沒穿那件厚衣服……”
這些絮叨話語是聞修其常說的。
他其實也不擅長安慰人。聞修其擅長默默傾聽，笑著為你解決問題。話變多的時候就是他在笨拙安慰。
觸碰到臉頰的手指溫暖，卻根本擋不住淚水。
言今槿眼前徹底模糊。往前一撲，伏倒在聞修其腿上。他身子一僵，雙手還是輕輕拍在言今槿背上。
這種大哭已經很少出現。
上一次大哭還是在言今槿高二的時候。那個暑假她來悅雅庭，聞修其打算給她多介紹幾個朋友。
那天言今槿被他們帶著出去玩。
不知道他們對她說了甚麼。回來之後言今槿一個人躲在屋裡，聞修其進去的時候剛安慰兩句，她就大哭起來。
歇斯底里地大哭，眼淚也像現在這樣擋不住。
再次回憶起從前，聞修其還是覺得那個記憶中的小女孩沒長大。他曾經努力過，試著換一種身份看待言今槿，但做不到。
初見時當作妹妹，現在依然還是當作妹妹。
那天信誓旦旦說著會讓他喜歡上她的人，現在哭成這樣。再次恢復到小時候的模樣。
“沒事的。”
聞修其輕輕拍著，緊了緊蓋在她身上的毛毯。
“修其哥，我喜歡你，從很早以前就開始喜歡你。現在也喜歡你。”聲音發悶。言今槿頭沒抬起來，聲音全被悶著。
一個字一個字蹦出來，越說越堅定。明明沒有人在監督，言今槿卻像是為了證明甚麼。
很單純的一種表達方式。
“好，我知道。”
聞修其動作沒有任何變化。明明是言今槿剖白一樣的話語，卻不能帶起聞修其的情緒波動。
“我們快要訂婚了，修其哥，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對嗎？”沉悶話語再次響起，空而散的未來說出口之後再次變輕。
“阿槿，沒事的。”
“都會好的。”
那雙拍著她背的手寬厚溫暖。言今槿身子放鬆下來，淚水不知道流了多久，只覺得渾身都失去力氣。腦子裡關於聞欽邶的身影似乎也隨著淚水消失。這段時間的不安定在這時候都被髮洩出來。
最後言今槿是在聞修其沙發上睡著的。
哭過的這一晚上，言今槿甚麼夢都沒做。她睡得很沉。
今天的宛城又是一個豔陽天。
陽光曬進屋裡的時候，言今槿醒過來了。最先聽到的是聞修其放的俄語晨聞。
言今槿那雙好看的眼睛腫成一團。緩緩轉向聲音方向。
“醒了？睡得好嗎？”
聞修其手中端著熱水，遙遙對言今槿舉杯。看著那可憐的眼睛，有些想笑，抬起杯子擋住唇角弧度。
“挺…挺好的……”
言今槿不需要照鏡子都知道自己現在情況很糟。尷尬低頭，毛毯直接拿起，把自己包住。
“修其哥，我先回房間。”
言今槿身影悶在毯子裡，輕輕響起。這也讓她聽到聞修其的聲音變輕。
“好……”
門一開啟。李助只看到言今槿整個人躲在毛毯裡，快步往樓上跑去。這種落荒而逃的樣子……
甚麼情況？難道昨晚？
李助腦子裡的畫面突然一閃。輕輕敲門，看著聞修其樣子沒甚麼變化，心中有些失望。
“少爺，昨晚上……”
聞修其抬頭對上李助眼神。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意識到甚麼，無奈一笑，“別亂想。”
“把幻讀出版社拿過來的那些文件都找出來，今天我會把剩下那部分翻譯完。”
聞修其往前，把俄語晨聞關掉。
李助也開始找文件。
剛回到房間的言今槿，看著鏡子裡那張腫成一團的臉。不忍多看。
腦子裡的那些思緒似乎都隨著淚水消失，言今槿又恢復成之前的樣子。那件西裝被言今槿放進衣櫃深處。
言今槿手機傳來訊息，是歐雙的秘書。
今天要試訂婚禮服。
歐雙派來的人會在中午的時候來莊園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