卸完妝已是十二點，言今槿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伸手扯出臉上笑容。
周圍過於安靜，房中是溫暖橙黃燈光。南房這邊幾乎都是這種燈光，在繁複地毯上配置這種燈光，會讓人恍惚踏入南法花園。
摘掉眼鏡之後，言今槿身子往前探，才能看清自己臉上的細節。
妝容很簡單就卸乾淨，專門把水溫調低，撲在臉上能夠讓她清醒。揉了揉臉，面無表情看著。
笑了一天，挺累的。
今天這餐飯才讓言今槿意識到，這麼多年其實從沒了解過聞家。歐雙明顯是不在乎聞欽邶，而聞修其與聞欽邶之間的關係也很奇怪。
護手霜擦好之後，肚子咕嚕響起來。
言今槿剛剛在餐桌上確實沒吃多少，本來今天就吃得少，那一點點蝦仁哪裡夠。穿上外套，把手機揣進懷裡，言今槿輕聲把門關上。
早在剛剛回來的時候，言今槿就問了管家廚房的位置。
得知她是想要宵夜，雖然說了可以讓人送到房間，言今槿還是拒絕了。第一天就這麼做，會給聞軍等人甚麼印象，言今槿簡直不敢想。
好在管家立馬就看出言今槿的顧慮，直接告訴她麵條所在。
啪的一聲，廚房燈光亮起。
南房很安靜，這是言今槿最放鬆的時候。找出麵條，開啟冰箱還看到幾個雞蛋和蔥。言今槿把袖子挽起，拿出碗，開始燒水。
幾下就把蔥切好，雞蛋也已經打在碗裡。
想到冰箱裡還有火腿腸，言今槿拿出一根切起來。
燈光突然暗下，在身前落下一片陰影。言今槿嚇到，手一歪，指尖冒出血珠。
未等言今槿有反應，手已經被來人抓住，言今槿直直撞上聞欽邶那暗沉眼眸。
指尖一痛，是聞欽邶用勁在按壓傷口，之後直直把她手舉起。兩人就這麼保持著舉起手來的姿勢。大眼瞪小眼。
除開一開始被嚇到時候得愣，現在言今槿是有些尷尬。
聞欽邶換了一套睡衣，身上那股冷雪味更重。或許是洗了澡，頭髮還有些水意。整體少了精緻感之後讓人覺得隨和。
但對於言今槿來說，這種私人感很怪。
與聞修其認識這麼多年，言今槿都沒有和他有過這種私人感。
兩個個體之間屬於個人領地的融合。本能會讓人心跳加速，只一秒的失序也是危險的訊號。
“傷口不大，可以把我手放開了。”
“我看挺嚴重的。”
聞欽邶本來就高，現在兩人離得近。極具壓迫感的身形壓下，眼前就是聞欽邶的胸口。斜交襟睡衣隨著他的動作露出白瓷膚色。
言今槿往後退到櫃子處，腳後跟打在上面發出嘣的一聲。
聲音在這時候能夠止住一些氣氛。
伸出手一拍，重重打在聞欽邶手腕上。聲音很響，言今槿也沒有收力。條件反射下，聞欽邶把手鬆開。
剛剛還在懷裡的人現在已經變成滑溜魚離開。
聞欽邶淺閉眼簾，空氣中似還能聞到屬於言今槿的氣息。淺淺如煙，化在空氣之中，隨著他的動作進入身體裡。
遠處的言今槿開啟水沖洗著手指，傷口很淺。聞欽邶第一時間處理已經不再流血。
回到房間洗完澡之後，聞欽邶就看到一抹身影出現在視線中，廚房燈隨之亮起。
頭髮都沒吹乾，聞欽邶就下來了。
懶懶靠在冰箱門上，聞欽邶看著言今槿利落把刀收起來，那火腿腸被她收拾掉。動作很快，完全沒往他這邊看一眼。
水咕嚕咕嚕冒泡，升騰起熱氣。
“我也有點餓。”
言今槿下麵條的動作一頓，轉頭看向聞欽邶，眉頭皺起來。明顯是疑問的眼神。腦子裡關於那個猜想是拒絕的。
“我也想來一碗。”
聞欽邶說出口後，言今槿能清楚聽到自己心裡喊了一聲：No。
“好。”
臉上是勉強笑容，手上抓著麵條的動作下意識加重，指尖有一點點發白。攪弄麵條動作有些粗魯。
安靜廚房之中，兩人隔著距離。
“所以你晚上沒吃飽？”聞欽邶話裡藏著笑。
“不是，我容易餓。”
言今槿明顯不想多說。對於這種禮貌性敷衍，言今槿認為聞欽邶是絕對能看出來的。
身側傳來壓迫感，言今槿身子一僵。
剛剛還在遠處的聞欽邶，已經走到她身邊。手上落下一個碗，直接放在言今槿那個碗的旁邊。兩隻一模一樣的碗靠在一起。
“剛好我晚上也容易餓。”
聞欽邶唇角笑容軟和下來，只那眼尾透出的撩人還是沒變。言今槿想到甚麼，眼睛一亮：“所以冰箱裡的東西是為你準備的？”
意識到言今槿誤會了甚麼，聞欽邶嘴角笑容加深。
那盛滿秋霧的眼睛瞪圓看著他，這張臉上出現的各種表情似乎都格外吸引人。心尖泛起的癢意讓聞欽邶熱起來。
“是啊。”
麵條被言今槿撈起來，鍋再次熱起來。雞蛋倒進去之後響起滋啦聲，很快香味就散出來。兩個煎蛋蓋在麵條之上。
蔥花切得比較少，也被言今槿均分放在碗裡，熱水澆下後的煎蛋蔥花面色香味俱全。
兩碗麵都被聞欽邶端起，穩穩放在廚房側邊的小方桌上。
筷子放好後，聞欽邶看著遠處言今槿正在收拾。動作很快，幾下就把各種物品歸位，一回頭兩人對視。和之前一樣，還是言今槿收回眼神。
聞欽邶挑眉。
兩碗麵被好好擺在方桌之上。言今槿緩緩走近，思考著把碗端起，拿到房間裡吃可不可以。
遞到眼前的筷子把言今槿的思緒打斷。
“在想甚麼？不會是想著端回房間吃吧。”
“沒有，怎麼會。”
言今槿接過筷子，輕輕拉動椅子坐下。這廚房小方桌本來就不大，兩人之間的距離再次拉近，這種熱騰騰食物能夠讓氣氛緩和。
至少在晚上吃的那頓是不會像現在這麼放鬆。
軟硬適中的麵條，金黃色煎蛋香味撲鼻，酥香入味。伴隨著一點點蔥香，最簡單面條卻帶給味蕾最極致享受。
或許是言今槿太餓，第一口吃下去之後速度就不自覺加快。
看著眼前整個頭埋下去的言今槿，聞欽邶撐起臉頰盯著。面前是烏黑髮旋，一頭長髮散落而下，看著該是順滑柔軟。
“還要嗎？”
聞欽邶把自己那份推出去。言今槿看著他還是滿滿一碗，而自己已經空了的碗。
合著這人一直在看著她吃？你到底餓不餓？
“我已經吃飽了”言今槿伸手把他的那碗推回去。擦了擦嘴，言今槿轉頭看向門口。
“你不會要留我一個人在這裡吧。”
額……難道不行嗎？
言今槿眼神裡的意味過於明顯。聞欽邶卻像是看不懂，眼簾垂下，手上攪動著麵條，語氣沉下來：“我有些害怕。”
“你？害怕？怕甚麼？”
“怕黑。你不會丟下我先走吧。”聞欽邶適時放柔聲音，整個人本來的那種漠然氣息就會消失。與聞修其相同的柔和會冒出來。言今槿落向門口的眼神收回，身子緩緩扭回原地。
“不會……”
聞欽邶吃東西動作很慢。明明晚餐時候是很快的，甚至是第一個離開的人，現在速度卻很慢，吃一口之後還會抬頭看一眼她。
這時不時的眼神接觸最後還是讓言今槿受不住。她開始找話題。
“好吃嗎？”
聞欽邶嘴角揚起得逞笑容，擦了擦嘴把筷子放下。
“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麵條。”
言今槿欲言又止，看著聞欽邶臉上的正經神色，還是沒忍住開口：“你吃過幾次麵條？”
“就這一次。”
“怪不得你說是……”
話未說完，聞欽邶看著言今槿臉上的表情。微微後仰，透過來的眼神是一種質疑，帶著一點點冷。落在身上激起他的戰慄。
很爽。
“你不是說你每天都要來吃宵夜？不吃麵條吃甚麼？”
“餃子？”
看著聞欽邶嘴角笑容，言今槿意識到又被這人戲弄了。明明和聞欽邶認識都還不到一天，因他而起的波動已經太多。
身子往後靠，緊緊貼著椅背。雙手抱臂，有一些防備的姿勢。
臉上不再擺出那禮貌性表情，這時候是直白的審視。
“我看不懂你想幹甚麼，你直接說吧。”
下頜微微仰起，銀色眼鏡讓那眼神多了些冷。終於不是那種淡然微笑，那種笑容他見過太多。那是跟聞修其一樣的笑容。他不喜歡。
臉側碎髮隨著動作往頸間落下，那幾縷黑像是藤附著在白瓷面板上，格外吸睛。
這才是言今槿。
言今槿透出的細微不同讓聞欽邶心尖發顫。身子往前，主動靠近言今槿。兩人維持著一種奇怪的平衡。
臉色不好的人在後退，興致勃勃的人一直在前進。
“我甚麼都不想做…只是餓了下樓……剛好遇到一個身影偷偷走進廚房……”
強撐起的氣勢隨著聞欽邶的壓迫感緩緩消失。
他臉上滿滿都是興趣。這對於言今槿來說只代表危險，不管聞欽邶心裡在想甚麼，言今槿都不想參與。
手機震動聲響起，兩人同時看向手機。
聞欽邶看著對面言今槿臉色柔下來，捂著手機接聽。
“修其哥，怎麼了？”
不需要多聽就能從言今槿的輕聲話語中聽出她的在意。不再看向他，言今槿已經站起來，捂著手機緩緩跑出去。
耳邊還能聽到一點點言今槿跑上樓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
廚房驟然安靜下來，面前吃了一半的麵條變得乏味。
聞欽邶起身，擦嘴，把剩下的麵條倒掉。水流沖洗著雙手，有些涼的溫度讓聞欽邶本來的熱意降下。耳邊忽然再次迴盪起言今槿的聲音。
[修其哥……]
擦乾淨手，聞欽邶慢慢往外走。
肚子有點撐，這是他吃得最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