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買草莓 樊……
樊城, 影視基地。
夏烈坐在休息室裡，劇本攤在膝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心口那股沒來由的悸動又來了。
一陣莫名的歡欣, 像是嚐到了甚麼極致的美味, 舌尖隱約泛起清甜的草莓味。
緊接著又像小小的抱怨, 像是彎腰太久後的腰痠背疼。
最後還有一種腳踏實的、與土地相連的平靜和滿足。
這種陌生的情緒碎片已經困擾他好幾天了, 毫無規律, 突如其來。
經紀人和助理看他時常走神，臉色時而愉悅時而困惑, 都以為他是新戲入戲太深，不敢過多打擾。
只有夏烈自己知道不是。
他煩躁地合上劇本, 目光落在窗外。
高樓林立, 看不到半分綠色。
他忽然無比想念那個雨後清晨，山谷裡繚繞的霧氣, 和那抹穿梭在映山紅花海中的素色身影。
還有那盤……讓他魂牽夢縈的映山紅炒蛋。
“烈哥，下一場戲還要半小時準備。”陳浪推門進來，小心翼翼地說道。
“嗯。”
夏烈淡淡應了一聲, 忽然問道：“陳浪, 如果你會因為一個只見過兩次面的人心緒不寧, 是因為甚麼？”
陳浪愣了一下, 撓撓頭：“這個……大機率是看上人家了吧？烈哥，你終於開竅了？是哪家千金還是合作的女藝人？”
夏烈瞥了他一眼, 眼神冰涼, 陳浪立刻閉嘴。
“不是那種情緒。”夏烈否定。
那更像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羈絆，彷彿有根絲線，將他的情緒與遠方的人牢牢系在一起。
他想起醫院裡那個倉促的、帶著草藥苦澀和血腥氣的吻。
那個女孩的生命力在他懷中一點點回來的感覺，清晰得恍如昨日。
他猛地站起身。
“陳浪, 備車。”
“啊？烈哥，下一場戲……”
“跟導演說，我身體極度不適，請假一天。所有的損失從我片酬里扣。”
他必須再去一次那個地方。
那個叫永安鎮，月牙村的地方。
他要找到答案。
-
月牙村，姜漁的草莓地。
姜漁對直播間裡悄然上漲的人數毫無所覺，她正專心致志地對付一株特別頑固的雜草。
小柔盯著手機螢幕，眼睛越瞪越大。
直播間的人數不知何時從個位數蹦上了三位數，彈幕也開始零星滾動起來。
【臥槽？這是真實存在的草莓地？這草莓也太大太紅了吧！】
【主播是仙女嗎？拔個草都像在拍電影……】
【背景音是鳥叫和風聲？好治癒啊……】
【只有我好奇這是甚麼草莓品種嗎？求連結！】
【主播說句話啊！價格呢？】
小柔激動地戳了戳姜漁的腰眼，小聲說：“漁漁！火了！好像要火了！有人問價格！”
姜漁被戳得一癢，差點趴進草莓壟裡，沒好氣地回頭瞪了小柔一眼。這一回頭，正好被鏡頭捕捉個正著。
夕陽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光，幾縷髮絲沾在白淨的臉頰邊，眼裡有懵懂和薄嗔。
彈幕瞬間沸騰了。
【啊啊啊姐姐殺我！】
【這個顏是真實存在的嗎？種田曬不黑的嗎？】
【姐姐瞪我！姐姐再瞪我一次！】
【十分鐘，我要這個女人的全部資訊！】
姜漁湊到小柔手機前，看著飛快滾動的彈幕，有點茫然：“他們……在說甚麼？”
小柔扶額：“在誇你好看，問你草莓賣不賣。”
“賣啊。”姜漁拿起一顆熟透的草莓，隨意地在衣角擦了擦，遞到鏡頭前，“就像這樣的，自然熟，很甜。今天剛摘的不多，想要的可以去連結看看。”
說完，她把那顆草莓塞進了自己嘴裡。
彈幕：【？？？】
【主播你就自己吃了？！】
【給我們看看啊！你怎麼吃了！】
【看她吃好像很好吃的樣子……吸溜……】
【已下單，希望不是照騙。】姜漁被草莓汁水甜得眯起眼，心情大好，又摘了一顆遞給小柔，完全忘了直播這回事。
兩人就站在田埂上，吃著草莓，看著夕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渾然不知這日常畫面，成了直播間裡最好的帶貨廣告。
村口，一輛黑色轎車停下。
夏烈戴著口罩和帽子，走下車子。
熟悉的鄉土氣息撲面而來，心裡的煩躁和悸動平復了一些，多了一些心安。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朝村裡走去。
沒走幾步，就看到遠處田埂邊圍著一小群人，似乎還有手機支架。
鬼使神差地，他走了過去。
然後，他看到了她。
姜漁正側對著他，手裡拿著半顆鮮紅的草莓，笑著遞給身邊的女孩。
夕陽將她的笑容染得溫暖生動，比任何鏡頭下的表演都更真實，更耀眼。
那一刻，夏烈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臟猛地一跳。
不是劇本里的情節，不是表演需要的情緒。
是他夏烈，真真切切地，為一個正在田埂上吃草莓的女孩，心動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覺到，那草莓的清甜滋味，彷彿也在他自己口中蔓延開來。
姜漁似乎察覺到注視，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夏烈站在原地，忘了掩飾，忘了表情管理。
姜漁看著這個突然出現在田埂盡頭、身形挺拔、氣質與村莊格格不入的男人，看著他露在口罩上方那雙深邃的眼睛，嘴裡的草莓忘了嚼。
一陣山風吹過，拂起他的髮絲，帶來一股松木的味道。
姜漁猛地怔住。
這個味道……
姜漁看著田埂盡頭那個身形挺拔、戴著口罩帽子的男人，愣了好幾秒。
陽光在他身後勾勒出一圈光暈。
“是你？”姜漁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夏烈被她這一聲拉回現實。
他邁開長腿，慢慢走近。
田埂很窄，他走得卻很穩，目光始終落在姜漁身上。
“嗯。”他應了一聲，聲音透過口罩，有些低沉含糊。
他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突兀的出現，眼神閃爍，“路過。看到有草莓，想來買點。”
“買草莓？”姜漁也沒多想，反正有生意上門總是好的。
她順手從旁邊的筐子裡拿出一個粉紅色的、印著小兔子圖案的塑膠籃子，遞給他，“喏，自己摘吧。三十一斤，那邊有秤。”
夏烈：“……”
他看著那個與他一身黑衣和冷峻氣質形成慘烈對比的粉色小兔籃子，沉默了。
直播間彈幕因為他這個高大身影的入鏡已經又開始新一輪沸騰，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在那隻幼稚的籃子上。
【哇！有客人！】
【這小哥身材好好！雖然看不到臉！】
【這身高這氣質……莫名覺得有點眼熟？】
【主播家的草莓已經火到需要帥哥親自來田裡摘了嗎？】
【粉色籃子哈哈哈小哥猶豫了！】
他是想來一探究竟，不是真的來體驗農家樂的。
但話已出口，姜漁一副“要買就自己動手”的態度，讓他只好硬著頭皮，接過了那個粉嫩的籃子。
接過籃子時，不經意間，指尖擦過她的手指，夏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邁步下了草莓地。
然後，直播間的網友們就目睹了頂流巨星夏烈人生中可能最笨拙的一幕。
他從未乾過農活，昂貴的皮鞋踩在鬆軟的田壟上，小心翼翼的，彎腰的姿勢僵硬無比，看著滿壟紅豔豔的草莓，似乎不知該從何下手。
猶豫了半天，才伸手掐一顆草莓，力道沒控制好，草莓汁液四濺，浸溼了他的手指。
【……這哥們的動作好生疏啊】
【笑死，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少爺】
【不是，你們不覺得這身影越來越眼熟了嗎？？？】
【這手！這手腕！這身高！我有個大膽的猜想！！！】
【我去！不會是我想的那位吧？！】
姜漁在一旁看著，忍不住皺起了眉。
這人長得眉清目秀的，怎麼手腳這麼不利索？好好的草莓都要被他掐壞了。
“哎，你別用手指摳啊！”她看不下去了，幾步走過去，語氣嫌棄，“拇指和食指捏著果柄，輕輕一掐就下來了。喏，像這樣。”
她示範了一下，利落地摘下一顆飽滿的草莓，放進他提著的粉色籃子裡。
夏烈看著她的側臉，聞到她身上混合著青草和草莓清甜的氣息，那股心悸感再次襲來，清晰地感覺到她剛才摘草莓時那一掐的輕微力道。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依言照做，動作卻依舊僵硬緩慢。
姜漁看他那樣子，估計等他摘滿一籃，太陽都得下山了。
她索性拿過旁邊放著的另一把小剪刀：“算了，看你也不是幹這個的。要哪顆？指給我，我幫你剪。”
夏烈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指向離自己最近的幾顆。
姜漁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撇撇嘴：“那顆還沒熟透，旁邊那顆被蟲子咬過口子了。哎，你這眼神也不行啊。”
她說完，便靈巧地穿梭在草莓壟間，精準地避開那些品相稍次的，專挑又大又紅、形狀飽滿的，“這些才是好的，包甜。”
她動作飛快，咔嚓咔嚓幾下，粉紅色的小籃子很快就鋪了一層紅寶石般的草莓。
夕陽的金光灑在她認真的臉龐上，也灑在身旁那個高大男人專注凝視她的眼睛裡。
直播間裡，已經徹底瘋了。
因為就在姜漁靠近指導夏烈時，夏烈因為微微俯身，口罩邊緣鬆動，清晰的下顎線暴露出來。
【！！！！！！夏烈！！！是夏烈啊！！！】
【我屮艸芔茻！真是我烈哥？！】
【他怎麼會在這裡？！在摘草莓？！】
【那個女生是誰？！為甚麼烈哥看她的眼神那麼……】
【嫂子？！這難道是嫂子？！】
【烈哥談戀愛了？！物件是個種草莓的仙女？！】
【直播間驚現頂流巨星！還拿著粉色小兔籃子！】
【啊啊啊啊啊我沒了！快掐我人中！】
彈幕瘋狂滾動，觀看人數瘋狂上漲。
不知情的姜漁，剛好剪完最後一顆超大的草莓，滿意地放進籃子裡，直起身對夏烈說：“好了，這些應該夠你吃了吧？我去幫你稱一下。”
她一轉頭，才發現小柔張大了嘴巴，舉著手機，一副快要暈過去的表情看著他們倆，手機螢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彈幕，讓她意識到，好像，出大事了。
夏烈注意到了遠處小柔震驚的表情，他下意識地抬手壓了壓帽簷，拉好口罩。
他看著眼前一臉懵懂、手裡提著裝滿草莓的粉色小兔籃子的姜漁，再看看那部顯然已經炸開鍋的直播手機，嘆了口氣。
直播間裡的所有觀眾，都透過鏡頭，堅定地認為，他們發現了頂流夏烈的“隱秘戀情”，“嫂子”，正是這個美得不像話、還嫌棄他們哥哥笨手笨腳的草莓園主人。